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窃逾》绿酒和歌

13、私人厨子 乔乔略一迟

　　作为这项娱乐活动的老板，唐嘉对请来的朋友们十分满意。他们心思各异，各怀鬼胎，针锋相对，不遗余力地拉死对头下水。然而，百密一疏，她错误估计了游戏全部顺下来的体量有多大。十二个小时以后，八个人很明显地划分为两个阵营。三十岁以上的人类困得东倒西歪，搜证环节对一楼以上的房间一点兴趣都没有。三十岁以下的人们神采奕奕，眼中全是对真相的渴望。

　　“行了行了，我告诉你们凶手是谁吧。”唐嘉见吴语靠在乐盈肩膀上已然打起瞌睡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在虐待老人。

　　“好啊。”周逾打了个哈欠，只有他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剧情设计不错，有几个地方有点小bug，一会儿我微信发你吧。”

　　乐盈跟着提建议：“正式开张的话得研究一下客人的住宿问题。”

　　乔乔用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些。唐嘉看这几位累成这样，也不放心让他们大半夜开车离开。楚亦铭自告奋勇地说自己送乔乔和童桦，秦睿哲便认领了吴语乐盈夫妇，唐嘉准备送周逾和房姝。

　　“我可以自己开车。”周逾拒绝了唐嘉的提议，然后看向乔乔，“送你回去。”

　　楚亦铭说：“不好意思，她已经有人送了。”

　　“哦？她好像没答应你吧？”

　　乔乔早已厌倦如同玩具一般被两个人抢来抢去，拍拍童桦问道：“小树苗，有证吗？”

　　于是自从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车的童桦战战兢兢坐上了驾驶位。

　　“别紧张。”乔乔出言安慰她，又说，“对了？你不散光吧？”

　　童桦摇头。

　　凌晨两点半，这座城市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平时繁华到甚至有些无情的街道也脱下外壳，被一盏盏路灯映照成和蔼可亲的模样。路上很少有车，童桦的紧张情绪稍稍舒缓了些。她装作闲聊似的开口说：“我以为你会选周总。”

　　“嗯？哦。”乔乔反应了一下，笑笑说，“领导开车我歇着？我还想多为公司奉献几年呢。”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周逾对乔乔的态度不一般。同样，再笨拙的人也能读到乔乔话里的回避。童桦又说：“我觉得楚亦铭人也挺好的。”

　　乔乔假装吃醋：“我也很好呀，你怎么不夸我？”

　　童桦偏过头去瞧室友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心情有点复杂。

　　*

　　今天是无比倒霉的一天。

　　童桦苦着一张脸低下头，同事大姐的斥责铺天盖地袭来。

　　为错开付款高峰期，财务部规定的最晚提交票据时间一般都是月末前三天。错过截止日期的默认下一个付款日报销。因此，大领导助理在节前最后一天送来发票时，童桦理所当然将其归类为下月代办。

　　在同事大姐的口中，大领导“急得不行”，助理“三番五次”在假期期间内问她为什么没有收到报销款。但那几张发票加总还没超过五千块，和人家月收入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天真如童桦也能从中嗅出古怪味道。她被穿小鞋了。

　　目前在流程调整的适应期内，童桦有不少工作都被重新划给这位大姐。大姐从前是上班刷刷手机下班到点就走的纯纯大闲人，现在乍然开始工作，越发看童桦不顺眼。

　　大姐连珠炮似的说这问题多严重，童桦的工作态度有多不积极。她逆来顺受地听着，时不时抬眼悄悄瞥一下大姐，对方嘴角吐沫的样子像极了初中时她最怕的那位教导主任。她在心里深深地叹气，杵在原地的双腿已经僵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才肯放过自己。

　　今天是无比幸运的一天。

　　楚亦铭自从打听到乔乔就职的公司后，大大方方利用自家关系进入清禾成为一名实习生。楚泽虽说并未被对方慷慨激昂的“从基层做起不靠家里光环”发言唬到，但儿子好歹有干正事的心思，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根据公司安排，第一个月楚亦铭会在财务部。这是总裁亲自送过来的人，财务经理自然能猜到其中的分量，语气态度不自觉便恭敬许多。看着不像带实习生过来，更像陪领导视察。

　　楚亦铭离老远就听见那位大姐的大嗓门，问经理：“这是怎么了？开早会？”

　　经理尴尬地笑了笑：“没有，估计是在教人怎么干活呢。”

　　楚亦铭又听了一会儿，感觉这可不像什么传道授业解惑。再看那颗委屈的小蘑菇头，不是童桦又是谁？

　　周围的同事看见经理，忙过去讲了事情经过。楚亦铭上前打断大姐：“既然这样，那今天把钱打过去不就完了吗。”

　　大姐冷哼一声：“说得轻巧，不符合公司规定，审计会查的。”

　　楚亦铭不动声色地将童桦护在身后，继续说：“她按公司规定下月报销挨您批评，不按公司规定现在就要转账您也不满意。那您说说应该怎么办？”

　　大姐理亏，一时无言，索性转头看向经理：“这人谁啊？”

