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之名》巴十四

1、第 1 章 最后的霍格

　　维吉尼亚·埃弗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她从衣帽架上摘下自己常带的卡其色贝雷帽戴上，拎起装着魔杖的小挎包就出门了。
　　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通常是被作为自习室来使用的，安静、温暖，但今天几乎所有七年级的学生都站在休息室里，他们兴奋地互相交谈着，让休息室像菜市场一样嘈杂。甚至连那些看书的人对噪声的容忍度都异常地高，没有白眼，只有微笑。
　　这是七年级学生的最后一个霍格莫德周末了，下周五，他们将会举行毕业仪式，离开生活、学习了七年的霍格沃兹，带着全新的身份踏入社会。
　　维吉尼亚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房间那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小个子的蒂娜也在其中，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羊皮纸，正在对其他几个人说话。即使没法听到她在说些什么，但维吉尼亚知道那张羊皮纸是什么，因为一整个星期她都被迫听蒂娜朗读并帮她修改这张纸 。羊皮纸上列了蒂娜今天的购物清单，包括要送给她一大家子兄弟姐妹的礼物，和一些毕业后就难以买到的霍格莫德特色商品。穿过人群的时候，维吉尼亚再三提醒自己，决不能毁了蒂娜的周末，尽管她现在根本不想出门。
　　“早啊各位，”维吉尼亚终于挤到目标跟前，“蒂娜，别再拿着你的清单到处炫耀了。”
　　而蒂娜直接无视了她的调侃：“你终于来了，维吉尼亚，刚刚玛丽安提醒了我，要多买一些绮丽牌的洗浴用品，这个牌子在外面几乎没有卖的，而如果不用他家的橙花味泡泡膏洗澡，我身上的味道会多么奇怪啊。简直不敢相信我们漏了这么重要的一项。”
　　“还好玛丽安提醒了你。”维吉尼亚知道此刻蒂娜的理智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结束这个话题最好的办法就是附和她。
　　这个方法奏效了。指挥着自动羽毛笔郑重地在清单末尾加上绮丽牌的洗浴产品，蒂娜点了点头，终于平静下来：“好了，时间快到了，我们下去坐马车吧。”
　　今天要去霍格莫德的七年级学生实在太多了，校门口挤成一堆，费尔奇不得不放弃检查每一个人的同意书，但他那双鱼泡眼仍然怀疑地注视着每一个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谁拎出队伍。学生们倾巢而出，接送的无人马车都不够用了。幸运的是，维吉尼亚和三个室友恰好排到了最后一辆马车。
　　马车轻快又平稳地行驶在小路上，芬妮和玛丽安开心地聊着天，而蒂娜终于察觉到身边的好友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你怎么了，吉娜？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蒂娜用手握住维吉尼亚的肩膀，后者终于转过头来。
　　咬了咬嘴唇，维吉尼亚还是开口了。迟早要告诉她的。
　　“……我早上收到研究所的拒绝信了。猫头鹰直接送到了宿舍里。”
　　蒂娜一下子就开始担心起掉落的猫头鹰猫会不会引发她的过敏病，但她迫使自己把注意力放到重点上去。
　　“拒绝？为什么这么快？他们难道没有看你的成绩单吗？”
　　维吉尼亚看到蒂娜握紧的小拳头，和即将爆发的怒火，安抚地笑了一下：
　　“不，因为这和成绩无关。研究所经费有限，今年没有新增加的岗位了。”
　　“这……太可惜了吧。你本可以在那里大有作为的，我相信比那些老头强多了。”
　　“没错，等我更有经验的时候，会在那儿得到一份工作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维吉尼亚的心里十分绝望。进不去天文研究所，她又能在哪儿获得经验和资历呢？
　　车子沿着既定地道路飞快前行，当霍格莫德小镇富有特色的建筑从树影中浮现出来的时候，蒂娜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了，她又回到了兴奋激动的状态，而维吉尼亚则松了一口气。
　　霍格莫德很早之前是个破落的小村子，后来逐渐依靠着霍格沃兹学生带来的生意繁荣了起来。主商业街旁的店铺招牌锃亮，店主们正在抓紧时间打理货架和橱窗，精神饱满地准备迎接这周末翻倍的客流量。
　　下车之后，四人小组一切听从蒂娜的安排，她早就计划好了，而维吉尼亚等人，都只是蒂娜的搬运工罢了。
　　计划进展地十分顺利，才一个半个小时，她们就扫荡完蜂蜜公爵、文人居和绮丽商店了，比计划要快一个小时。四个女孩儿每人手里都提着四五个购物袋，芬妮还抱着一个被做成霍格沃兹微缩模型的冰糕球——毕业季的限定产品，不在蒂娜的计划里，但还是忍不住买了。正在芬妮抱怨胳膊酸时，好心的工头蒂娜大发慈悲地说：“要不咱们去三把扫帚歇歇脚？”
　　“好耶！”
　　“太棒了！”
　　“走！”
　　一致认同。
　　三把扫帚一直是学生最爱的咖啡吧No.1，秋天没有什么比在温暖的店堂里捧着黄油啤酒，和亲密好友聊聊人生，或是独自欣赏街景更令人愉悦的事了。

