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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认命 所以说直觉 ...

  •   怪不得那日她说了那么久的突厥语,那俘虏一点反应没有,敢情他就不是突厥人,而是奚人。也就是说突袭图副将的很可能就是奚族。

      这不就是理由么!如果他们真的是伪装成突厥的奚族人,那征讨奚地不就名正言顺了。

      然而容熙有多兴奋,江九亭就有多冷静。

      首先容熙一句奚语不会,所以她听到的“祥稳”是否是个巧合,这有待考证。其次,奚族地处东北,为何非要绕这么个远。就算他们伪装突厥人,挑拨突厥与大魏的关系,那也不必特地跑到西域来,无论从兵家布局还是政治战略上看,这都不合常理,不仅成本过高也根本达不到预期效果。

      “他们是为了你啊!”容熙突然道了句。

      江九亭冷眸睨向她。“此话何意?”

      “因为图副将当时穿的是将军的明光甲,他们自然认为那就是你。”

      “那为何一定是我?”

      “因为是你最后平定了奚地。”

      容熙一句话把江九亭说愣了,他眉心微皱,神情从纳罕疑惑渐渐转为不可理喻。

      容熙这才意识到不对,陷入轮回的只她一人,江九亭尚不知自己会平定奚地,那奚人又如何知晓?所以他们为江九亭而来的理由不成立。但除了江九亭,又未闻有其他军队遭遇突袭,怎么看还是为他而来,难不成他们之间还有其它纠葛?

      不管怎样,既然奚族先挑了头,那大魏就有理由讨伐他们。

      容熙执意劝说江九亭,可他非要等图副将醒来后再做定夺。

      线索明摆着的,就算审问俘虏无果,不是还有交战时躲在远处的秃鹫吗,他可是亲眼目睹了图副将全军覆没的过程。常在沙漠混,他们说的是不是突厥语,他会听不出来?一个生活在西域大漠,一个生活在东北荒原,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不留,找便是了呗!干嘛非要等图副将醒来,若他入京也醒不来,那这事就这么搁置了?

      容熙愤愤地回到马车上,气得小拳头直捶软榻。

      他说出兵要个说法,如今有说法了他又不肯深究,这分明是不想帮自己么。

      所以说直觉这东西,有时候也不能信!

      容熙早过了任人宰割的绝望期,此刻的她为了活命面对再大的困难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死亡太痛苦了,可还有比死亡更痛苦的,那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死亡,她现在只想活着,哪怕活得再憋屈也想继续活着。

      既然江九亭不作为,那她自己去,她打算自行审问那个“突厥”俘虏,然侍卫却告之,将军已将俘虏严格监押,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不仅他,甚至连秃鹫都被他单独看守,不得会面。

      容熙不甘,一面让几位郎中日夜不离身地陪护图副将,能用的药不论贵贱流水似的上,一面想方设法从秃鹫那群兄弟口中挖出关于图副将被突袭的一切细节,甚至派人去事发地点寻找蛛丝马迹。

      可几日下来结果都不尽人意。

      图副将依旧没醒的迹象,秃鹫那帮兄弟更是不靠谱,两方交战时,他们不是眯觉就是讨论到底是于阗姑娘的屁股圆还是楼兰美女的腰肢软;至于事发战场,早被几波风沙吹得无迹可寻了。

      当然江九亭这边她也没放弃游说,奈何他心如坚石,纵使容熙有水滴石穿的耐力,她也没那个时间了。

      容熙面上镇定,身体却给了她焦虑的信号,一早醒来她发现唇峰上竟起了个小火泡。

      她正举着镜子端详,毛淳来了,沉寂了几日的他一见公主便开口道了句:“公主,人各有命,拗不过天的。”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么。

      容熙料他对自己的举动了如指掌,便没解释,撂下镜子应:“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唇峰肿得微微翘起,使得倔强的小脸更显娇憨,毛淳笑了,“有志气。”

      “谢谢啊。”容熙敷衍道。

      “不过公主,”毛淳突然敛笑,“这命也不只是命运,还是使命。”

      容熙瞟了他一眼。“毛使君这话何意?”

      “您流有皇室血脉,便有作为一国公主的责任和使命,大魏子民需要您的守护。”

      容熙朱唇冷笑,“您可别给我带高帽了,您不就想说为了大魏子民我应该牺牲我自己么!我的责任我认,但前提是大家各司其命。朝廷各位,还有龙椅上我那位‘父皇’,他们担负起他们该担负的责任了吗?躲在女人的身后求安宁,这就是他的使命?”

      这话说得毛淳有点臊,但架不住他脸皮厚。“圣上自有他的定夺,他也是综合利弊才做出的决定。政治上委屈求全,感情上把挚爱女儿送出去,他也不曾好过。”

      他不怕臊,那她也不必客气了。

      容熙语声圆柔,慢条斯理道:“我不否认他难过,就算不冲着女儿,看着大片土地被割,与先帝相较他这皇帝当得如此屈辱,定然好过不到哪。但这不是他找的么?满朝廷主和派当道,主战派连话都插不上,大魏是没有实力吗?连江将军这样英武善战之士都不敢大展身手,明明受了欺负也要申得朝廷批准才肯出征,一代武将委屈如此,这是谁之过?
      还有毛使君您,明明胸有韬略,是个纵马横刀的将军良材,可您却在干什么?不是在和亲就是在和亲的路上,说好听点是俸使君,说难听点不就是政权间保媒拉纤的‘三姑’。”

      还第一次有人这般形容自己,毛淳被她逗笑了,但也确实戳中了他痛处。

      一国之强大,不在于眼下实力的高低,而在于能否人尽其才。
      谁没个功标青史的抱负,江九亭身为将军尚且被掣肘,何况自己一个和亲使?

