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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138章 捡人 她却偏要强 ...
138章捡人
眼看是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食月果断拔下发髻上的银簪飞掷出去。
得亏她内力深厚,银簪迅疾如电地追上箭矢,撞击间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遂即不堪承受地碎成了两截。
箭矢却并未被击落,速度滞了一下后依然朝前飞去,此时再想做什么已然是来不及了。
“……”
擂鼓般急促的心跳停滞了一霎。
食月瞳孔大睁,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这一瞬间如在梦中,周围的一切突然都变得那么不真实,她听不见风声,也感知不到正在疾掠而去的双腿。
这一刻分明很短暂,时间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的目光追随着利箭的轨迹,眼睁睁看着箭矢势不可挡地冲向少年,险之又险地擦着其中一人的脸颊而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痛觉,最后才一头冲进看不到尽头的荒芜夜色里。
天上突然不合时宜地飘下了一片雪花,坠落在少年染血的苍白脸颊上。
陈绽怔了下,没去管脸上的伤口,当他意识到自己和公子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后,第一时间朝停驻在不远处的少年望去。
那是一张许久未见的熟悉面庞……
经过连夜奔波,她脸上的易容已经全部褪去,不是平月的脸,也不是纯妃的脸。
而是她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脸颊上的婴儿肥跟着褪去了些许,漆黑的眼瞳依旧明亮如星,但眼底多出了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今她抿着唇,脸上不见丝毫笑意,与以前那个爱笑的模样判若两人,竟让他陌生得有些不敢认。
乍然重逢,他们一时间相顾无言。
不成想这是场鹅毛大雪,倏忽间越下越大,很快就染白了少年们的墨发。
天地间变得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得仿佛没有一个活物。
食月默然回首,望向僵立在原地的青年,他好像被巨大的恐惧摄住了灵魂,令他全身紧绷着,无法动弹也不敢动弹,生怕自己下一刻做出的举动、说出的话会引来她无穷无尽的憎恨。
在这一眼中,他的眼神像极了即将要碎掉的薄冰——那样脆弱的眼神,她从未在身为东厂提督的青年眼里看到过。
她心一软,终是在这新年的第一场雪中,开口说了句:
“兄长,帮我。”
·
食月背上谢怀宁,让付仁带上陈绽,二人顶着风雪寻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一处可以暂且安身的庙宇。
背后的一切踪迹都会被暴雪掩埋,让他们得以在纷乱的局势间奢侈地喘息片刻。
食月在庙宇内外巡视了一圈,这是个没有荒废太久的神祠,供桌上还放着茶酒和干硬的糕点,糕点大多被蚂蚁蛀得只剩下小半块。
她掏出火折子点亮未燃尽的供灯,拿着供灯和半壶酒回到付仁身边,此时付仁已经在原地生好了火堆,并在一旁放好了金疮药和干净的白布。
他们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动作却很是默契。
食月将酒壶放到火堆上,在谢怀宁身侧蹲下,少年仍然昏迷着,逃亡让他的形容有些狼狈,却并未折损他的美貌,反倒更催人心折,乌发红唇衬得欺霜赛雪的肌肤比往日更苍白,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似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冰凉,圣洁,唯独没有人气。
她伸指抚了抚少年的颈侧,感受到冰凉的肌肤下有温热的脉搏在跳动,这才微松眉头。
没有人比食月更清楚方才是什么情况,她一路将人背过来,少年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地循环往复,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背了座冰雕,热的时候又觉得像背了个火炉,她尚且觉得像是在受刑,更逞论少年本身……所以即便已经喂他吃过兄长给的护心丹,也输入过内力缓解他的不适,食月也总是忧心会不会下一刻人就在她背上没了生息。
确认性命暂时无碍后,她拔出一把银制匕首,以温热的烈酒浇透刀尖,随即看向少年下腹的伤口——为了方便行走,长长一段箭身已经被削去,剩下一截半指长的箭头埋在狰狞可怖的黑红色血肉里。
见她神情有些犹豫,似是不敢下手,付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我来?”
