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离最爱的航向》渝鱼渔鱼

4、第四章

　　阿宾坚持要我去见个女孩，我本来不想去，阿明说他也想出去转转，我也就跟着去了。
　　扭过几条街，我们在一幢三层的楼前停下了。阿宾轻手轻脚地带着我们进了一户人家，楼里散发出煤球未能充分燃烧的气味，恹恹的，让人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阿宾轻轻地敲了一户家门，一个女孩出来开门，将我们三四个人让了进去。

　　进去的第一间是厨房，搭着一张很小的桌子，再有一只碗柜，就已经把厨房里挤得满满当当的。

　　从厨房进去，就到了客厅。客厅里除了饭桌旁放着的方凳可以坐以外，还有一张很旧很旧的竹榻。这时是冬天，竹榻上坐着会很冷，主人便铺了一条厚厚的棉絮，盖了一条淡红色的毛巾毯。

　　客厅里有扇门紧闭着，我估摸着，这应该是卧室了。

　　女孩子并未让座，我们都站着，客厅越发变得憋塞。
　　阿宾连忙拖住女孩，对着我，介绍说：“三毛，这位是小安。”我点点头，却没有看她。她矮小的身材，让我有些失望。
　　女孩让大家坐下，我一屁股坐在竹榻上，竹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把我给吓了一跳。阿明拉住我，轻声说：“你也轻点。”

　　我晃晃脑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房间。角落里支着一张深咖啡色的高低床，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床边是一张同色的写字台。写字台正对着窗，后面一幢楼黑压压地印在窗户上。再过去，是一张书橱，书堆得满满的，连橱顶上都叠着书。除了那张床上铺着粉红色的被单，其他的地方都看不出这里住着一个女孩。

　　女孩端着一只塑料盘子过来，里面放了几只未削皮的苹果。我正想塞进嘴里，却发现苹果皮只是包在外面，拎着苹果柄，皮便掉了下来。皮削得很薄，这功夫让我不由得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
　　女孩长得就像个洋娃娃，眼睛圆圆的，鼻子也圆圆的。她害羞地瞟了我一眼，似乎不经意的样子，但我感觉到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光芒。这种光芒让我兴奋起来。她说不上有多漂亮，但大大的眼睛让这张平淡的脸变得灵动起来。她少了阿丽的妩媚，但多了点聪慧。
　　我突然想玩玩她。“我不是也刚被人玩了吗？”我恨恨地想。
　　坐在她家，大家七嘴八舌地乱扯着。阿辛的话特别多，看着他唾沫横飞，我不禁有些好笑：这小子就喜欢在姑娘面前耍宝。

　　小安保持着微笑，听我们胡吹。不知不觉，天暗了下来。她打开了灯，我站起来，对阿辛说：“我们该走了吧。”

　　我欠身对着小安，笑着说：“对不起，我们走了。”

　　小安微微点头，送我们出门。快走出门时，我转向小安，问：“我想请你看电影，赏脸吗？”
　　小安脸红了，又点了点头。

　　我甩了甩我的军大衣，故作潇洒地离开了她的视线。军大衣是父亲复员带回来的，整个冬天都成了我的道具。
　　第二天，我让阿宾送去了电影票，却在开演好一会才入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让我迟到，我只是和一帮子小子干了一仗，阿辛惹来的事，我帮他摆平了。
　　黑暗中，我摸到了座位。小安已经坐在位置上，我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突然有点事，来晚了。”
　　她压低着嗓门，说：“没关系，快坐下吧。”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朝后面看看，几乎所有的观众都没盯着银幕。电影院并不是看电影的地方，没有地方约会，成了情人院。
　　我肚里好笑，坐了下来。
　　小安盯着银幕，并没有看我，这让我有些受伤。我想着怎么找话题，扭头看到了小安的侧面，她的剪影还挺美，我不出声地笑了笑。