　　进了店堂，那三人甩下一句“老样子”便去抢她们常坐的窗边卡座了，维吉尼亚倚在吧台边等着点饮料。今天店里火爆的生意让罗斯默塔女士有些忙不过来了，等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抽空抬起头准备接单。
　　“六杯黄油啤酒。”
　　一个熟悉的声音先发话了，维吉尼亚朝身旁看去，果然是他，西里斯。
　　他的脸瘦削地有些病态，下颌角线条凌厉，她印象中的西里斯还是少年圆润的脸庞，笑起来脖子那儿还会有小小的皱褶。和刚烈的性子相反，他的黑发还是柔顺、光亮地垂在肩膀上，有股子吟游诗人的浪漫。
　　似乎刚刚意识到维吉尼亚是在排队点单，西里斯吝啬地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并做了一个“女士优先”的手势。
　　小心翼翼地举着四杯饮料穿过店堂的维吉尼亚路过那一大桌格兰芬多时，偷偷地瞟了一眼，除了波特那几个固定面孔之外，伊万斯和另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女生也在桌上。
　　那是西里斯的新女友吗？这个念头闪过了一下，又被她羞耻的甩开了。毕竟，她已经没有必要好奇了。
　　维吉尼亚终于端着饮料放到卡座上，这时，她发现三个室友都用八卦的眼神盯着自己。她叹了口气，解释道：
　　“姐妹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只是在吧台遇到了而已。”
　　“真的吗？”玛丽安追问，语气很是失落。
　　“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芬妮瞪了一眼玛丽安，拍了拍维吉尼亚的手，解气地说：“那样也好。吉娜，我当年就觉得他是个自大的白痴。你不应该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玛丽安仍然不甘心的嘟囔着：“可是他真的很帅啊……”
　　蒂娜看出维吉尼亚完全不想再谈关于西里斯的事情，难得善解人意的帮忙扯开话题：“嘿，你们肯定不会相信，我爸爸说……”她压低声音，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等其他三人被吊足胃口，头都好奇地凑过来了，才满意地继续说道：“……魔法部的好多官员都被神秘人招揽了。”
　　“啊？”维吉尼亚吃惊地捂住了嘴巴。
　　关于正在发生的战争，维吉尼亚一直通过报纸默默地关注着。尤其是两方冲突后的伤亡人员名单，她每次都看得提心吊胆，生怕扫到熟悉的名字。
　　她的父母和哥哥都是食死徒，神秘人的忠实信徒。
　　这样的身份让她在聊起战争的话题时难免有些尴尬，神秘人和食死徒已经罪行累累，是公认邪恶的一方了。而她出身于那样的家庭，说不定毕业之后就会立刻加入刽子手的行列里，这样的身份，让大多数人都退避三舍。因此，维吉尼亚在学校里并没有太多朋友，还好，她的性格本就内向，安之若素。
　　几个室友一开始了解到维吉尼亚的家庭也有些害怕和吃惊，尤其是蒂娜，她的爸爸在魔法部工作，而且还是凤凰社的成员。但日子一长，她们都感受到了蒂娜的善良和正直，蒂娜还和维吉尼亚成了最好的朋友。
　　“嘿！她又无法选择出生的家庭，混蛋！”某次在维吉尼亚被赫夫帕夫的魔药课搭档排挤时，蒂娜拍桌子大喊道。还不小心把麋鹿胆汁晃进坩埚里，引发了爆炸。
　　尽管知道食死徒做尽了坏事，维吉尼亚却从来不以自己的家庭为耻。他们家其实很幸福，父母恩爱，兄妹友爱，这个家里只有欢笑，从来没有过争吵。她爱她的家人，神秘人、食死徒，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但她并没有试图向蒂娜等人说明这一点，她害怕这会超出她们的理解范畴。她们会因此与她决裂，再无来往。
　　就像当时的西里斯一样。
　　她有些后怕地把注意力放回到蒂娜的叙述当中。“……妈妈说他们知道爸爸是凤凰社的，这可能反而是件好事，不然他可能也会被抓去……被折磨……不过局里的情况再严重点的话，他就得引咎辞职了……”
　　情况再严重下去……希望不要。
　　维吉尼亚看着窗外喧嚣的街道，陷入了深深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