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木棉》蓝冰兰

1、木棉橡树，南北错过 八月，冰蓝

　　八月，冰蓝色的小城内，素白的白庙银镜镶边，似纯净的佛陀世界，照耀着全宇宙。艾清灆在蓝天白云下静静看着这素白的庙宇，内心隐隐触动，仿佛是来自另一空间的召唤，亦或是惩戒。

　　这庙宇折射出一道道五彩的霞光，似乎要将这素白的白庙染上缤纷的彩色，然而终究是徒劳，这白庙静静地伫立，看去仍是洁白一片。艾清灆觉得这白色晃眼，刺得人心里发凉，于是欲离得远些，挣脱这庙的强大力量。天旋地转中，她感到内心刺骨的疼痛，仿佛超越时空而来，直击中她，霎时感到身心俱累。

　　“这个庙描绘的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清灆自问。

　　“揭谛，这不是天堂，更不是地狱，是空界的倒影。”一个有点稚气的声音突然袭来。

　　清灆偏头打量，一个清秀的小女孩，大约十岁，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条纹裙，与当今潮流并无不同。

　　“空界？”清灆问。

　　“没错，这世间百态不过在极光球内，要想超脱凡尘入空界，只有内心清净才可以哦。”小女孩煞有介事地说。

　　突然一个胖胖敦敦的白胡子小老头走了过来。清灆望去，那老头俨然是位睿智的老者，尽是岁月沉淀的从容与豁达。

　　老头子看着清灆点了点头，忽然打破沉寂，稍稍低头望着小女孩说道：“这是我的外孙女灵芝，你不必听她说的。”

　　说罢，领着灵芝远去了。

　　清灆有些恍惚，耳畔只一声声回响着：“空……空……”于是慌忙逃离这仿佛要把她荡涤得一干二净的白庙。不久，心慢慢平静了下来，刚才的幻音已模糊不清。

　　“清净？如何清净？”清灆想起了蒲淞淏，心下一叹……

　　“这么多年努力，却还是没能和他考上同一所大学，还是没他优秀啊。”

　　两个月前，高考结束了。艾清灆和表姐决定一起去驾校学车，在驾校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炎炎夏日。

　　突然有一天，艾清灆正坐在驾驶座上，满怀忐忑地试着油门、刹车。

　　“Just beat it, beat it, beat it……”手机铃忽然响起来，是迈克尔杰克逊的《Beat it》。

　　艾清灆心下一紧，接通电话，老爸略带激动地告诉清灆她的高考分数。

　　“真的假的？”清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文竟然发挥得这么好？

　　放下电话，清灆心里的忐忑消散了不少。她释然一笑，命运已经够垂青于她了，知足常乐。

　　随着分数的揭晓，紧随其后的便是志愿的填报了。艾清灆回到家，靠在软绵绵的沙发上，翻阅着厚厚的志愿报考书，仔仔细细地整理归纳这些高校历年的录取情况。

　　“诶？老妈，这是？”她从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抬起头，目光与茶几上一堆A4纸文件相遇。

　　“哦，这是打印的那个自主招生名单。你看看，你有D大的降分资格，不过记得当时没有要签必须去的协议。”

　　清灆继续翻阅着名单，看见B大下面许多名字，赫然印着那个徘徊在她心间已近十年、于无人处写过无数遍的名字——蒲淞淏。

　　她静静地放下了纸，拿起志愿报考书，仔细研究起B大历年文科招生计划和排名。哈，她的分数比B大历年线高一点点，简直是完美。

　　“我决定了，第一志愿填B大。你们看呐，B大的这些文科专业在全国排名都很好，不错诶。”清灆郑重地说。

　　“可C大整体排名更好啊，文科分数线和B大差不多。”老爸不解。

　　“问题是B大文科专业普遍都比C大强啊。你看看，B大文科线几乎每年都比C大高一分，当然应该报B大啊。”艾清灆向爸妈宣扬了B大的种种优势。

　　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选B大是因为她或许能在那儿遇到蒲淞淏。爸妈并不清楚这一点，听了清灆的一番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就随女儿了。