食月摇了摇头,摒除掉心中的杂念后,雷厉风行地割开散发出浓郁血腥味的布料,挑开狰狞可怖的伤口,从泥泞不堪的黑红色血肉中挖出那截半指长的锋利箭头。
尚在昏迷中的少年无意识地蹙起了漂亮的眉毛,像是受伤的幼兽般从喉咙里呜咽出一声微弱的痛吟,她神色一顿,将本就小心的动作放得更轻柔了些。
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包扎好后,食月又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发现还有些擦伤后,也都一一清理干净并撒上了药粉,其细致程度看得一旁的付仁欲言又止。
处理好谢怀宁身上的伤口,她又起身走到陈绽身侧,正准备蹲下,便听见少年垂着眼睫婉拒道:“我自己来。”
食月没说话,用烈酒冲洗干净匕首上的血水后,将其和金疮药一起递给了他。
少年接过后默默背过身去,先处理大腿根部最严重的伤口——中箭的那条腿由于一路逃亡没能及时得到治疗,伤口四周一圈乌紫色的败肉已经如同烂絮,此刻流淌出的黑色脓液正散发出腐蛋的恶臭味,令人闻之作呕。
他似是不知道疼痛般,又像是操作过千百次,熟练地用匕首刮掉伤口四周乌紫色的烂肉后,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挖出尖锐的箭头,紧接着麻利地上药包扎,整个过程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正在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
除此之外,陈绽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多,虽然都不甚严重,但处理起来也要花不少时间。食月默然看了片刻,见他身上干净的里衣都快要撕无可撕了,便要低头撕自己的,手指刚捏上布料,耳边突然就听到一声细微的“嘶啦”,她刚要抬头看,眼前就递过来了一只手,手里放着一大片干净的白布,布料一看就和方才付仁准备的如出一辙。
食月默了一下,总算是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了。
她将白布递给陈绽后,目光有意看了青年一眼,随即起身朝外走。
付仁瞬间心领神会,但看着她显得有些沉默的背影,却也不由紧张起来。
他怎能不紧张——
这可是他和妹妹相认之后的第一次谈话。
她会……憎恶这般的他吗?
青年想到这里,心中不由自嘲一笑,想必是憎恶的,自己什么样还不清楚么,倘若不是当时形势危急,他这条君王座下乱咬人的走狗,她尚且避之不及,又怎会认他呢?
更令他不愿意再回想的是,他甚至还差点杀死了苦寻多年的妹妹。
他很清楚地知道,倘若不是她自己争气,她真的会死在他手里……
付仁越想,心口越是滞涩悔恨。
看见少年一跃而上庙宇,他什么都没说,也跟着飞掠其上。
此时的屋顶早已经被鹅毛大雪所覆盖,踩过去便是一步一个脚印,十分显眼。
食月随便挑了一块地方坐下,到了该开口的时候,却突然变得有些沉默。
这一天她想象过许多次,应该说什么样的开场白,也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许多遍,但真正到了此刻,她才发觉自己有些近乡情怯,又变得不知道怎么去开这个头了。
而她的默然显然让付仁误解了,以为她只是为了将自己引出来,实际并不想跟他交谈。青年的眼神黯淡下来,也没说话,生怕说错了话惹她厌烦,便陪着她一道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漫天细雪如白色花瓣般簌簌而下,一眼望去,天地一色,银装素裹,恍若无人秘境。
他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这些无依无靠的雪花,漫无目的地飘落下来,他有些茫然地想着,她怎么不问呢?哪怕随便问些什么都好,如果她不问,他要不要主动说呢?但她想听吗?
就在付仁以为她不会开口,正满心失望和纠结时,耳边响起了她平淡的声音。
“我如今姓食名月,食物的食,圆月的月。我自有记忆起,便是同碧涧哥哥在奴隶营中相依为命,我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亦不晓得将来要做什么,那时一心只想着活下去……”
当纷杂的思绪在脑海中沉寂下来时,自然而然的,她开了这么个头。
比起等他问一句“这些年过得如何”,她再回一句干巴的“还好”,没有什么比讲述经历更能让人了解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她只用一盏茶的时间便简略概括了十多年的奴隶生涯,付仁沉默地听着,却心知肚明那样的日子有多难捱,等到她着重讲述了近一两年的人生巨变,他才知道谢怀宁对她意味着什么。
难怪她不远千里也要前来相救……
付仁待她讲完,沉默片刻后也开了口:“我本名时玉树,家中排行第二。父亲是原揽月国骠骑将军时陵,母亲是原揽月国丞相的女儿书婉。我们的父母十分恩爱,父亲从未纳过妾,兄弟姊妹五人皆出自一母,除了我之外,分别是大哥时芝兰,三弟时清风,四弟时来月,而妹妹你——排行第五,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名唤时明月。”
他平铺直述地讲了自己这些年大致的经历,最后很是内疚地说道:“以前是哥哥不好,不知道是你,对你下了那样的毒手。以后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哥哥都会对你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吗。
即便她所图甚大?
