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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川烟雨*豆蔻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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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多时候, 童年是陪伴着母亲坐在后院的阳光下做针线度过地。后院里的太阳就像是属于她的,总随着她的心愿,每天准时出来,明亮而温和。(当然,就算是阴雨连绵天,她也会指使我去驱使老天爷。)她的一方天空好像只有天井那么大,飘过的也只有微风和白云,老粗老粗的垂柳在她的身边摆动,树底下搁着柳条针线筐,里面是斑斓的丝线,太阳偏转,丝线发出梦幻一般的光彩,精致得让人不敢相信、不敢触摸。
鲜红如血的映山红她的椅子背后茂盛的生长,一排竹篾篱笆边上是一簇高大、健壮的美人蕉,开放着娇艳夸张的花朵,年年岁岁。听说,在院墙下本来是一株叫人艳羡的蔷薇,却在我出生之后被母亲下令除去了。
别人问她,她只是微笑着捋了捋头发说:“ 我怕蔷薇的刺扎伤了必定爱花的女儿。”
这景致一成不变好多年。
这平和、安详、宁静、慵懒的景致,让人平和、安详、宁静、慵懒地什么都不去想,就像坐在一架微微晃荡的秋千上,闭着眼睛,哼着歌,享受时间在耳边悄悄溜过,静静等待某一个突然睁开眼的时刻来临,然后欢欢喜喜地一跃而下,拥抱着它————它是什么?你、我永远都不知道。
我也曾向母亲讨了块碎布,央求姆妈在空闲的时候给我剪了个荷包,还让她在布上描了活泼的迎春花。然后搬来父亲钓鱼的小凳和她们坐在一处,我费劲地缝呀,绣呀……终于荷包缝好了,我兴高采烈地将荷包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拿给母亲鉴宝,孰知她笑得个前仰后合,断断续续地才明白地告诉我那皱巴巴的一团不是荷包,最多只算开了一个口的布袋子,而且,还不能装米,因为会漏的。
听了母亲的话,我那淡淡的眉毛,在满是金黄色的茸毛的脑门上,拧成了疙瘩。我的脸也皱巴得像个核桃,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母亲见势赶紧将我揽进了她温香的怀里,用她柔柔的唇瓣轻轻地怍我的小脸,“我的儿啊,你不是会背古诗么?天分一有一样就足够了,千万别贪心哪。”于是,我就扬起一张挂着两行清泪的脸,笑了。
如此,这般。
落花谢了一朵又开了两朵;
流水携着春雨又流了回来。
谁也不曾料到一个皱皱缩缩的奶娃娃会长成一个侧媚的女子,只用眼角斜斜一扫,更享尽太阳的恩宠。
“娉娉婷婷十三许,豆蔻梢头二月初。”在西厢夜读的大哥有时会站在窗前,望着高高的绣阁,对我打趣。
“你生着乌黑的浓密,粉白红润的双颊,羞涩的眸子,说起话来莺声笑语……”母亲会时常带着期许,凝望着我,柔柔的笑。
豆蔻?
我还没有见过,听大哥说是一种会在二月初时抽芽的花草,微微的黄或是淡淡的紫。
很想求母亲栽一两株在后院的苗圃里,但是,不可以。
因为,她病倒了。
好几次,沉沉的夜里,我都是在她的压抑的咳嗽声中醒来。
家里的下人们不复往日的开怀,愁眉苦脸的,低着头,再沉默中絮絮地忙碌。
应诊的大夫,挑着眉毛,在焚着松香的茶室里,提着秃笔,久久的不下一字。
末了,只有缓缓地将笔搁下,对着久立一旁的父亲长身一拜,遂加着医箱,急急离开。
留下父亲一人,默默地站在那光影之中,低头负手,指节分明。
略微通晓医理的父亲,终于在送走了第八个大夫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三日不怵,殚精竭虑,才在一本残旧的古籍里找出一贴中药膏方——据说是从宫廷传出来的。
方子中开了四十七位草药。
用我的眼睛看。
过目不忘的只是两位:豆蔻与破故纸。
在浓浓的药香中,母亲的病终是一天天的好了,红润的气色又回到了她日渐丰腴的脸颊。
全家上下又回到了欢声笑语的时光。
家事的兴旺,正如我眼中的这块小天地,欣欣向荣。
好像眨眼之间,夏天来了,林子里的竹子,池塘里的荷叶,都一天天绿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