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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宫楼阁 10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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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在书房完成今日太师们留下的课业。天色渐暗,看顾太子的内侍开始换班。
太子叫住白天轮班的大太监李季:“李公公留步!”
即将踏出房门的太监们都停下了脚步,李公公回首道:“殿下有何事要吩咐奴才?”
太子起身走到门前,执起李公公的双手道:“李公公客气了,只是孤刚刚做课业的时候有些地方实在不解,抓心挠肺的,今日要是不能解惑恐怕夜里也无法安眠。故让公公代劳走一趟,请陈太师进宫!”
李公公神情犹豫,自己现在交了班要到御书房那汇报,出宫请一趟太师进来不可避免就要耽误汇报的工作。这会儿子李公公左右为难,两边都是大神得罪不了。
太子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看孤这脑子,解题解糊涂了,公公是要换班了!是孤的不是!”
李公公“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身后的太监也都跟着跪下了“太子殿下言重,折煞奴才了!”
太子面含微笑,拿起桌上的玉佩交到李公公的手中,说道:“如此就劳李公公走一趟了!”
“喳!”
换班的内侍进来就位,夜班的大太监王全双眼似淬了毒般盯着李季远去的背影。
陈太师掐着侍卫换班的点入了宫,因此宫门口由侍卫负责的搜身没有进行。李季带着陈太师来到太子宫中,王全候在大殿外拦住了他们,“陈太师请留步!”
李季挡在陈太师身前“王全,凡事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这话早几年应该送给你自己吧!”王全讽刺一笑。
李季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咱们的恩怨私下解决,太师现在要进宫为殿下解惑,耽误了殿下的事情,罪责你可担当不起!”
“少拿话唬我,我不过奉命行事罢了。下面的人回报太师进宫没验身,小的们按例行事,太师莫要怪罪,这边请吧!”
陈太师的脸色气得发青,一群腌臜的东西也配碰自己,不知所谓!
王全看请不动陈太师,打个手势叫来四五个太监“得罪了陈太师!给我搜!”
太监正打算上手搜陈太师的衣物,太子殿下出现了“放肆!”
一众人员全跪下了!
太子扶起陈太师“太师见谅!一群狗奴才不识规矩,冒犯太师了!”
陈太师拱拱手,神色不悦。
“一群没眼色的奴才,下去各领十个大板!”太子发话道。平日里太子素有宽以待人的名号,等闲小错从不惩罚下人,今日还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王全和李季跪在地上,低着头两人互相对视。王全狠毒的瞪着李季,三年前陷害之仇如今必要报回来。李季回以毒蝎般的神情,心中后悔三年前没有直接弄死王全。
太子书房内,陈太师和太子对立相坐。
本该待在屋内的仆从因为王全和李季之争都被拉下去受罚,太子罚的板子不多,行罚的时间很快就会结束,他们时间紧迫。
陈太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太子“殿下老臣长话短说!”
太子点头“太师请讲!”
“北边的蛮子们以放牧为生,如今正在闹蝗灾,陛下之意趁机进攻一统天下。日前召回守边的将军陈正回朝,京中以左将军一派为代表主战。这些都是陛下私下进行的,想必过几日就会在朝会上提起。”陈太师一口气说道。
太子神色严肃问道:“那蝗灾是否会波及中原地区?”
“这也正是老臣要和殿下说的。老臣自打知道蝗灾以来日夜查询书籍,竟无一例消灭蝗灾的记录。老臣恐怖陛下这一战后患无穷啊!”
太子点头表示认可,他自幼博览群书,记忆里确实没有哪朝哪代能够消灭蝗灾的。
陈太师接着道:“倘若只有蝗灾一事还能防范,左不过消耗百姓一年的收成,可南方出现了瘟疫!”
“瘟疫!”太子双眼大睁,瘟疫可是伏尸百万,杀人无形“为何孤却从未听人提及!”
太子也到了上朝的年纪,每日站在朝臣前列,虽不会插手政事但也认真记下每日朝会汇报之事。
“老臣前后派去了三波人,已经确定就是瘟疫!”陈太师说道。
太子站起身子来回踱步。
陈太师接着道:“殿下有所不知,陛下这几年急于集权,行事手段过于严厉,像瘟疫这样的大事下面的人不敢往上报,一层接一层的瞒着!如今瘟疫的范围已经达到一个州了!”