食月沉默了一下,突然开门见山地问:“兄长,你为何要留在君国,做这人人闻之色变的东厂提督?”
青年神色一滞,瞬间面无血色。
食月仔细分辨着他脸上的神情:“是为了权势,还是为了复仇?”
时玉树猛地抬眼看向她:“……你知道?”
“我去过望时城。”
他微怔。
正要说什么时,突然神色微变,扭头朝远方看去。
“有人来了。”
食月眺望了一眼。
“如果我没猜错,是来接他们的人到了。”
漫天雪色之中,几个模糊的黑影距离庙宇愈来愈近,为首之人隐约身着赤甲,时而有微亮的赤光撞进她的眼瞳里。
她心中顿时对来人有了猜想,当即起身道:“兄长,就此别过,这里就交给你了。”
“我们卫西城见。”
最后一个尾音才落下,她就已经跳下了屋顶,一个掠影消失在了茫茫天地间。
时玉树对着空气低应了一声,心中明白她的意思。
妹妹将这份人情留给自己,是想让他与冕朝这些人缓和关系,就算不能记恩,至少也不要结仇。
这是妹妹要他做的第一件事。
他可不能搞砸了。
食月站在嶙峋的黑岩之上,最后远远看了一眼伫立在风雪中的神祠,想到去岁他们分别之时,也是新旧之交,也下了这样凉的雪。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明明习了武,为何落入掌心的雪,凉意仍是绵绵不绝。
如今却是有些明白了。
他说得那样决绝。
山鸟与鱼不同路,山水从此不相逢。
她却偏要强求。
让鸟甘愿入水。
让鱼生出羽翼。
如此,便可相逢。
·
行宫水牢。
阴森潮湿的水牢中弥漫着一股令人闻之作呕的腥臭味,昏暗的水中有一团黑影,倘若不是黑暗中偶尔传出陡然加重的呼吸声,恐怕还以为此时浸泡在水里的是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许久,外间传来一片纷杂的脚步声,其中一道略显突出,不紧不慢地由远及近。
有人低声道:“殿下,到了。”
紧接着水牢的大门被推开,身穿一袭华丽宫装的女子被仆从簇拥着进来,火光骤然照亮了整间水牢,也照亮了水中的黑影。
男人裸露着满是鞭伤的胸膛,被小臂粗的铁链禁锢住四肢悬吊在水中,站不得,靠不得,手腕和脚踝已然被勒得肿胀发黑,铁链嵌进血肉里,皮开肉绽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看模样就算没废也已经是伤得不轻了。
伤痕累累的腰腹浸泡在寒冷的污水中,数条寸长的黑色水蛭蠕动软黏滑腻的虫躯从寒冷的水中钻出,攀附上男人温热的皮肤,丑陋的头部钻进黑红色的伤口中吸食血液,仿佛是从腐肉里长出来的蛆虫,令人见之便觉毛骨悚然。然而水中还有越来越多的水蛭因着这处热源从冬眠中醒来,蠕动着僵冷的虫躯匍匐而上,渐渐爬满了整个腰腹,男人的脸上呈现出失血过多的苍白。
周围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将微弱的呼吸声尽力压到最轻,因此一时间水牢中虽然多了些人,但氛围反而更压抑了。
一片死寂中,女子轻佻散漫的声音骤然响起。
“俊奴啊俊奴,你真是时运不济,竟然落到了本宫的手里。”
垂着头的男人没出声,披散的黑发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也不知是死是活。
但也可能是,无动于衷。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刘姝嘴角弯起的弧度骤然拉平,红唇间吐露出令人惊悚的话语。
“来人,注水!”
污浊的冷水哗啦啦地流泻而下,逐渐吞没男人的腰腹、胸肌、喉结、口鼻……他的头颅被整个浸没在水中无法呼吸,被铁链束缚的四肢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拉长越发剧烈。铁链的碰撞声在空气中绵延不绝,而他则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在一池浑水里徒劳地拍打出四溅的水花。
看似她占了上风,然而整个过程中,他却从未求饶过一句。
刘姝冷漠地看着,直至看到对方挣扎的动作渐趋微弱,才冷淡地吩咐道:“拉上来。”
铁链滚动,水面上骤然露出男人一张乌发覆面、青紫交加的脸,犹如井底索命的水鬼般阴森可怖。
旁人都因畏惧而不敢直视,刘姝却并不怕,她盯着男人涣散的眼神,不由嗤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宁死不屈啊,可惜到头来都是徒劳,外面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你的主子逃不出君国,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见他依然没有反应,刘姝脸色一沉。
“不信?”
