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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园林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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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盛夏之夜,建城却依然火树银花,商场的霓虹彩灯和高楼的零星灯火相映成趣,将午夜原本深沉的月色打扮的愈加光怪陆离。
在建城你能找到各式金碧辉煌的会所,各样灯红酒绿的酒吧,但是找到一片绿竹叠翠,飞阁流丹的私人园子可不容易。
既然都说是私人了,就定然不会像豫园、曲水园等闻名的古典园林一样,大大方方的展示自己的美俏,而是扭扭捏捏,遮遮掩掩的。
毕竟,谁都不知道那苍翠的绿植之间,都会上演着怎样的故事。
“金粉儿!你给我回来!”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在竹林里快速穿梭,原本斯文白净的脸因为愤怒变得通红。
“你个混账东西!给我回来!”,他梗着脖子不停地追赶咆哮,任凭身上定制的黑西装被均衡的枝丫划出一道道突兀的痕迹。
前面穿着戏服的年轻人却对怒骂声充耳不闻,只顾闷头向林间更深处跑去。
夜色如洗,黑黢黢的林间杂草丛生,乱石废石板到处堆砌。
年轻人只顾埋头狂奔,一不小心脚下撞到了一块烂石砖,顿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头上串着珍珠的如意冠也顺势滑下,挂在头上摇摇欲坠。
他忍不住暗骂园子的主人刘恒,真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园子,平时把自己打扮的油光水量,背地里却是尽干些龌龊事。
园子也是,外面虽然布置的精妙绝伦,但没想到无人的后山里却尽堆着建筑废料。
“金...金粉儿...”中年人看见他摔跤,趁机停下喘着粗气道:“今天来的都是上面的大人物,对你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眼里透出精光,“爸爸都是为你好!”
金粉儿冷哼一声,扯下头上几十万的如意冠,毫不留情地砸向自称爸爸的中年人,冷冷嘲讽道:“好机会?我看是你的好机会吧!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谁不知道谁?你不过是怕我今天不上台,会让你攀不上关系。”
他说话像唱戏一样字正腔圆,好像下一刻就会唱出一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来。
但此时他持着昆腔,却说着戳中年人心窝子的话。
但中年人不愧在生意场上浸淫多年,就算指着他的鼻子骂娘都能面不改色,笑脸相迎。
因此面对咄咄逼人的儿子,他虽然恼羞成怒,但还还是出一副恳切的模样来,“金粉儿!算爸爸...算爸爸求你好吗?今天!”他伸出手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院子,“就今天一场!”
金粉儿面带讥笑的看着爸爸表演,好笑的想这样的戏码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每次都是他在不停地妥协,有了这一场就会一直有下一场,这一场唱戏下一场就跳舞。再下次,他想起上次那个所谓的高管的咸猪手,几乎冷笑出声,就说不定是什么了。
看着无动于衷的金粉儿,中年人恨恨地咬了咬牙,尽量装出和善的样子,“你今天帮爸爸这个忙,爸爸以后就再也不要你唱了好不好?今天来的可是京里的大企业家,做国家生意的,背后手眼通天!我们得罪不起!”
“不!”金粉儿被“得罪不起”这话气得凤眼圆睁,几乎咬牙切齿道:“什么得罪不起!?他是人我也是人?凭什么他就比我更高贵?凭什么我就得给他唱戏?”
他眉眼被高高吊起,已经拍过彩描了红,眼睛在夜里愈发显得流光溢彩。
“你想攀关系,你想讨好那些人就自己去啊!为什么非要我也卑躬屈膝?”
接着他尤嫌不够似的,怒骂道:“金满箱,你行行好,自己去学唱戏,以后想给哪个达官贵人唱就给哪个达官贵人唱不好吗?”
被直呼姓名的金满箱顿时勃然大怒,吼道:“你翅膀硬了是吗?你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要你去唱戏是给你脸,你还不要脸!”
