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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魔 ...

  •   “祝律早!”

      “早。”

      “祝律今天又变漂亮了!”

      “嗯。”

      “祝律一大清早就这么萎靡,邱医生也太如狼似虎了。”

      “滚。”

      祝和风一大早拿着消肿的冰美式摇摇晃晃地来到律所,走到自己工位前,精准地瘫了下去。

      “Surprise小和风!”

      律所创始人刘毅,也是比祝和风大几届的政法大学长从祝和风背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蹿了出来,祝和风被喉咙里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咖啡呛了半死,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去。

      “老刘头,你要是不想过早地失去一位正值大好年华比较适合压榨剩余劳动力的冤种合伙人,就不要再悄无声息地进入我的办公室,和你这身张绍刚同款香奶奶套装以及那束巨型…anyway我就叫它康乃馨一起闪瞎我的双眼,我是真的会谢。”

      “这不今天是你进所成为合伙人五周年纪念日,我可是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专门想给你个惊喜。”

      “这怕不是你刘大律师这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早班儿的痛苦吧,这五年你倒是是积极响应国家生育政策,提前超额完成三胎任务,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们这些勤勤恳恳的打工仔每天早起上班儿的痛苦。”

      “你怎么是打工仔,你是大老板,这五年你这个小师妹带着师兄我这个濒临破产的小律所,从长宁到陆家嘴、从无人问津到民营十佳,没有你祝和风,就没有新民的今天,别说三胎了,我家瑶瑶都会离我而去。”

      刘毅边说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给瘫在椅子上的祝和风提供了谄媚值300%的人工马杀鸡拍马屁服务。

      祝和风闭上眼睛,想起在上海的这五年,日夜兼程的这五年,其实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五年于她而言,甚至意味着一次新生,一场彻头彻尾的救赎。

      “师兄,其实是我要谢谢你,我刚辞职那会儿,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你打电话给我那天,我坐在周余的龙子江大桥上吹了好久的风,就差那么一点儿,我就跳下去了。”

      “你这人,今天话里话外怎么这么伤感,情绪也不对,一大早给我上眼药水儿,你丫不会是想去别地儿吧,我可是知道广汇一直是不惜砸重金挖你过去。”

      刘毅越想越气,从后背搡了祝和风一把。

      祝和风手里的星巴克冰美式全撒在了她就上过一次身的Fendi印花长裙上。

      “那个,礼物我放桌上了,是你最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新款包包,你瑶瑶师姐去去香港刚给你带回来的,你放心肯定比你这条裙子贵很多。”

      刘毅怕祝和风一大早把他撕碎在刚搬来不久的新律所楼里,脚底抹油开溜。

      走到门口发现有件很重要的事儿没交代,顶着被祝和风折断胳膊的风险在门边儿探了探头。

      “还有啊,这花不是康乃馨,它叫叫时钟花,虽然我也不认识吧,但这不重要,主要是上面有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顾总让我转交给你。”

      刘毅趁着祝和风发呆的瞬间顺势开溜。

      祝和风望着那束用黄色绸缎精巧束扎的纯白色花束愣了很久。

      她慢慢走过去,打开了花束上散放的那张明信片。

      里面夹得东西掉了出来,祝和风捡起来一看,是张银行卡。

      卡片上面的字儿收了锋,字儿很好看,写的很慢也很工整,却有种刻意的矫饰感。

      “时钟花花语---在你身旁”

      简单的几个字儿,没有多余的话缀,也是最浅显的表白。

      祝和风不得不承认,这一瞬间她有被顾宴楷毫不遮掩的真诚所打动。

      他没有问及祝和风的不堪,一句都没有,可却身体力行地出现在祝和风最需要的时刻,没有一丝犹豫。

      她握着银行卡,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祝律,外面有客。没有预约,说自己是盛腾集团顾总的夫人,您见不见,不见我立马打发她走。”

      祝和风的美女助理cc一把拉开祝和风办公室的门,冲她甩了甩自己干净爽利的高马尾。

      “来都来了,听听看她打算怎么收买我,让我给她做内应的价码够不够一千万。”

      祝和风随手把卡片和银行卡放在了口袋里。

      推开会客间的门,来人即刻迎了上来。

      “你好祝检,我是段希蕊。”

      祝和风楞了一下神儿,五年了,没人再用过祝检这个称谓称呼过她,这一声祝检像是揭开了五年前她心口那道带血痂的伤口。

      “不好意思我忘了,还以为是在周余那时候呢。”

      祝和风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美艳绝伦的陌生女人,直觉里有了种戒备,来自远古动物划地而居生存本能意识里的警觉。

      “我从来都没见过你,这一点我肯定。”

      祝和风绕过女人,径直坐下。

      “这是当然。五年前的沈丛案前后有两任法律援助律师,我是第一位,案子还没提起公诉,我就因为有些事情提前离开了周余,所以我们从未打过照面。”

      “五年了,有很多事情都记不清楚了,段夫人,哦不,应该称呼您为段小姐,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段希蕊看着祝和风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手冲咖啡,不慌不忙地冲泡,她比来之前更紧张了,她怕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又很怕那亲耳从祝和风的口中得知那个答案。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接这个案子。”

      “这话奇怪,我们新民律所开门接案子,有委托人找上门,为什么不能接?”