　　我小声地说：“诶，是叫小安吧。”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嗯！”
　　我故意装作很抱歉的样子，说：“刚才确实有点事情，第一次约会就迟到，很对不起了。”
　　她瞥了一眼，说：“没关系。”
　　银幕上出现了军阀，乱七八糟的，我就没打算看它。
　　我又找话题，说：“你看懂了吗？”
　　她回答：“嗯。”
　　我问：“好看吗？”
　　她回答：“一般。”
　　我问：“前面都说些啥？”
　　她回答：“没啥，军阀盗墓。”
　　我问：“你好像挺喜欢看电影的。”
　　她回答：“是的。”
　　我问：“经常看吗？”
　　她看了我一眼，反问一句：“你觉得还有其他的娱乐吗？”
　　给她一反问，我倒被呛住了，半天才说：“说的也是。”
　　一段时间的沉默。
　　我又找到了话题，问：“你第一次跟男生看电影吗？”
　　她回答：“不是。”
　　我问：“看不出嘛，那是第几次了？”
　　她回答：“没数过。”
　　我诧异地说：“看来，你是谈过不少恋爱了。”
　　她斜了我一眼，说：“我们班男生经常请我看电影，谁告诉你看电影就是谈恋爱啊！”
　　我一愣，半晌说：“也是。”
　　我看了一会电影，觉得没啥意思，说：“这电影没啥意思嘛。”
　　她回答：“嗯。”
　　我有些被她气歪了，说：“你说话怎么这么简略啊！”
　　她回答：“看电影呢！”
　　我气呼呼地问：“那你看了些什么？”
　　她回答：“没什么，尽听你说话了。”
　　我被她逗乐了，笑着说：“那还看什么鬼啊！”
　　她也笑了，转向我，说：“那我就看鬼吧。”
　　开始我还觉得好笑，一会才意识到，她在骂我呢，这小丫头片子！

　　我突然很有跟她说话的欲望，可是外面没有地方可以让我们如此安全地说话。我看看周围，已经没有人在看电影，很多人就像我一样，只是来寻找快感。
　　我拉拉她的胳膊，示意她看看，说：“你看看，现在还有谁在看这电影啊。”
　　她转过身，黑暗中，微笑了，眼睛闪闪发亮。
　　我说：“现在的学校真没劲，还是我以前的学校有意思。”我对以前的学校还是存着一种神圣的怀念，那里的一草一木都留在了我的记忆，虽然我自从离开就未曾再回去。
　　她听我说过去的事情，很乖的样子，让我更加有说话的动力。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我：“你以前的学校是哪个学校？”
　　我一愣，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被那里所抛弃的学生，我正在想着如何回答，她又问：“是不是江城中学？”
　　我只好点点头。
　　她淡淡地说：“那我们算是校友了。我就在这所学校念书。”
　　我一听，有些傻了，阿宾给我介绍的竟然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全国重点中学的学生会跑出来跟一个二流子看电影？
　　她感觉到了我的异样，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回答：“没事。”
　　她笑了，说：“是不是觉得我怎么会出来跟你看电影？”
　　我点点头。
　　她说：“没啥，放假了，没事干，看看电影也没什么吧。”
　　我笑笑，她又说：“我上高二了，到了明年，就没机会看电影了。”

　　走出电影院时，我们俨然已经是老友。路过一个小摊，我看到有人在卖玻璃盘，里面有只可爱的小猫，眼睛大大的，很像小安的眼睛。我蹲下身去，打听了下价格，决定买了下来。
　　我递给小安，小安有些诧异。
　　我还不习惯送东西给女生，我闷声说：“送给你。”
　　小安急忙推却，说：“我不要。”
　　我不耐烦地塞到她手里，说：“好了，收下吧，不然我要打人的。”
　　她看看玻璃盘，看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
　　我送小安到了她家附近，我说：“我不再送你了，让你爸爸妈妈看到就不好了。”
　　她点点头，说：“谢谢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红着说：“谢什么呀，回去吧！”
　　我甩了甩我的军大衣，潇洒地转身离去。
　　第二天，我骑着自行车到小安家楼下。我急速地按着车铃，心想：不知道这丫头会不会知道是我来了。
　　没想，她的头从窗口里露出来。她没啥表情，但很快出现在楼下。
　　我想，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