她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谨慎地闭上了嘴,冷笑道:“无妨,本宫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刘姝干脆地转身离去,带走了所有人,也带走了水牢内所有的光亮,潮湿腥臭的囚牢重归于黑暗。
也正是这片黑暗中,霍然响起了急促的呼吸声,似是压抑了许久,才肯在无人知晓时暴露出自己的脆弱。
水淹没至男人的脖颈处,他为了呼吸被迫仰起头看天,却看不到任何日月星辰。封闭的水牢隔绝了天日,也隔绝了他对于时间的感知,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是黑天还是白日,只觉得在折磨人的刑罚之下,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刘姝从水牢中出来后,正要在行宫中歇下,却突然有宫人深夜来禀,君王传集玉公主即刻入宫觐见,于是方停歇的寝殿又重新忙碌起来,一众侍从紧锣密鼓地给公主梳妆打扮。
刘姝一边思忖着君王的用意,一边盯着面前的铜镜,透过光可鉴人的铜镜,可以看到正在给她绾发的男宠——他生得很好看,是雌雄莫辩的那种俊美,黛眉细长,眼睫纤浓,五官轮廓柔美。
少年骨架纤秀,扮作女子应当毫无违和感。
她眼神渐深,突然出声道。
“大姜,你跟了本宫多久?”
少年一怔,下意识抬眼,对上了镜中人的视线。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完全捕捉不到一丝外露的情绪,但姜左却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一颗心砰坨似的不停往下坠。
“……回殿下,奴跟了您九年。”
他和弟弟姜右是一对双子,今年刚满十六,七岁时因容貌出挑,有幸得从奴隶营入公主府,至今已经跟了她九年。
“都九年了啊。”
姜左听着公主感慨的语气,心脏跟着一软,但她下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来,穿上这件给本宫瞧瞧。”
他浑身血液如同凝固般,眼珠僵硬地转向那件象征着公主身份的奢华宫装。
·
食月顶着满头风雪,连夜紧赶慢赶,才又赶回了斗兽行宫。
经过一番探查后,果不其然,即便发生过危及君王的变故,但大雪突至,君国王室和朝臣还是被安顿在了此处。
只是却找不到她要找的人。
食月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人,她潜入密牢寻了一圈,最后在水牢中发现了一个水鬼似的男人。
他的姿势不太体面,四肢被扭曲着束缚在水中,潮湿的黑色长发盖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惨白得跟死人一样,两团病态的酡红浮在颧骨上,像死人脸上搽的胭脂。他的意识大概已经不清醒了,眼皮无力地轻阖着,任由软黏滑腻的黑色水蛭爬满了浸泡在水中的身体,那些虫躯密密麻麻地蠕动着,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气息微弱得像雏鸟的胎毛,风一吹就散了。
或许她再晚来一个时辰,这个男人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阴暗逼仄的水牢里。
食月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原本只想问他几句,不成想还得先救人。
她也不磨叽,当即打出几道强劲的内力暴力劈开了四根小臂粗的铁链,男人的四肢没有铁链的束缚后,整个身体骤然下坠,唯一没有被冷水浸没的头颅也将要被淹没,幸好食月手急眼快将人提了起来。
她将男人放置在地上,先探了下他的额头,发觉果然是发了高热,入手的温度简直烫得吓人,与他冰凉的身体形成了鲜明对比。
“真是棘手。”
她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
“你……”
正当她发愁怎么处理时,微阖眼眸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声音微弱得像轻飘飘的羽毛。
“……是不是想知道……刘姝的下落?”
食月看向他,哪怕他现在还没有力气睁眼。
“你知道?”
“不知道……但我……对她有所了解……”
他艰难地吐着字。
“你若想知道……”
食月有些不耐烦,直接打断他问:“什么条件?”