　　经理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轻咳一声提高音量：“这是咱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来，跟大家做自我介绍吧。”

　　楚亦铭开口讲话，彬彬有礼地与众人对视，并没有错过童桦眼中的感激之情。上班第一天就收获了心上人室友的好感，这可真是旗开得胜。

　　今天是无比戏剧的一天。

　　乔乔刚抓起一把咖啡豆准备研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起初还以为是顺丰快递员，正擦擦手准备下楼的时候，对方说：“您好，我是秦先生的律师。”

　　小时候，乔乔对秦硕英的印象停留在报纸上。乔婉芸指着头版那张占了不少篇幅的男人照片，对她说这是她爸爸。乔乔小心翼翼将其裁剪下来，第二天在课间洋洋得意地向大家介绍他，小朋友们说她吹牛，一向温和的老师也皱起眉头教育她不要撒谎。

　　真正见到秦硕英是在乔婉芸的葬礼上。他生怕她走得安详，带着妻子和儿子一起过来。小男孩嫌葬礼无聊，大声嘲笑哭着的亲友们，秦硕英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讲。离开之前，他给乔乔留下联系方式，说：“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找我。”

　　律师告诉乔乔，秦硕英的肝硬化已经进入失代偿期，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解决办法是肝移植手术。

　　“你的意思是说，要我自愿把器官送给这位三十几年来没见过几次、最近才重新联系上的生物学父亲？我没记错的话，秦先生有老婆有孩子吧？”乔乔讽刺地回应道。乔婉芸如果知道这件事，没准都能气活了。

　　对面沉默片刻，冷静地说：“秦先生会自愿赠予您一笔财产，作为父亲对女儿的补偿。乔小姐，希望您考虑一下。晚上我会接您去医院看望秦先生。”

　　今天是无比无语的一天。

　　回老家的齐阿姨连续五天高强度陪爱孙玩，一时不慎扭到腰，医生建议静养至少半个月。

　　周逾给阿姨发了红包表达心意，让她身体好转再回来。如此一来吃饭便成了问题，除掉应酬之外，他在外头用餐的次数屈指可数。然而好的住家阿姨在市面上不流通，这点周逾比谁都要清楚。齐阿姨就职的这十年里无数人试图挖角，由于感情深厚外加周家给得够多，对方才没有成功。

　　就算是退而求其次请人上门做饭，一般人也不愿意接这种短期工。回家住？赵静岚一定很开心，那边的阿姨做饭也可口，然而还要花心思圆谎，想想都累。

　　综合考察过各个品牌的营养成分后，周逾下单了一些速冻食品。胃对空腹喝咖啡这件事表示抗议，他默默忍耐着，确认完销售合同细节后已经十二点多了。乔乔起身准备去食堂，周逾犹豫了一下，跟上对方的脚步。

　　乔乔被早上那通电话扰得心神不宁，这才反应过来齐阿姨不在周逾需要自己解决午饭。她提议道：“食堂的蔬菜沙拉还不错，你可以试试。”

　　周逾说了声“谢谢”，又问：“你打算吃什么？”

　　“吃点高油高糖的食物吧，”乔乔的目光有些涣散，“我需要刺激一下身体。”

　　快要午休结束的时间，食堂人潮早已散去，剩下的人们要么没吃完，要么是现在才有空过来。周逾转了一圈，终于找到沙拉吧，挑挑拣拣后准备付钱，发现这边不支持扫码支付。

　　乔乔点好炸串，下意识在人群中搜寻第二次来食堂的领导，很快发现对方有些手足无措地看过来，于是跑过去给他刷了饭卡。

　　虽说这顿算放纵餐，乔乔还是克制地只点了蔬菜类炸物。周逾的面前摆着一盘纯天然零添加的菜叶子，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咽下，像得知死期就在明天的牛一样认命。

　　童桦和楚亦铭一前一后出现在食堂门口。经理决定将楚亦铭交给童桦带，毕竟二人年纪相仿更聊得来，学不学职业技能无所谓，把这位少爷哄开心才是最主要的。

　　实习生会按月发餐补，不给制作饭卡。童桦大方地把自己的卡给他刷当请人吃饭，楚亦铭也不是很客气地点了大碗牛肉汤饭外加两道炒菜。

　　乔乔的位置正好能看见端着餐盘纠结坐在哪里的楚亦铭，她右手一顿，当机立断换了位置，坐到周逾旁边。

　　周逾一脸莫名其妙：“见鬼了你？”

　　还不如见鬼呢。乔乔微微回头，余光扫视到已经坐下的楚亦铭才松口气，压低声音问：“楚亦铭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在这儿？”周逾回忆了一下，“我不记得齐昕发过入职通知。”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飞快结束这顿饭，乘电梯回办公室。自从确认了楚亦铭是新来的实习生后，乔乔心里便开始计划如何最大限度避免和楚亦铭接触，想来想去似乎唯一可能的交集就在食堂，她决定以后每天给自己带饭。

　　所以当周逾说出“你给我当私人厨子吧，工资另算”的时候，乔乔略一迟疑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