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品红颜画春秋》舟舟M

2、‖第二章

　　德福戏班的院儿里传出来戏腔的歌声和嘈杂的乐声，引的路人驻足聆听，树荫下的黄莺叽叽喳喳的伴着乐曲。

　　宋晏之捂了捂怀中的芙蓉糕，还带有一点余温，芙蓉糕的油汁透过牛皮纸沾染在他素色的衣袖上，身材修长，白衣卿相，那一点油渍虽不多，但特别突兀。

　　“哎哎哎，现在戏还没开始呢，不能进去！”院内的一个小厮拿着笤帚挡住宋晏之，这小厮他认识，因为每次都是这个小厮挡他的道儿，说什么也不让他见顾衣。

　　宋晏之看着小厮嚣张跋扈的模样，偏了偏头，一缕青丝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肩头，漂亮的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让开。”

　　语气很淡，惜字如金，可就这两个字让小厮有些压迫的感觉。

　　小厮觉着自己是这院里的人，有那么一份底气，他把脸一横，手撑在门板上，语气有些不屑：“不许进就是不许进！”

　　宋晏之看着他蛮横无理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好笑，他用折扇轻敲着门，不拘一格的斜靠在墙边：“那我就等到点儿了进去，这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小厮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只手就揪住他的衣领，一看，原来是德福戏班的班主。

　　那班主张着一张络腮胡子脸，皮肤黝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绿林好汉。

　　“你知道你拦的是谁吗？惹了贵客你担待的起吗，好好扫你的地去！”班主李毅一手撒开那小厮，虎着脸把他哄走。

　　宋晏之没去看李毅那讨好的笑脸，抚了抚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步跨进了院内，像是话中有话：“班主，人没有贵贱之分。”

　　李毅讨好的笑僵在脸上，有些恼羞成怒，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竟来教训他，要不是看宋家富贵有权有势，他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顾衣。”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传来了，顾衣抬头，果然看见一抹白衣，他垂着眸子，修长的手指停在书页上，不让那一声叫喊乱了心曲。

　　宋晏之瞧他没看自己，把油纸包拆开放在顾衣面前，芙蓉糕软香清透，一下子清香扑鼻，本来就有点饿的顾衣暗暗的咽口水，这人肯定是故意的，拿他最喜欢的芙蓉糕诱惑他。

　　顾衣僵着没动，眼睛也一直盯在书页上，看样子丝毫不为食物动摇。宋晏之就坐在他对面，用手肘支起下巴，几缕发丝散落在书页上，有些朦胧的美感。

　　宋晏之看顾衣还没动，叹了口气，捏起一块芙蓉糕，塞到顾衣嘴边，他的手指不太安分的挨着顾衣的嘴唇，他修长白净的指节和顾衣红润的嘴唇竟有些突兀的美。

　　顾衣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是该咬那块糕点，还是白净的指节，他微微偏头，错开宋晏之的手，语气疏离：“宋公子，你不必这样。”宋晏之自嘲的笑，他还真的没遇到过他撩不动的人，他将那块碰过顾衣嘴唇的糕点塞到自己嘴里。

　　顾衣不经意扭过头，看宋晏之吃的正欢，红唇白齿的模样竟有些令人心动，他不自然的咳了一声，眼神又回到书页上，还没看个两三秒，手中的书被人抽走。

　　宋晏之翻着封面，轻轻敲着书页，发出“哗哗”的响声。

　　“故戏。”宋晏之斜靠在他书桌旁，翻了一会儿书，转头笑着说：“你说，你对我是真没感情，还是欲拒还迎？”

　　顾衣被“欲拒还迎”这四个字弄的有些脸红，他伸手去抢那本书，语气有一些急躁：“宋公子，你还是不要再说笑了。”

　　宋晏之侧过身子，顾衣扑了个空，手轻轻搭在宋晏之的肩膀上。宋晏之差点没站稳，一手扶住顾衣的腰，浅笑着看他。

　　“顾衣啊，对于我这种人还是主动点好，我喜欢，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在看十九页，到现在，你还在看十九页，说实话，你是不是在看我？”宋晏之环抱住他的腰，薄唇轻贴在顾衣耳边，缓缓的吹了一口气，语调有些勾人的性感。