　　于是，清灆忐忑地加进了B大的群，点开群成员列表，果然看到蒲淞淏也在里面！瞬间她心下游丝慢慢合拢，逐渐沉淀，幻想着开学后能和他在大学相遇，不由地嘴角含笑。

　　她希望有朝一日，能像木棉和橡树一样，与他并肩而立。

　　然而，正当她以为自己终于像木棉一样，能和橡树并肩而立时，她偶然从别人口中得知，蒲淞淏被更顶尖的A大录取了。

　　她放弃了D大的降分资格选择了B大，而蒲淞淏也同样，放弃了B大的降分资格选择了更顶尖的A大，她和他永远都存在着一段距离。

　　恰如木棉橡树一南一北不可能相依，她拼命学习，却没能和蒲淞淏能考上同一所大学。

　　“恐怕是缘分尽了吧。”她惨淡淡一笑，二泉映月中，思绪也回到了十年前和他的初遇……

　　新生开学，艾清灆早早地被父母送到了学校，不停地翻看桌上已经被分发好的课本平复紧张的心情。忽然，感觉有一道耀眼的光照进来，整个书本被瞬间照亮了。清灆于是抬起头，打算看看窗外的变化。

　　却见一个干干净净、眉目如画的男生正踏进教室，艾清灆仿佛看见整个教室笼罩在神性的光辉里，瞬间亮堂了。她细细打量，暗自想：这个男生干净霸气，仿佛天生有一股狮子般的狂霸之气，却不失内敛，应该是所有人都会欣赏的男孩吧。

　　蒲淞淏竟察觉到艾清灆打量的目光，也随即扫视了一眼，仍然微微昂头面无表情。艾清灆看到他也看了眼自己，忙挪开眼睛，低下头看新发的课本，脸微微发烫。

　　刚入小学，这些孩子们俨然是未被驯化好的“神兽”，一下课就闹起来了。丢手绢、老鹰捉小鸡、弹玻璃球、丢沙包、跳皮筋、跳方格、挑线、黑白配、石头剪刀布、“阿里山的山”拍手游戏……如此种种，不亦乐乎。

　　众多游戏中，欢天喜地七仙女的流行陡然带来一丝不同，各个都争着抢着要扮演其中的角色。这不，王母娘娘、太上老君、赤脚大仙、托塔李天王等等一一就位。

　　七仙女则是由大家推举产生。艾清灆是个闷葫芦，平时在班上安安静静，并不怎么说话。大家都认为最文艺的蓝儿非她莫属。

　　可谁知，艾清灆虽然表面上是蓝儿的性格，心里最喜欢的却是活泼聪明的绿儿，于是便自告奋勇在其中扮演绿儿的角色。七仙女定好后，一下课她们就聚在一起，而校门口小卖店里五颜六色的戒指则是她们的“灵石”。

　　然而食神、黑鹰、金吒、鱼日、马天龙、柳宜宣、董永呢？彼时的这些孩子们并非不谙世事，都很明白，班上时不时流传着谁喜欢谁的传言，于是也借着角色的名字互相打趣凑对。

　　一回，课间做广播操的时候，清灆听见背后有一片笑声，回过头一看，几个人都笑着看着自己，起哄着说：“清灆，蒲淞淏说他想演鱼日，长大后要娶你做老婆。”

　　清灆的脸倏地红了，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淞淏，发现他也在笑着看着自己，急忙挪开眼，心不在焉又暗自欢喜地继续做着广播体操。虽然不知是不是蒲淞淏亲口所说，还是其他人搬弄是非。但清灆的心里，他的份量正悄然增加。

　　放学排队时，是淞淏举班牌，他总会用班牌敲打清灆的手臂，让其排好队，虽然她排的队明明很好。尽管如此，在清灆眼中，淞淏的眼睛和其他男生都不一样，他的眼睛里有星星，像琉璃，有一种朦胧模糊的美感。

　　然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语文老师默写时，清灆竟然想不起来“蒲”字是怎么写的，清灆是小组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偷偷看了同桌的改了几笔，被老师逮了个正着，请来了清灆的父亲艾泉。

　　他靠在摩托旁，叹了口气：“丫头，你这个行为太让我失望了，你默写不好没关系，但偷看别人的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欺骗行为。”他并没有打清灆，清灆却比平时挨打更为害怕，很是悔恨。

　　这是自她幼时拿了支幼儿园的粉笔玩后父亲第二次如此深刻、如此压抑住强大的怒火和她进行本不该平等的交谈。她知道，这和平时的淘气已不是一个性质的事情了，偷拿偷看是人至恶劣的行径。做人要清清白白，要像父亲一样，靠自己的实力说话。

　　虽然清灆已经悔过自新，但自此小组长、三好学生等的竞选，她都被老师剔除在外了。清灆尚小，尚不在意这些虚名，她更在意的是蒲淞淏会不会因此而看轻她，认为她本质就是不诚实、品德有问题的人呢？于是经常胡思乱想。

　　母亲秦云见女儿日益闷葫芦般不说话，觉得如此下去不行，于是接连报了好几个兴趣班，小主持人班、舞蹈班、珠心算班、二胡班、画画班、围棋班等等，希望她活泼开朗些。

　　各方面能力上的开发，岂知竟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