金粉儿看着金满箱终于忍不住丑态毕露,不屑的呵呵一笑,“你装啊!怎么不装了?你不就喜欢在比你差的人面前装腔作势,在比你厉害的人面前装孙子吗?你去当你的孙子啊,反正我不愿意。”
说完,翻了个白眼转身往林子更深处跑去,浑然不管身后暴跳如雷地金满箱。
看着儿子往黑暗的林子里越跑越远,金满箱原本就面沉如水的脸色愈加可怕。
他恨不得马上抓住金粉儿教训一顿,但是宴会上的事情显然更重要。
而且,他恨恨的想,金粉儿还以为没有他就真的不行了,什么德性,都是那些人惯的。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捡起地上的如意冠,愤愤然的返回到自己的客房去了。
正常来说,生意场上夜晚的宴席都是觥筹交错,令人心猿意马的,但是今天却有点不一样。
这第一嘛,地点不一样,像这样的私人小园子,目力所及之处都是古董和古树,外边天井的那颗银杏树就要上百万,跟平常去的金碧辉煌的土气会所可不一样。
这第二嘛,他看看了自己手腕上的蓝水鬼,今天要接待的客人可是有政治背景的,以往声色犬马的一套肯定就行不通,得搞平易近人,一看就没有贪污腐败的那一套。
他招呼来秘书,在客房里换了全套西装,看着镜子里温文尔雅的自己颇为满意。
要知道,这些年光凭借着这幅相貌,他也赚了不少便宜。只可惜,他轻轻抚摸一下自己眼角的皱纹,还是老了。
秘书在客房里四处打量了一下,没有看见金粉儿,只看到如意冠被随意扔在沙发上。
于是略微思索了一下谨慎道:“金先生,金少爷他的剑还在我这里。”他天生一副笑脸,“而且导演说快轮到他上台了,要我找他去候场。”
金满箱闻言也不回答,只斜瞥着秘书手中的剑,意味不明的冷笑道:“哼,真把自己当个玩意了。”
看着一头雾水的秘书,也不解释,只吩咐道:“去跟导演说金粉儿突然闹肚子上不了台了。另外,你今晚就在他客房里堵他,等他回来了就锁起来,免得他那副鬼样子冲撞了人。”
秘书似乎经常做这样的事,也不多问,只恭敬地回答道:“是。”
他心里其实门儿清,料想是金少爷今天又和自己的爸爸闹翻了。
以前金少爷也总这样,不甘不愿的唱完戏后,先是和自己的爸爸大吵一架,然后两人不欢而散,金满箱去应酬,金粉儿就趁着夜色逃走。
之所以说是逃走,是因为金满箱老是要派他盯着金粉儿。因为金满箱觉着金粉儿就算不喝酒应酬,也不能走。
但是秘书常常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相比于眼里总在算计的金满箱,金粉儿这点少年叛逆,显得尤为可爱。当然啦,他的确也是金粉儿的颜粉。
只不过,他有点奇怪,今天怎么没唱完戏就跑了呢?而且,他遗憾的想,这次进出园子都要特殊的门卡,而门卡在金满箱手上,所以今天金粉儿肯定是跑不出去的。
看来自己今天真得去客房里堵他。接着他又想,大不了两人一起在里面打牌或者玩游戏。
幸好金满箱不知道秘书心里的想法,不然得被活活气死。
大厅修建地古色古香,四面作落地窗,大开大合,小窗却精致优雅,雕刻着各式花纹,将外面庭院的风景借入厅堂之中。
中央则是用楠木建成的硕大戏台,雕花刻词无一不精美异常。两边墙面绘水彩绘,分别是《八仙过海》和《西游记》,牌匾上刻着“怒骂笑啼皆学问、悲欢归去尽人情”。
然而此时此刻,台上却是穿着露脐装的女团在劲歌热舞。
金满箱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来好像是刘恒娱乐公司的某个女团。
漂亮的女孩们在舞台上跳地卖力,但今天却没有人分神在她们身上,因为大家都在等待着那个京城企业家的到来。
“王总,听说这次来的是不得了的人物?”金满箱端着红酒杯故意地问身边的王总。
“诶嘿,金总,你这次怎么消息不灵通啦!”被叫做王总的男人佯装随意地伸展了一下胳膊,露出手腕处的百达翡丽。
满意的看着金满箱露出艳羡的眼神后,才故作神秘道:“金总,我们也是老朋友了,就不瞒你了。”他的国字脸泛着一层油光,“今天中诚集团的老总潘国富也来了。”
“什么?潘国富也来了?不可能吧。”金满箱不太相信,因为潘国富虽是商人,却因出生在书香门第之家,平时对他们这种声色犬马之事,最是不屑一顾。
“嗨,你不知道吗?中诚集团正在被德宇恶意收购,现在都闹到紧急停牌了。”王总品了口红酒评论道:“潘国富正焦头难额呢。”
金满箱闻言心里很是幸灾乐祸,“呵呵,没想到他平时那么自视清高的人,现在却也要来攀权附贵。”
他看着在场的各色男女,无一不是精致打扮,希望能互相利用,拓展自己的人脉。
大家都一样,都是利己的人。但说到攀关系,他想起自己不差于任何明星的儿子,顿时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
多好的机会啊!
王总看着金总捶胸顿足,不明所以。但紧接着他看到金总的脸瞬间堆起笑容,对着他身后笑得满脸谄媚。
王总于是转头看去,原来是某局的副局长。虽是二把手,平时却是以局长自居,毫不谨言慎行,在这种“寻机”的好时候还喝的满面通红。
王总心里真是的纳闷,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混上来的,又是为什么还还没被撸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