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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清醒后的第二天上午,八课的职员们就在本多的带领下集体来诊所探病了。
“佐伯先生气色很好呢~应该很快就能康复出院了吧~~”“八课没有了你大家都没有干劲了呢~~我早就等不及想来探望啦~~~”“佐伯君!以后要小心点了,雨伞也是很危险的呦~~”
被兴奋的女性军团所包围的佐伯一边勉强保持着微笑应付她们的对话,一边在不被人注意的瞬间向角落里的本多狂丢眼刀。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很想坐起身来正正当当地谈话,不过从女人们奇怪的趣味看来这种趴在病床上的虚弱姿态似乎更有魅力。而八课的男士们则不约而同被挤到了外围,只能勉强隔着包围圈搭上一两句。
片桐果然没有来。大班人马浩浩荡荡涌进来的时候,佐伯就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各色光鲜亮丽的年轻身影背后并没有那一抹老套的灰绿色。虽然从昨天的事情他就察觉到也许男人不会来探望自己,但是这种讨厌的预感居然变成了现实还是让佐伯说不出地不爽。而面对着一干美女却不停想着那个不在场的欧吉桑的自己也让他烦躁不已,只不过心平气和的谈话还能勉强维持就是了。
耐着性子等待女士们把话题从危险的雨伞演化到锋利的复印纸再到恐怖的订书器之后终于稍事休息,佐伯这才装做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这么说起来,没见到课长啊。”
这个意外的话题让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立刻得到了猛烈的回应。
“真的耶~课长怎么没来的说~”“难道今天请假了~”对那个年过40的老男人从来视而不见的女人们好象这才注意来探病的队伍里少了个人。
“片桐先生、好象留在公司里了吧?说要有个人盯一下班上。”还是男同事比较靠谱。
看来同事们都没有察觉到他受伤和片桐有什么联系,这也是拜本多的正确处理所赐吧~佐伯暗暗松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地又问:“听说他最近状态不好?”
“恩、工作太忙了吧~瘦了一些感觉。不过他以前也——”
话没有说完就被不甘寂寞的女人们打断了。“呐呐(ねね),克哉先生真热心呢~~不过这时候还是更要关心自己的身体吧~~课长什么的回去工作就能看见了啊~~”
要不是趴着的姿势太过无力,佐伯真的很想大吼一声把这些自来熟的聒噪家伙赶出去。好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护士“探视结束”的通知,及时保住了他在八课的良好形象。
“好了,大家回去吧~~”本多起身拍拍手,不意外地遭到了众女凶恶的眼神攻击。
“那么,佐伯先生,再见咯~~”“会再来的~~”“早日康复哦~~~~”吃惊于女人们瞬间翻脸的功夫,佐伯余光瞥到本多欲哭无泪的脸,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好不容易把人都送走了,克本两人对视一眼,都长长地叹了口气。
“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啊。。。”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依然在他脑中盘旋,佐伯歪了下嘴角,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呐,这是今天的中饭和晚饭。还有,克哉,把你家的钥匙给我。”
看到佐伯疑惑的眼神,本多解释道:“去给你拿换洗衣服之类的,还需要什么也跟我说吧。”
显然又是片桐的提议。这个认知加重了佐伯的烦躁,他没有道谢只丢了句“随便”就钻进了被窝里。
住院的日子很无聊,每天只能在床上躺着,对佐伯来说则是“趴”着,还要更加难耐一些。好在刚清醒的几天里因为身体虚弱和止痛针的效果,大多数时间他都在昏睡中度过,醒着的时候也总是有些迷糊。他总是一感到疼就要求护士打止痛针,像刚醒过来那一天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虽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把跪在地上的男人踹得直不起身来,自己却意外地是个怕痛的家伙,对于自己这种软弱和虚伪的地方佐伯也多少有了点认识。
从恢复意识大概过了十多天,佐伯才明显感觉到了伤口在痊愈。虽然做大的动作还是会痛,但慢慢翻转身体已经可以做到了。精神也好了起来,至少清醒的时间比昏睡的长了,当然也就越发感到了在单调的纯白空间里生活的无趣。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下午本多送饭过来的时候捉弄他,虽然佐伯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随着他健康状况的好转,送来的饭菜也不再是最初清一色的粥、汤之类流食,慢慢增加了各种容易消化的面食和点心。当然在他只能喝粥的时候也是每顿都换着口味,甚至到了连佐伯都惊诧“ROYCE竟然会有这么多种粥?”的地步。渐渐地,猜测今天送过来的餐单也成了佐伯平淡住院生活的调味。
这一天依旧是下午5点十分,拎着大大的ROYCE纸袋的本多准时踏入了佐伯的病房,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他胸口还抱着另一大包东西。
“嗨,克哉,今天还好么~~”在佐伯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本多把饭放在一边,兴奋地打开了大包裹。
“噔噔噔噔!!(请配命运交响曲前四个音)”被本多献宝一样从包里掏出来的东西是,软软的,方方的,上面印着大大的机器猫图案的。。。这是,抱枕????
