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思》warp

2、曾经一起泡澡堂的兄弟2 他只是梦啊

　　20.
　　江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街上没人，这是肯定的。
　　几乎所有人都在和家人团圆，亲热地说着一年的收获和来年的期愿。
　　周知家和他的离得不算很远。
　　江科攥着手机犹豫良久，给周知发了一条短信。
　　21.
　　我能去你家坐坐吗？就一会儿。
　　周知没回。
　　江科手指都发白，冰冰凉凉。他靠在一条巷子外头的墙上，呼出一口热气，看着白雾在眼前升腾开来，又散去。
　　几个染着黄毛的人从远处嘻嘻哈哈地走过来，路过他。
　　突然，为首那人在他跟前停下，犹疑地瞧着他。
　　其他黄毛跟着停下，有些奇怪。
　　“老大，怎么，认识？”
　　22.
　　在这群人跟前，江科矮了一截。但他丝毫不为所动，淡然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的烟被他取下来，一时间二手烟的味道充满了这一片空间。
　　“你小子，江泽他弟？”
　　一时间，江科神色变了。
　　23.
　　江泽他弟，许久都没听到的称呼，被一个陌生人念了出来。
　　这世界还真小，江泽以前认识的人，竟然在这里给他撞上了。
　　24.
　　“老大，江泽是谁啊？”
　　黄毛哼笑一声，把烟随手扔在地上。
　　“以前在下头的一个.....算是.仇人吧。”
　　江科皱眉，他没听说过江泽以前惹过什么人。
　　“你们有仇，所以呢？”
　　黄毛穿得厚实，这时候把外头的羽绒服脱了下来。
　　江科猜到会发生什么事儿了。
　　“江泽他弟啊，不是我不讲道理，江泽那孙子欠了一堆破事儿就去上大学了，我到现在都没见过他。这笔帐，是不是得你这弟弟给还？”
　　说完，一拳挥了上去。
　　见到这，其余的黄毛也不多问，一拥而上。
　　江科刚开始没动，生生挨了几拳，更何况他穿得还单薄。
　　眼睛更酸涩了。
　　他忍住不适，用以前实战练的一点拳脚开始回击。
　　黄毛没想到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人，打起架还挺凶。
　　于是他们也更凶。
　　手机不知道何时掉在地上，上面好像拨通了谁的电话。
　　25.
　　最终江科躺在雪地上，浑身冰凉刺痛。
　　他的外套被拽下来，口袋里有张相片。
　　那是出柜前他塞着壮胆的。
　　黄毛拿起照片，看见一个男生开怀大笑。
　　后头有一行字。
　　黄毛恶意地笑起来。
　　“你们看啊！这人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哈哈哈，还真有这种人啊？”
　　“什么鬼，有病吧？”
　　“哇我们还碰了他，不会被传染吧？”
　　“......”
　　照片被撕碎，洒在了江科身上。
　　不远处的手机发着微弱的光。
　　他想试着抓住什么，最终只能无力地揉碎了一把雪。
　　江科就这么晕了过去。在那之前，他想。
　　没人知道我在哪。没人在意我是谁。
　　好没意义啊，这一生。
　　26.
　　江科还是醒了，一睁眼就是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还有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有什么人坐在病床前玩手机。
　　江科又闭上眼，可周知已经注意到了。
　　他放下手机，没说什么，去叫了医生。
　　江科闭目一会儿，轻轻地问。
　　“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知抿了抿唇。
　　“你打了我的电话。”
　　江科一僵。
　　“所以你都听到了？”也看到他身上的照片碎片了吧。
　　周知没回话。医生来检查，他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
　　医生走了。
　　周知犹豫了一下，开口：“沁沁刚好今天来找我......她等下会来看看你。”
　　沁沁是那南方姑娘。
　　江科声音有些颤抖，应了声好。
　　27.
　　周知继续说：“你回去上学吧，还有最后一个学期，考个好点的大学。我......会跟老师说，换个离你远点的座位。”
　　窗户纸被戳破了。
　　江科抹了把脸，笑着看他，故作玩笑：“不是我喜欢你吗，怎么弄的好像是你不对一样？”
　　他眼眶红红的，脸上却是故作的镇定。
　　周知尴尬地摸摸头。
　　好在没多久，徐沁就来了。
　　小姑娘提着一兜子水果进来，满脸关心。小姑娘的眼看见周知，一脸甜蜜。
　　那是小情侣之间的心思。
　　互相注意，互相吸引，互相了解那不由自主的欢喜。
　　江科看着，羡慕，释然。
　　人家幸福了，不也挺好吗。
　　28.