      “我只是惊诧于当年那个满腔正义和热血的检察官,为了钱,现在也专门干起夺人子女、分人家财的勾当了。”

      段希蕊收起情绪,强装镇定,走到祝和风对面的沙发上坐定。

      “你大可不必用言语刺激我,我们这些打离婚官司的律师,挣得就是这个钱,这些年什么破碎的家庭矛盾、狗血的伦理大戏我早都看麻木了,不就是争夺个抚养权吗,这对我的良心拷问程度连为了转移财产给二奶养的狗设基金都赶不上。”

      “也是,人总是会变的,是我对你抱有太高的期望值,沈丛的案子,是我在周余的最后一个案子,结束实习之后,我曾听人说起,沈丛怎么都不交代那个被他绑架女孩的下落,全国著名的刑侦专家在周余查了个把星期都没有结果,是你,派人监听了他和后一任辩护律师的谈话,最终才找到她,你为了这件事儿,被记了大过,最后自己辞了职,放弃了自己一片大好的前途,我以为,你会一直是这样。”

      段希蕊翘起二郎腿,假装有些惋惜地望向律所会客间偌大落地窗外熙熙攘攘的陆家嘴。

      祝和风停下了搅拌咖啡的手,明白了段希蕊的来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祝和风戏谑地笑了出声。

      “段小姐,你后来听到的这个版本的故事,是不是特有艺术感染力,是不是我显得特别悲情又很伟大,一个年轻的女检察官为了找到被变态杀人犯绑架的小女孩不惜放弃自己大好的前景,违背职业操守去监听犯人谈话,这剧情有够可歌可泣吧。说实话你都有被感动到吧,所以今天才想来跟我演一出苦情戏,打一打单身妈妈的感情牌,让我放弃为顾宴楷办事儿,又或者跟你同一战线,做你里应外合的小内应,在法庭上给他个措手不及。”

      段希蕊完全没有想到祝和风会这样说。

      “那真实情况呢?”

      “当年沈丛案闹得沸沸扬扬,法律界很多学者纷纷控诉周余警方和检方的违法监听行为,其中有两位公职人员受到了处分,我是其中一个,程度比较轻,只是个党内警告处分,还有一位,是一个新分去基层看守所实习的警官,这位警官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刑侦专业研究生,在周余市警官职业技能比赛中刚拿下第一名,马上就会结束自己在基层为期一年的实习期调入省厅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可是他被开除了公职。不知道这位警官现在在哪儿,有没有用自己这段英雄事迹行走江湖,这么好的故事有没有被他充分利用起来,他才是主角,不能光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蹭这深情故事的热度,在上海这几年混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哪怕是在酒吧撩妹,喝醉了往卡座上一瘫,云淡风轻地说几句,都会有人死心塌地地爱上他吧。”

      祝和风每说出一个字儿,心都会颤抖地疼一下。

      “那你又为什么会来到上海。”

      “你坐在我对面,我俩身上穿的是最新季同系列Fendi印花长裙,价格是多少你心里有数,如果您回去有兴趣可以查以查周余检察官的月薪,应该就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了。好了,今天我说的已经够多了,您不用白费口舌了。”

      说完祝和风转身走了出去。

      段希蕊靠坐在沙发上,会客间空荡荡的,她的心也始终没能落得下来。

      “如果这是全部事情真相的话,我又为什么会亲眼看到你在看守所门口抽完了那一整包芙蓉王,你双手颤抖地打完那个电话以后为什么会痛苦地抱住头蹲在地上哭了整整一个小时?祝和风,你是不是还是终究知道了,是我告诉沈丛,你在监听他,让他在下个律师来会见的时候说出那个孩子的下落,让他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你,让你一辈子都活在这个阴影之下?所以你选择接近顾宴楷来报复我?”

      段希蕊在心底问完这出没能说出口的话,她面对着祝和风,那样面目全非的祝和风,她甚至失去了问问题的勇气。

      段希蕊又想起了那天,五年前的段希蕊正在攻读耶鲁大学法律系博士生,对周余的沈丛案十分感兴趣,托了父亲的关系来给他当了法律援助。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近沈丛身边,看着他那双凶残又极度冷静的眼睛,除了对他的犯罪动机和犯罪心理产生了更浓厚兴趣外,她更多了一种征服欲,像是一场驯兽游戏,想要让沈丛这种人间恶魔亲手掉进自己为他设下的圈套。

      没过多久,段希蕊就在会客间里发现了监听器。

      沈丛向她挑了挑眉,示意他也知道监听器的存在。

      “听说你是耶鲁大学法律系的高材生?”

      “怎么?不相信我的专业背景,当然,你有权利提出再一次更换辩护律师。”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也不怎么样。来的时候见到那位叫祝和风的检察官了吗?她就在国内上的大学,可是每当她坐在我的对面,在审讯室昏暗的灯光底下看见她,我就会有种想在她心里一辈子,让她无处可逃的冲动,对你就完全没有,照理说你也长得很漂亮,可就是没有那种想让我征服的欲望。”

      这是段希蕊第一次听到祝和风这个名字,也是人生这辈子第一次与她相关。

      “就是那个小女孩儿找不到,根据已经查实的证据,你一个死立执是跑不了了,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就哪怕是成为她的心魔也好。”

      段希蕊被眼前那个面目异常俊秀神情却又极度冷冽的男人像野兽一般对祝和风的偏执嫉妒地怒火中烧。

      “那不如,你把那个孩子的下落,告诉你的下一任辩护律师,她会从这里听见的,这样,无论她告发与不告发你,你就会成为这位名叫祝和风的检察官这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心魔。”

      段希蕊用手堵住那处监听器,凑近男人的耳边轻声说。

      “回去我就辞职,你就自求多福吧。”

      段希蕊放开了监听器。

      “你猜猜,到时候,你的心魔会不会是她?”

      五年过去,恶魔的这句话仿佛仍在耳边,她也终于用五年来无数个翻来覆去不眠的夜晚,印证了恶魔的谶语。

      “祝和风,对不起。”

      段希蕊在悲啜中又重复了一遍,重复了这句混同着她的呓语她的梦魇她的愧疚话,说给自己的心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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