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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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晋娴在超市停车场遇见顾情，顾情正皱眉说：“这么点，够了？”
旁边男人也看着她，顾情说：“你先回家，手脚麻利点帮着洗洗碗盘也行。我妈妈嘴硬心软，就是豆腐心。旁边店里有卖保健品，我买点给你爸妈。”
男人说：“行，都听你的。保健品买少点儿别太费钱了，你这儿也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情招呼完，冲王晋娴笑笑。
“我倒想起来你了，晋娴姐，是吧。小时候我总听我妈谈起你。”顾情说。
王晋娴有模糊印象，顾情嘴也巧，一会儿功夫就能串联起过往来了。见对方揣了鲜艳娇嫩的花去上祭，顾情就跟着往下套。
“来看我姥姥？”
“对。”王晋娴说，“何姐身体好么？”
顾情闻言叹了一声，手指撩了撩耳间的乌黑发丝，说：“我妈她忙碌了半辈子了，让她休息也停不下来。”
王晋娴说：“何姐是菩萨肠子。”
“她不爱人打扰她，要这么安稳忙碌地过着也不是坏事，姥姥走了后，她就没个安生日子过。”顾情从兜里掏出手机要了个联系方式：
“你找我也一样。”
到了下午，王晋娴收了顾情发来的一个号码，稍稍联络，就开车过去会了面。
她坐在独栋砖瓦屋外的凳子上，车停在了小乡村外边，一条不宽阔的小路走过来。
事先联络过，屋子的一个老母亲端了糖水过来，年纪有些大了，精神还算矍铄。
“你再等等，他马上回来了。”之前接电话的就是这个慈祥可亲的老人。小乡村整体建设尚可，老人的儿子做木材货运，二十来岁顶大黑眼圈急匆匆回家，脚刚迈进屋就停住了。翘首以盼的母亲见了归家的儿子，小碎步跑出来。
老人一脸心疼地拿了外套，眼睛不住地朝屋里头瞅，小声说：“有个挺漂亮的女人来找你呢。”
“哦。”男人走进去，“妈，你管自己晒太阳吧。”
男人望了一眼王晋娴没说什么，年轻的脸孔却不大欢心，看得操心儿子婚事的母亲阵阵狐疑。
王晋娴放下杯子，打了声招呼，接着说：“你认识周师傅吧。”
男人咬着腮帮子。
“抱歉，你请回。”男人说着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王晋娴并没有太意外。
其实看男人的反应王晋娴多少已经猜出来了七八，男人的母亲走过来，连声说着歉意，王晋娴稍作试探便套了善良的老人口中的话。
原来从一个月前，就陆续有首都来的人找他。
大抵无一不是来问周师傅下落。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当初牵连的散的散，能找到一个边缘的人物就很不错，何况是暴风眼的中心人。老人见女人没死心，刚好也到了吃饭点，家家饭菜飘香，就请王晋娴在家里吃晚饭。
老人唠叨着孩子这些年的成长也不可避免提及他的贵人，刚说了一半门“砰”一声打开。
男人算是个孝顺的，只小声拉过了母亲把她护在身后，深黑的脸孔酝酿着一股气势，但还是强压了下来。他本以为这个年轻女人会知难而退，也就不放心上，可看阵势是要他亲自出马。
积压的情绪到了极点，男人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指着门，“你们这些人闹够了没。别把我妈拉进来，走。”
他这一阵子已经够倒霉了，先是家门连连有人骚扰，断断续续了一个月刚有了消停，哪想又起了风波。他还没到要把工作的不顺心撒女人头上出气，只得强忍着。
在二楼的房间窗户口，男人监视了外边广场上和母亲聊了一下午的王晋娴一下午。他想不通这些衣装不菲的男男女女总缠着他那个老实本分一辈子的师傅做什么？
王晋娴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男人一阵，“你别激动，找你的有个姓韩的么。”
男人虽不作声可脸因气愤涨红了，正要赶人，后背被老母亲狠狠锤击了下，手微微一捏一松只来回几秒，王晋娴就迈步出去了。
乡村的夜晚，比繁华都市更为沉寂。
想起自己当年头一回进京，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惴惴不安，可更多的还是欣喜。
王晋娴怀念似的蹲下，把薄薄的手机掏出袋，手指点了点玻璃屏，指尖从“赵晋成”划下最后仍是淡淡地拨了个号码。