他顿了片刻,似乎是咬紧牙根暗攒了一口气,才得以顺畅地把最后一句话一次性说完。
“劳烦你,救我一命。”
食月挑了下眉毛,轻描淡写地说:“我本来就决定要救你。”
“……”
男人微阖的眼睫突然颤了颤,似是在表达主人过分激荡的心绪。
食月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粒护心丹喂到他嘴里,还不等男人下意识地用舌头顶出来,她便预判道:“不是毒药,保命仙丹,只此一颗,要是敢吐出来你就自己等死吧。”
“……”
他顿了顿,才犹豫着咽了下去。
没想到片刻后,睡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刚消弭的警惕之心猝然升起,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昏睡了过去。
食月拎着他找了个空置的殿宇歇息,等他醒过来的间隙,她又出去探查了一番,这次运气不错,从两个一边蹲茅厕一边唠嗑的侍卫那里得知了刘姝的去向。
正当她要动身前往时,暗探的消息也传到了她手上。
君王刘狩于寅初传集玉公主刘姝入宫觐见,刘姝自斗兽行宫前往君临城途中遇袭,坠入风雪崖,生死未卜。
食月敛下眼睫,眼底思绪流动。
风雪崖顾名思义,但凡起风下雪,此处一定是风雪最先抵达的地方,可想而知地势极为高耸,故而崖底也深不见底。
若是死了最好,她也不必再追着诛杀。
但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必定后患无穷。
思及此,食月还是动身去了风雪崖一趟。
虽然不知道是哪方势力刺杀刘姝,但从现场的踪迹来看,应当是训练有素的暗杀组织。不过或许是时间紧迫,又或许是大雪突至,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现场,刚好给食月留出了仔细探查一番的时机。
最后她站在风雪崖上,低头朝下看,崖底幽深得看不见底,宛若幽冥鬼狱,细雪落入崖底就像雨水坠入大海,渺小得不值一提,而崖壁上也没有生长出可以支撑一人体重的强壮植株。
倘若掉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食月还是蹙了下眉,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姝已死这件事……绝不能草率下定论。
“哒哒。”
风雪中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正俯眸望着崖底的少年猝然回首,冷眼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哒、哒哒。”
少倾,目之所及的雪地尽头上出现了一匹马。
一匹棕色的,不起眼的良驹。
马上没有人。
她眨了下眼,又多看了两眼。
突然觉得这马……似乎有点眼熟。
确认此马就是之前在密林里顺手牵来的那匹无主之马后,食月便自来熟地骑了上去。
她赶回行宫时找不到马骑,一路紧赶慢赶,差点没给她累死,现下有马骑自然是先骑着了。
然而这马突然来了犟脾气,并不怎么听她的话。
“错了错了,不走这边,走那边。”
“我说马兄,你莫不是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
“唉……真是要没脾气了。”
任凭食月怎么拽,这匹犟种马还是选择走自己想走的路,让它往北它偏要往西,她也有些无奈,刚准备弃马时,一意孤行的棕马突然停了下来。
它焦躁不安地嘶鸣了一声,开始莫名其妙地在原地转起圈,转了几圈后又来拱食月的手臂,见她没有动作后,棕马时而焦躁地嘶鸣几声,时而用两只前蹄刨面前的雪地。
这下,食月也察觉出一丝异样来了。
她看着那片除了一棵倒伏的枯木,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的雪地,猜测着底下或许埋藏着什么东西。
听着棕马越来越焦躁的嘶鸣声,食月决定一探究竟,手边没有称手的工具,她便徒手去挖。
一刻钟后,她挖到了一片血迹斑驳的海棠色衣角。
冰凉的雪混着血迹浸湿了手指,指尖停顿一霎后,她又顺着衣角往下挖,一路挖到了倒伏的枯木底下,这才挖出了那人的脸庞。
肤白明媚,貌若海妖。
是一张漂亮得并不让她陌生的脸庞。
·
次日清晨。
泉歌城。
姬聆昨夜睡得不甚安稳,早早便醒了,他睁开眼睛盯着床帐顶发了会儿呆,发觉实在没有什么睡意了,索性起来盥栉穿衣,早点开始处理今日的事务。
处理完,她应当也就快回来了。
然后他们还要赶回铸币厂,那边还有得忙。
他心中想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颇有些心不在焉地推开了屋门。
不想廊下梁柱旁正倚着个满身风雪的黑衣少年,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倏忽抬睫看过来,瞧见是他后便笑了。
她一旦笑起来,眼神便明亮如星子,背负的晨光衬得少年宛若春光般美好。
辗转天欲曙,晨起故人逢。
少年负春光,未语笑先迎。
姬聆心中乍然掠过这样一两句,也笑了起来。
“早食吃馄饨可好?”
“好。”
少年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有些飘忽。
姬聆察觉她有话要说,便主动问:“有其他事?”
“其实也不算什么事……”
少年轻咳一声,莫名有些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就是吧……我又捡了两个人。”
今天是2026.6.6星期六,是个好日子!所以我努努力赶在这一天更新啦!宝子们六六大顺呀!!!
(此时晚上10:35正坐在外面的无人草地上一边遛狗一边码完新章准备发,这里风很大很凉快,把蚊子吹都跑了诶嘿嘿,所以才得以顺利码出来这章尾巴!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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