在佐伯因为那个机器猫撅屁股的造型太过震撼而失去言语的时候,本多迅速地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样东西,两只黑布做成的环,上面还有软垫子。这是。。。什么??
“啊,还有、”最后一样东西本多是从前胸口袋里掏出来的,“给,你的眼镜。”
佐伯疑惑地看着把这三样东西举给自己的本多。这是。。。让自己带上眼镜,用黑布环绑住女护士的手腕,再把抱枕垫在她腰下,在病房里嘿咻的意思吗?
“啊,谢谢。”
“这样就不会太无聊了吧。”
“确实。”佐伯面无表情地应着,一边窥视着本多的表情,原来这家伙表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实际上也是个下半身动物啊。
对他的诡异目光毫无所觉的本多继续低头在公事包翻,“我也在想你腰受伤了又不能坐起来怎么办,不过有了这些就没问题了啊~啧啧~这里有报纸杂志,MP3,还有PS2,你就好好享受吧~~~~”
“啊?”这下佐伯再也控制不住的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抱枕是。。。”他指指机器猫。
“给你垫在胸口的。”
“这个是。。。”他看向黑布环。
“护肘,老是趴着看书胳膊肘会疼吧。”
至于眼镜自然不用再问了。原来是这样!佐伯脱力地叹了口气。
“也是,你们能想到什么啊。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你觉得呢?”暗含深意的邪恶笑容让本多打了个寒颤,不过等这个单细胞的男人终于猜出佐伯的想法而面红耳赤已经是他回到自宅之后的事了。
“还真是周到呢。”佐伯淡淡地说。那个男人明明从未在医院出现过,却好象天天守在这里一样对他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竟然连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考虑到了。
“啊,是啊,我也没想到片——”本多话说一半又慌忙住了嘴,试探地看看这边的反应,佐伯轻笑:“那么多顿饭都吃了,现在还顾忌什么。”
这些天来他们两人的对话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名字,不过也只是言语上不提到罢了。事实上如果不是片桐拜托本多每天来送饭,他们连这样一天一次的见面机会也不一定有。本来只是吃饭的时候会想起来,现在每天看报纸,打游戏,甚至睡觉的时候都会想到他了,佐伯感觉自己好象从头到脚都被那个男人的柔软气息包围住,不过就像片桐本人一样,这种感觉并不是强加的,要拒绝的话随时可以,越是这样却越让佐伯不自觉地沉溺下去。
“克哉,你恨他么?”
本多一本正经问出的一句话让佐伯失笑了。
他不恨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即使被他刺了一刀落到只能整日趴在病床上的地步,在午夜梦回想起那个男人的脸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周身疼痛。要说恨,片桐恨他还比较合理吧,在被刺伤的时候他就有这样的自觉了,用那样恶劣的手段威胁他、玩弄他的身体,腻烦了又单方面粗暴地抛弃掉,把那个老实人的平静生活搅得一团混乱之后大摇大摆地甩手走人,若是这样还不恨,那片桐不是傻子就是菩萨。
可是这些日子里片桐的做法又让他迷惑了。特地去ROYCE给他买饭,还顿顿变着花样,现在连抱枕护肘都送过来了,这是在恨他么?说是爱他还比较可信。但是肯定又不是爱。失去亲人、长久以来品尝着孤独的那个男人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只是在寻找可以陪在身边的人罢了,不,都不一定是人,静御前不就只是只鹦鹉么。
也许片桐只是在赎罪吧。刺伤了自己,良心不安才这么做的。
虽然终于得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结论,佐伯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反倒那种隐隐的痛又从下身传了上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本多已经回去了。天色也暗了下来,房间里渐渐变得漆黑一片,静寂之中医疗器械偶尔发出的电子声格外清晰。佐伯望着窗外灯光闪耀的城市夜景,第一次有了孤独的感觉。
每天晚上,那个男人就是这样一个人静静度过的吗。头脑无法控制地又转到了片桐身上,佐伯难得地放弃了挣扎,就这样抱着机器猫抱枕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