“文铭。”王晋娴对电话那头说，“晚上好，我找赵晋成。方便的话请他接。”
韩助理回了个“晋娴？你稍等”，王晋娴默默等了几秒，那头从吵闹地带转入安静后一直没声音，凝固了一半的空气里忽而被打破，传来道熟悉的呼吸声。
赵晋成说：“难得不打我私人号。”
“公事公谈，私事私谈呀。”王晋娴听着那头沉稳的匀息，冷不丁身子一晃。
屋里青年健步过来，夺门而出，眉头紧紧锁着。他在王晋娴身边一停，问：“你爷爷叫王守义？”
听他的口气，震惊里带了点无措，王晋娴下意识地把手机揣回去，啊了一声。
青年倒吸两口气，手一指：“你快走。”
王晋娴抬脚，还真的扭头走了，步子一折又拿了只盒子给青年，男人忙摆手退缩，不肯接。
“不是给你的，给周师傅的。”
青年硬邦邦地捏着指头，“他不会要。”
王晋娴笑了，看见年轻人在灯下也黝黑的脸，轻轻皱眉说：“你给你师傅看了再扔不迟，现在丢了也行。”
青年又深吐气。
“你……”
王晋娴塞进他手里。
她转身。
“王小姐……”
王晋娴往外走一步，手就轻轻勾一下袋口。
兜里沉甸甸，像放了一块石头，比心里的还要沉重，每走一步还会摩擦着料子碰撞大腿内侧。
她停住脚，胸口蓦然提起一股气，震得她浮起眩晕的快意。
撩了十来下，王晋娴掏出手机。
通话已被对方切断了，王晋娴沉沉吐出鼻息。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赵晋成长久在国外，突然打道启程回京，又是在赵荣生入院一个敏感时期。虽有“探病”“尽孝心”名正言顺的理由，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无疑是一记惊天雷。
夜路不好走，王晋娴脚踩松软乡路，没走一半铃声又嗡嗡震动。
王晋娴瞥一眼。赵晋成。
她无声动了动嘴角，接起电话说：“赵晋成。”
那头的韩文铭哎了一声：“晋娴，我来接你吧。”
风轻轻吹过耳间。
“他人呢。”王晋娴蓦然抬眼。
韩文铭说：“饭局抽不了身。”
等人找着王晋娴，这个行事沉稳的青年也带喘了，“好啊你，让我好找。”
广场灯亮，明晃晃从头顶自上而下流泄，王晋娴眯眼。她见着来人往后瞧了。王晋娴一个起身身子趔趄，韩文铭便伸手。
他一脸苦笑的表情，只不过，碰了没几秒，韩文铭又紧张了，她扶着脚脖子像崴了。韩文铭低头，两人不露痕迹地拉开暧昧距离。他是成长圈子里为数不多对她亲善的，差不多大。
“你这可不好走。”韩文铭也跟着退了退，眼还看得仔细，“大冷天的，看你这跟高的。给那人见了又被数落。”
提到赵晋成，王晋娴嘻嘻一笑。
“他又见不着。”她话音一落，后头走来个高大影子。阴影中的男人缓步而出，说：“见不到我还很得意。”
“你不是坐车上么。”韩文铭回过头，挑起眉头。
赵晋成悄然而立。
他给了个韩文铭眼神：“这儿我来处理，你先去休息吧。”
韩文铭识相地笑笑走了。
“周师傅这线人真难搞。”王晋娴撩了下眼皮，偎依到赵晋成耳根子边，哼哼说了两句。
赵晋成说：“你打的倒是好算盘。”
“就说成不成吧。”
王晋娴说话的当口往韩文铭离开的那地瞅了瞅，那人还没走远，回头望了望这。王晋娴跟头的男人连眼角也懒得抬，食指拇指着力，捏着她下颌，抬手在她嘴角边轻抹了抹，说：“在外边偷吃也不擦干净，你想得是美，人家听不听你想的做又是另一回事。这么大个人了，该安分起来了。”
“这票干完就金盆洗手喽。”王晋娴领着赵晋成往回带路。
他们在镇上一家旅馆下榻。
这种两人挤一间小床的经历，并不多。王晋娴躺在床上折腾出动静，饶是看书的赵晋成，也合上了页码看过来，她说：“你怎么不睡呢。”
“我盯着外边，你先睡，我会叫你。”赵晋成系了条暗灰色松垮浴袍，隔壁就是周师傅的房间，虽然雇了人盯梢，总不能主心骨睡得昏天暗地，那不得坏事了。
王晋娴嗯了一声，躺下，旅馆的被子很干净，带着松软的香气，这味道隐约让她想起小时候的赵晋成，他现在是在商场低调行走的儒雅公子，但以前的赵晋成，又孤傲又冷清，睥睨里总带了怜悯的不屑。
王晋娴人生的第一堂课，是赵晋成教她的。人活世上总有多方掣肘，达到目的不能锋芒毕露，而要曲折，要委婉，要把天罗地网撒得密不透风，才最保险。
他们这些人，没有太多试错的机会。
在让人熟悉的味道中，王晋娴渐渐沉入梦乡。梦里的她刚进北京，天真无邪，还没有人告诉烂漫的她，人这一生有那么多无处可说的无奈，难以放弃的坚守，深埋于心的偏执，还有那么多无可奈何的利用，各自勉强维持利益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谎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