　　没多久，江科就让他们离开去玩。说自己会让爸妈来接他。
　　周知纠结地滞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临走前叫他好好恢复。
　　江科感谢他没有问自己爸妈什么时候来。
　　他们都懂，江科是被赶出来的。
　　大年初一，护士姐姐挨个病床恭喜新年快乐，病房里还有两个人，周围都有亲人陪伴，只有江科这里冷冷清清。
　　爸妈和他哥也一直没联系过他。
　　所幸他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没有伤及骨头，初三就出院了。
　　他想去付钱，却被告知已经被周知付过了。还开了好些药。
　　周知永远都是这么周全。
　　江科拉出微信里的聊天框，把钱转了过去。
　　29.
　　他还是回到了家，没钥匙只能敲门，没人应。
　　江科以为他们只是出去了，谁知邻居听见声音出来对他说：“小科啊，你爸妈他们好像出去旅游了......我还想着怎么不带你呢.....”
　　江科愣住了，半晌说了声谢，翻了翻地毯，备用钥匙还在。
　　他开门进去。
　　30.
　　高三假期短，江科都开学了，他们还是没回来。
　　于是他自己去了学校，把东西收拾好，这学期都不准备回家。
　　他自个儿去找了班主任，要求调位，坐在离周知最远的地方。
　　众人都不可思议，班上最不学无术的人竟然开始学习了。
　　31.
　　周知没把他的事告诉任何人，可大家还是知道了......江科是同性恋的事。
　　听说是一个黄毛到处传的。人们又开始了议论纷纷。
　　现在一提到江科众人想到的就是，那人是个同性恋。
　　班主任也开始频繁和他爸妈联系。
　　距离在不知不觉之前被划开，江科周围逐渐被空气包围。
　　徐沁猜到了什么，暗暗关注着周知的动向，顺带着江科的。
　　江科察觉到了，但是没管，他不在意。
　　周围的议论他早就习惯了。
　　他只想快些过完高三，随便进个大学重新开始。
　　32.
　　可他父母没让他如意。
　　开学一个月后他们直接给江科请了假，在门口等他。老师也什么都没说就批准了。
　　爸妈一直没联系过他，他也就不联系他们，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因为江泽惹的人被打到住院的事。不过没关系，他本也就没打算说。
　　一上去车子就发动了，他爸妈都坐在前头，他爸开车，他妈闭着眼睛，看着很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江科支着下巴，窗外一闪而过的接道，没问要去哪。
　　突然，他妈的声音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响起：“江科，你现在还喜欢男生吗。”
　　她平静的好像一个多月前对儿子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一样。
　　“是。”
　　“好。”
　　33.
　　他们说要带江科去看医生。
　　江科皱着眉。
　　“我没病！”
　　江母忽然也爆发了：“你病的不轻！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你哥事业上升期，要是传出他亲弟弟是个同性恋，别人该怎么看他？还有你，你后半辈子怎么活？！”
　　江科突然就没话可说了。
　　深深地无力感侵蚀着四肢，他眼眶深红，狠狠盯着窗外。
　　34.
　　他们明明说，同性恋不是病。
　　他们明明说，人们会包容的。
　　35.
　　地方到了，不是一般的医院。
　　看起来也不像医院。院子不大，里头错落这几栋灰白的楼房。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生远远地坐在院子里的凉亭里。
　　江科脸色苍白。
　　他知道这是哪。
　　他在网上看到过。
　　这里不是医院。是把人当作神经病的疯人院。
　　36.
　　看起来像是管理人的男人把江科领到他的房间，里面准备了一切东西。
　　他听见父母和那人在外头交谈。
　　“请一定要让医生治好他。”
　　“您放心，我们已经治愈了许多病人。”
　　“谢谢，谢谢......”
　　37.
　　手机被没收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
　　江科每天被带到治疗室里，和另外几个少年一同接受“治疗”。
　　他好像已经不想反抗，屈服于命运。
　　他又相信了自己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