太子掰断了手中的折扇,红着眼眶道:“这群狗官!那可是一个州的百姓啊!”
“殿下保重身子!如今之际是要想办法让皇上知晓瘟疫之事!”国之大事,就算陈太师已经投靠太子殿下也依旧明白把天下百姓放在第一位的道理。他教出来的学生太子殿下更是深深把这条原则当做信仰来对待,以致好好一个太子落下皇上‘妇人之心’的评价。
“此事朝中还有谁知?”太子问道,父皇疑心越来越重,从每日自己身边的内侍人数可窥,瘟疫之事绝不能出自自己口中。
陈太师再明白不过太子的处境了:“丞相一派皆知,下面官员递上的折子皆是丞相人手拦下的。”
“好一位丞相!”太子愤恨道“丞相要拦的折子恐怕其他官员不敢上报,,朝中唯一敢和丞相对立的是安国公一派,可……”
太子未尽之意陈太师懂得,安国公乃是皇后娘家,标准的太子党派。近几年为了避嫌也为了降低皇上的疑心主动削弱了自家在朝中的势力,为此这一代年轻的后辈都未出世。蛰伏了这么久,付出了一代人的陨落,如今要是因为瘟疫之事冒头也就前功尽弃了。
陈太师与太子殿下还未商量出一个好办法,那边受罚的太监们回来了。
王全在门外道:“殿下,奴才们领罚回来了!”
“进来吧!”太子说道。
王全带着八个太监进来,一推门就看到太子与陈太师拿着一篇文章在讨论。王全心中暗暗松口气,他还真怕太子殿下在自己值班时和陈太师说些别的,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八个太监分别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偌大的书房里的空荡感一下子消散了。
陈太师赶在宫中落锁前告辞,临走时偷偷在太子手中写下一个‘魏’字。
第二日早,一书在书墨轩收到了来自皇后娘娘的赏赐,其中有一盒养颜丹,来送赏的太监特意嘱托道“药效不易长久保存,娘娘尽快食用!”
在丸子里一书找到了来自太子殿下的纸条。瘟疫一事重大,对于皇上这般身患疑心病的人来说,有些事情与其别人告知,不如自己发现。
午后,一书按例去坤宁宫。正赶上小公主醒来,皇后娘娘正抱着她在院里看花,安嫔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些什么。
一书上前接过卫嬷嬷手中的花朵,隔开站在皇后身边的安嫔,问道“小公主今日睡得可好?”
小公主如今会根据声音看来看去,一双乌黑黑的眼珠子冲着一书的方向直看。
皇后笑得温婉道:“整个坤宁宫数她睡得最好!”
“小公主现在识人了?”一书没养过孩子,不知道三四个月大的孩子现在是看不见的,只瞧见谁说话小公主的眼睛转向谁,以为小公主现在认识人了。
皇后和卫嬷嬷都笑了起来。安嫔在一旁暗自得意,魏嫔连这点常识都不懂,还蠢到说出来,看来魏嫔是个不会照顾孩子的。心里这样想着,安嫔迫不及待的的踩着一书往上爬,“魏嫔姐姐没养过孩子不知道,这样大的孩子现在还看不见东西呢!”说完一低头,兰花指捏着帕子掩嘴一笑,说不出的得意与轻蔑。
众人的笑容随着安嫔的一笑僵在了脸上,卫嬷嬷出声打圆场:“孩子能听个声也能跟着声认点人,要奴才说啊,咱们小公主是顶天儿聪明的!这么大点就会听声识人了,以后长大了不知道多聪慧呢!”
身后的奴才都跟着一起夸了起来,一时间气氛比刚刚还要热闹几分。
皇后瞥了一眼安嫔,抱着孩子慢悠悠的围着花坛子转悠。
等众人都说的差不多了,皇后才开口道:“孩子长的最快了,一天一个样,一转眼就要离开本宫身边了!”
