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总想吃掉我》莫扫阶前雪

8、师弟

　　休整一下。

　　叶栖迟找到了雁姬给他推荐的客栈，刚踏进门就看到话本里极为经典的场景。

　　几个长得很随意的恶霸大哥脸围着一名沉鱼落雁的弱女子大放厥词，按说这个时候该有一名武功高强的凛然之士路过，给这几个工具人一点颜色瞧瞧，顺便抱得美人归。

　　只是这美人着实有点扎眼，惹得叶栖迟不动声色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这女子梳着垂鬟分髾髻，但显然已经过了嫁人的年纪。面上妆容清淡却难掩风华，层波潋滟远山横，一袭白衣清丽绝尘，宛如一块细细打磨的璞玉，让人过目不忘，即使在这样的境地里，也未生出一点难堪之色，颇有些蒲苇之姿。

　　但他瞥了一眼坐在女子身旁的人，心下讶然，略一思索便在贺峥更惊讶的眼光中走了过去。

　　他听见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唾沫横飞地放话：“沈小姐，甭管您再怎么花容月貌，您这年纪也着实不小了，又是退过婚的，就算别人娶了您去，也是看在您这庄子的面上，您往后可少不得受委屈。您考虑考虑在下如何，哥哥可不图你那庄子，哥哥就只疼你这个人儿……”

　　叶栖迟悠悠然踱到他面前，问他：“你今天解手了么？”

　　那汉子看突然冒出来个不认识的人，又问他莫名其妙的话，不禁有些不快，他平日里最看不起这种狐面小白脸，遂嗤之以鼻道：“你又算哪根葱？爷爷今天有没有解手关你屁事？”

　　叶栖迟点点头，“确实不关我屁事，俗话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但我猜阁下应是不喜用铜镜，所以只好请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那一个鼻子几个窟窿，也算长了张脸？”

　　那汉子听后勃然大怒，然而拳头还没落下去便被贺峥擒住，几乎是同时，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贺峥拧断了他的手腕。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贺峥拧断的绝对是他的脖子。

　　那几个人原想着帮那汉子一起出口恶气，见状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虽然眼前只是个半大的青年，但看他出手招式狠辣，似乎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们十个。几人见着落不得什么好，便低声骂了几句便架着那汉子灰溜溜地走开了。

　　贺峥还没问叶栖迟抽什么风，便听见有人喊了句：“师兄？”

　　他想着你虽然长得比我矮但绝对比我年纪大，叫谁师兄呢？

　　然后就听见叶栖迟回了句“是我，思齐。”

　　其实叶栖迟也有些疑惑，想了想问道，“你是落枫山庄的人？”

　　沈思齐无奈地笑了一声：“果然叶师兄眼里只有贺师兄，能记住我们这些小辈的名字就很不容易了。”

　　叶栖迟对他有些印象，沈思齐比他小两岁，六岁去的青衡派，正好碰到那年贺弦下山，可能对这件事记得比较清楚。
　　他记得虽然沈思齐平常也跟着师兄师弟们一起调皮，但胆子小得很，看起来腼腆又乖巧，就是没什么存在感。叶栖迟十六岁下山的时候他还在青衡派，后边几年他就没怎么关心过这些杂事，看来他走之后沈思齐便回到落枫山庄了。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沈思齐不好意思地说：“当年师兄下山后，隔年父亲便唤我回来了，后来父亲遇害，我身为嫡子便坐上这庄主之位。”又顿了顿才说，“可惜我太过无能，才让落枫山庄逐渐没落，害得阿姐要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沈思柔见他神色恹恹，拉过他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尖，安抚地说道：“不是齐儿的错，许多长老都是父亲一手培植起来的，父亲死后，他们便倚老卖老，几乎不听你的话，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沈思齐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抬头看了看叶栖迟问道：“师兄是否还未用过饭，我们也还没有点菜，不如随我们去楼上雅间一起吃怎么样？”

　　叶栖迟这才想起来自己快要饿扁了，当然求之不得。贺峥不想跟叶栖迟之外的人吃饭，但看到叶栖迟脚步虚浮，想到这几天他都没怎么正经吃过饭，便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

　　叶栖迟很不见外地点了一大桌子菜，贺峥给自己点了一碗阳春面，他看到其他两个人都没什么动作，疑惑道：“你们怎么不点？”

　　沈思齐摆了摆手，“师兄点的这许多菜已经足够了，我和阿姐吃不了这么多的。”
　　叶栖迟说，“那怎么行，我方才只点了我自己的，小二，给这两位客官再端几个招牌菜来……你们没有忌口的吧？”

　　沈思柔闻言朝着小二笑了笑，“齐儿不吃虾蟹，不吃花椒，不吃八角，盐要放的少些，辣子也不能过量，做的鱼不能多刺，鸡肉要嫩一些……暂时就是这些，麻烦店家了。”

　　小二被她的笑容晃了下神，半天才缓过神来，忙招呼道：“得嘞，稍等片刻，好酒好菜给你们送上来！”

　　叶栖迟挑了挑眉，“沈小姐对思齐真是上心，我闻着这杯里的茶都不香了。”
　　贺峥瞥了他一眼，心想单子上的菜都快让你点完了，我倒是想做个样子，你给我机会了吗？

　　沈思柔想了想，挽起衣袖将自己身前的茶盏满上，两指捏着杯身朝叶栖迟行了个礼，“我与思齐一母同胞，虽然只虚长他三岁，但长姐如母，他心思单纯，我合该对他多照应些。方才在厅堂里叫两位看了笑话，幸得两位公子相助才得以脱身。叶公子又是齐儿的师兄，妾身今日以茶代酒，还烦请公子受了我这一礼，日后若有用的着妾身的地方，妾身定然不会推辞。”

　　说罢，便以袖掩口轻轻抿了下茶水，叶栖迟赶紧起身还了一礼。

　　等叶栖迟风卷残云般将桌上的菜解决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那句“我方才只点了我自己的”的确只是一个朴实的陈述句，没有半点修辞的成分。

　　叶栖迟将小二唤来结账，沈思齐连忙起身喊道：“这饭钱该我来掏。”说完便去解身上的荷包，然而他这荷包似是缠了几道精巧的绳结，一时半会没有解开。叶栖迟见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似乎有点看不过去，便说了句“我来掏吧。”

　　“不，这怎么好意思……”沈思齐还没来得及推辞，就看叶栖迟将手伸过来轻轻松松解开了他的荷包，将银子掏出来抛给了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