      他不知和亲屈辱吗?知道,但这就是他的命。
      人活着就得认命。

      可人起码也得先活着吧,容熙连活着都是问题,她认什么命。

      几番交锋,见容熙怎都不肯妥协,毛淳当即拉下脸来。

      “公主,我知道您意欲为何,我劝您死了这条心,安分入京。江九亭帮不上您,如您所言,圣上主和不主战,且明年年初封禅,在这之前他是不会允许朝廷内外有任何异动的,所以江九亭若冒然出军违抗的不是军令而是君命。就算圣上同意他北征又如何,主和派当道,满朝文武哪个会支持他?没有后援,他孤身奋勇只会铩羽而归。”

      “那你可小瞧他了。”容熙不屑。

      毛淳无奈摇头。“不是我小看他,是你低估了奚族,他们已经通过回纥与东突厥结盟了。”

      容熙惊得一颤,手边的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容熙明明记得书上写的是江九亭平地奚地后,借其声势与东突厥联合抗击侵扰北方的回纥,怎么这会儿东突厥竟与奚族结盟了?是哪出了问题吗,还是说眼前这个人在撒谎。

      容熙仔细端详起毛淳来,见他神色不曾有一丝闪烁,她心里越发地没底了。

      毕竟这次轮回违背轨迹的不止一件事。

      一旦北方结盟,朝廷绝不敢轻举妄动,局势只会更加错综复杂。

      此刻容熙不得不承认,原来逃避和亲中,难的从来都不是“逃”,而是摆脱朝廷之间的利益纠葛……

      大军走了一日,马车悠悠,容熙把自己关在车里不吃不喝连面都不露,任四喜和丸子如何劝,她也不言语一声,也不许二人进入马车。

      直到傍晚听她说饿了,四喜终于放心,丸子也变着法地给她准备吃食。许是饿了太久,她吃过烤肉后又要了许多。

      入夜,大军休息,正写塘报的江九亭时不时地瞟向门口,然门口始终没有出现他预料的那个人。

      终于,门帘挑开,他蓦地抬头,却是侍卫李牧。

      “将军,按照您的指示试探过了,那俘虏是奚人无疑。”李牧禀道。

      江九亭看了眼面前的舆图,点了点头。

      他今日也审过秃鹫了,按其所言,那些骑兵虽着突厥装束,但不论是战术还是兵器都与突厥不同,就算突厥要挑衅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更不会远离大魏直奔西南。

      可他们若是奚人……从东北到西南,跨过整个大魏只为嫁祸,这更令人费解。

      江九亭不能确定这些人的身份,也实在摸不透他们的目的。

      他想起了容熙的话,他们是冲着他来的,虽然可以解释,但很荒诞。他是有平定北方的雄心,但这不足以成为奚人突袭自己理由。但凡是个有志将士,谁又不想收复北方呢。

      难不成是他们知道自己窥察奚地已久……

      “将军。”李牧打断了江九亭的思绪,试探道,“您不是早有攻取奚地的想法,不若趁此……”

      江九亭摆手打断他,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去摸什么却没摸到,面对空落地桌角凝思片刻,接着蓦然起身,留了句“时机未到”,走出了帐子。

      他绕着军营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容熙的车前。

      四喜丸子赶忙上前施礼,江九亭淡然颌首。

      “公主还不肯下车?”

      四喜苦叹。“是啊,这都一天一夜了,不下车也不肯见人,也不知道到底为何。我们家小姐向来喜闹不喜静,许久没见她这般难过了。”

      “可不是,”丸子也跟着道,“上次这么难过还是因为国师家的小公子去相亲——”

      四喜一把捂住了丸子的嘴,窘笑解释:“我家小姐……比较性情哈……”

      江九亭勾了勾唇,目光挑起,瞥向了那辆安静的马车。

      “那她可吃东西了。”

      “吃了。”四喜回应,“小姐一天一夜没进食了,下晌才吃,还吃了不少呢。”

      江九亭点点头,又嘱咐道:“饿得太久,莫要让公主一次吃得太多,不然身体会吃不消。”

      这突如起来的关心让四喜受宠若惊,连连应是,而丸子却一脸诧异地喃喃,“我说也是,可她非说自己吃得下,别说她了,若我吃了那么多这会儿也得肚子疼了。”

      江九亭神色顿暗,问道:“她都吃了什么?”

      丸子惊住,讷讷数着:“三两羊腿肉,两根通花软牛肠,半斤骆驼肉脯,一屉单笼金乳酥,还有晌午剩的几个玉露团子……”

      四喜听得白眼都翻出来了。“就这么大会儿功夫,你给她投了这么些吃食?”

      丸子缩着下巴怯声道:“她要,我也不好不给啊。”

      “吃这么多还不撑坏了!”四喜气得真想掐她一把,可丸子却犹犹豫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九亭看出来了,无奈问:“你还给了她什么?”

      “……她还让我跟火头军要了三张烤囊。”

      话落,江九亭心下一沉,连个迟疑都没有大步跑向马车,一把掀开了车帘。

      随着骤起的流风,车帘飘动,车内一览无余。

      铺满锦绣垫子的软榻上,一条薄薄的轻纱帔子慵然垂落,下面还压着件银泥彩绘绫裙和她昨日穿的那双绣金软鞋……

      跟上来的四喜和丸子也呆住了。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江九亭早已唤来黑色战马,长腿一跃飞起,迅如疾风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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