说到最后皇后心中就开始埋怨皇上,多么好的小公主啊,现在一想到她要离开自己身边就心如刀割。
一书接到卫嬷嬷的眼神开口安慰道:“是啊!孩子长大了总要成家,嫁人了也就离开我们了。当年臣妾在家中时母亲总是担心我以后嫁人这干不好那办不好的,打小就养了各种丫头,绣花的做饭的,但凡能想到的都给臣妾安排上了,谁知最后一个也没带上。”
卫嬷嬷听着魏嫔说的话怎么越说越伤心了,岂不平白勾起皇后娘娘的思家之情。
谁知皇后娘娘听了这番话仿若受到了启发,眼神都亮了几分:“本宫都给忘记了,女孩子家家身边伺候的是要打小就备下的!”
自己给小公主身边多备上些奴才,哪天就算不在自己身边了,奴才多照顾一些自己也能放心些。皇后娘娘自以为想到了一条绝佳妙计,兴冲冲的开始着手准备采买的事情。
公主身边伺候的奴才是有讲究的,年纪大的宫女还没等公主出嫁就放出宫了,虽说公主小的时候好用,但长大了身边难免缺人。这次采买的奴才就要准备几个和公主年纪差不多大的。
小公主才三四个月大,宫里又不能要婴儿当奴才,最好的是三四岁的样子,能听懂话了年纪也小。
宫里可没有三四岁大的奴才,皇后娘娘又想着多给小公主备上几个奴才以后好有个替换的,这样一来就要差宫人出去采买。
京城人家的孩子大多金贵,加上京中卧虎藏龙的,牵扯太多。故此次采买皇后娘娘特意让宫人走远一些,四处都买一些。
一书走前对卫嬷嬷提醒道:“采买的事虽说有娘娘操心,但娘娘还要处理后宫事务过于劳累,且这宫外的事情咱们也不太清楚,若是太子殿下能在采买上照顾几分就好了!”
卫嬷嬷眼睛眯了眯,轻拍着一书的手道:“娘娘放心,太子殿下最喜欢小公主了,这种事情肯定会照看着!”
一书笑道:“那就好,殿下见多识广,外面乱七八糟的的哪地方的人都有,还是要男儿来盯着些才放心!”
两人笑着拜别,各自回去。
采买的流程就不必详说,太子殿下时常来坤宁宫和皇后一起商讨。没几日,第一批离京城最近的采买人带着十来个三岁至十岁之间的孩子回来了。
皇后娘娘留下四个孩子训练,剩下的孩子因为年纪小给安排在坤宁宫的偏殿里做一些洒水的活。
这一日是第二批采买的进宫,皇后和一书正在坤宁宫的正厅里看着。皇上在御书房听闻此事赶了过来。
半路上突发奇想换了一条路,从偏殿进来了。
路过偏殿窗下时听见孩童的哭声,皇上止住脚步,抬手示意手下人禁声。
只听屋里传来另一个孩子的说话声:“小莲别哭了,今天来的人里头没有你哥哥,指不定就在下一批。”
小莲还是止不住的哭:“万一哥哥被卖到其他地方怎么办?”
“这怕啥,咱们以后是跟着公主的,等公主长大了咱们就能跟着一起出宫,那个时候你再去找你哥哥不就行了?”孩子的思维总是带着不通人世的天真。
“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就回家啊,你哥要是在外面肯定会往家里送信的,你爹娘总会知道他在哪儿?”
小莲哇一声哭得声音更大了“没有了,没有家了!没有爹娘了!”
孩子吓的不轻,在他年幼的认知里还不太清楚没有家,没有爹娘是什么意思,“怎么会没有家呢?”
小莲哭着说:“他们放火把村子都烧了,家没了,爷爷奶奶,爹爹娘亲都没了,是哥哥带着我跑出来的!爹爹娘亲,我想娘亲了!”
小孩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也明白了小莲没了爹娘,苦着一张脸无措的安慰道:“你别哭啊!”
皇上在窗外的神情愈发阴沉,叫来陈公公道:“你去问问怎么回事!”
陈公公也听出事情的不对劲,什么人敢放火烧村庄,恐怕是有逆贼或者土匪。
皇上转身回了御书房,不一会儿陈公公喘着气跑回来,满脸的惊恐,刚进殿就跪下了,颤着嗓子喊道:“皇上,是瘟疫!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