　　顾衣脸色一红，扶着桌子离开他的怀抱，甩了甩水纱袖，也没瞧他，拣了拣桌上的书本，语气有些僵硬：“宋公子，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你不在乎名声，我在乎。”

　　宋晏之“啧”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怎么，男人为什么不能喜欢男人，难得这情情爱爱就只有男女之情吗，你前天唱的那出戏，不就是断袖之癖吗？”

　　顾衣黑眸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愫，转瞬即逝，他拿过自己的戏服，走向后台去了。

　　“唉，迂腐。”宋晏之没个正形的靠在椅背上，对着顾衣的背影晃了晃手指。

　　“哎，德福戏班今儿第一场戏就要开始了，我们这台柱子也要来了，都不要眨眼啊，来，鼓掌！”班主李毅穿着一身黑色的戏服站着台上活跃气氛。
　　宋晏之嗤之以鼻，他踱步走到入群中，找了个合适位置坐下来，这顾衣也是个傻的，这班主就是把他当做摇钱树而已，他还巴巴的帮人家数钱。

　　他抚袖，把玩着桌上的瓷杯，那谪仙似的样貌惹的好些人频频回头，这台下的木桌本是四人一桌，可这宋晏之清冽又顽劣的模样，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单只有他一人一桌。

　　“锵！”台上的灯光一暗，又忽的一亮，刺的人睁不开眼，宋晏之微微眯了下眼，舞台上就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待薄烟散尽后，才看清顾衣的模样，他头上戴着束发金冠，齐眉勒着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
　　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那身穿水墨色衣，生得风流韵致，自然是个精致的戏子。

　　“拣尽寒枝不肯栖……栖栖遑遑又一世，此刻已莫及……”顾衣甩开大大的戏袖，一开嗓就引的台下的人注目，他柔中带刚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唱着悲欢离合，竟把有些姑娘听哭了。

　　宋晏之的手指敲在木桌上，打着有规律的节拍，漂亮的桃花眼直直的盯着顾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曾经想混迹天涯的想法，在这时候竟有了安定下来的心思，或许，顾衣这个人诱惑力很大，也或许，他动了一点真情。
　　不一会儿，一折子戏就唱完了，顾衣甩了一个漂亮的水袖退了场。

　　宋晏之揉揉眉心，站起身来就往后台走，这院里的小厮也不敢拦，毕竟班主打过招呼，惹谁也不能惹这位爷。

　　“哟，不唱了？”宋晏之走近顾衣，伸手帮他脱难缠的戏服，垂眸一笑。

　　顾衣拿起桌边的毛巾擦脸，厚厚的脂粉褪去，是一张素净的脸，他换了一身黑衣，却也掩不住他的卓尔不群，黑夜般的眼睛散出点点凉意。

　　“怎么，你还不回去？”顾衣收拾了化妆台，叠好戏服，发现宋晏之还没走，静静的靠在门边，望着他。

　　宋晏之穿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腰束月白宽腰带，其上挂了块墨玉，乌发用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和那丝带搅在一起，显得颇为轻盈。

　　有时顾衣就想，宋晏之容貌又好，家境也好，修养极佳，就是性子顽劣了些，这样的男子引的多少姑娘倾心呢，为什么偏偏来他这里耗时间。

　　“回啊，可你不是还没走嘛。”宋晏之正经不过三秒，用扇子抵住下颚，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

　　顾衣似是叹了口气：“宋公子，不要在我这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是做朋友的好。”

　　宋晏之手腕一转，将扇子抵在顾衣右肩，让他停下脚步，他扬眉一笑，声音有些温柔：“第一眼就心动的人，怎么甘心做朋友，顾衣，你说呢？”

　　顾衣有些讶异的抬了下眼，修长的手指移开他的扇子，迈出门槛后又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还是不要说笑的好。”
　　我怕，我会当真。

　　宋晏之看着顾衣渐渐消失的背影，呼一口吹起额前的头发，打开折扇扇风。

　　“我就不信了，我宋二少追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