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蛮腰（穿书）》澹澹

18、绑架 我要带你私

　　容熙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在辆马车上，这一路颠簸，她骨头都要散架了。她想换个姿势，可她手被捆着，双眼也蒙得严严实实，半点光亮都透不进来。

　　“你以为你把我蒙住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容熙朝着马车外喊道，“你赶紧给我停下！”

　　外面驾车的人没有反应，马车猛地一晃，容熙脑袋磕在了厢壁上，疼得她“哎呦”一声，彻底恼了。

　　“赖丹，你到底停不停！”

　　驾车人吓了一跳，勒马停了下来，掀开帘子探头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跳舞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容熙气恼道，“月牙型的旧疤，左手小指上的绿松石戒子，还有身上的沙枣花香，不是你又是谁，你以为你带了面具我就认不出你了？”

　　刚刚在戏台上，“班主”对她甩出第二团烟雾的时候她就意识到那不是班主了，那身量明显是个年轻人。她借着烟雾绕到他身后，正看到了他耳后的月牙旧疤。

　　其实穿来后的容熙并没有见过赖丹，只是带着原主的些许印象加上四喜丸子对他的描述，才通过那些特征猜到可能是她，方才这么一诈，还真猜对了。

　　赖丹不吱声了，见容熙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打开了她的眼罩。

　　月光从帘子缝里落进来，容熙眨了眨眼才看清了赖丹的样子。他还穿着戏台上那身白袍，仙人面具不见里，眼前是一张年轻的脸，肤色冷白，五官深邃，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生的极漂亮，如此俊俏的美少年，难怪原主会穷尽真心，一腔痴念尽数系在他身上了。

　　只是再漂亮的脸，配上她腕上的两道绳子，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这是走什么？”容熙晃了晃手。

　　“带你走。”

　　“去哪？”

　　赖丹望着她，忽然道：“我们私奔。”

　　容熙惊讶。

　　“你打算带我去哪？”

　　“出了敦煌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为何要把我绑了？”

　　“我怕你不肯来。”

　　“可我现在不是来了吗。”她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腕，娇音嗔道：“你绑得我手都疼了，给我解开呀。”

　　赖丹神情抉择，眼神里多了丝防备。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容熙耐住性子，柔声道，“你捆着我，我们怎么私奔赶路？我失踪有一阵了，奉使君他们肯定已经开始到处搜寻，一旦被他们追上来，你是打算扛着我跑吗？”

　　赖丹犹豫片刻，上前给她解开了。

　　夜里城边无人，马车跑得极快，容熙在车里坐立难安。她多希望赖丹是真的想要带她私奔，带她逃离那个循环的命运，但种种迹象告诉她，这不可能。

　　原主的确很喜欢赖丹，喜欢到固执地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但事实上赖丹从没给过她任何承诺，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连她离开龟兹时，赖丹都不曾露过面。而且容熙扫了眼空荡荡的车厢，没有行李，不备干粮，不寻退路，全无半分逃亡的准备，这是私奔的样子吗？

　　这两日的经历让容熙不由得警惕起来，她观察着窗外，正思索着如何脱身，马车骤然停了下来。

　　赖丹掀开车帘，搀她下车，容熙环顾四周，他们停在了一处荒郊破院里，院里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偏僻得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赖丹去栓马车，容熙趁这空荡撒腿就朝后院冲去，刚要翻过院后的那堵矮墙，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冷冽的男声：

　　“公主这是要往哪儿逃？”

　　容熙吓得脚一滑，从矮墙上摔了下来。

　　她狼狈地撑地抬头，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血唰地从头流向了脚底。

　　眼前，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大分立两侧，中间缓缓走出一道带着帽兜的身影。

　　帽兜遮去眉眼，只露出一截长着短须的冷硬下颌——

　　“是你。”容熙颤声道。

　　帽兜男子唇线微挑，声音低沉沙哑。“公主认得我？”

　　怎么可能不认得，他们正是她在街上遇到的奚人！

　　容熙吓得腿都软了，一世又一世的恐怖像潮水漫来，淹得她呼吸都困难了。她坐在地上一步步向后挪，直到靠在了矮墙上无路可退。

　　“人带到了，我妹妹呢？”追上来的赖丹突然喊了声。

　　帽兜男子没搭理他，两个黑衣大汉将他架到了一边。他还在大喊大叫，一个黑衣大汉一拳打在他腹部，他疼得闷哼一声，缩着身子彻底说不出话了。

　　容熙不可思议地看看赖丹，又看看眼前人，什么都明白了。“你们要干什么？”她强撑着镇定问。

　　“我们奉命带公主回奚地。”

　　“奚地”二字一出，容熙不由得打了个激灵。他们当真是奚人——

　　昨日在街上初遇他们时，容熙还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神经太过紧绷听错了音，总觉得他们从大东北跨过整个大魏到西域有点匪夷所思，而且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敦煌，可眼下她确定了，他们不仅来了，而且还是奔着她来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们为什么要提前带走自己？

　　“你们是奚人，也知我是公主，那必然清楚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同奚族和亲。我早晚都要嫁到奚地，你们何须多此一举强行掳掠呢？”

　　“奉命而已。”帽兜男子敷衍略过。

　　他不讲，但容熙不可能不怀疑。这几世的经历告诉她，奚族根本就不想同大魏讲和，可这一世偏偏地，他们主动提出联姻，此事必有蹊跷。容熙念头飞速流转，忽地想通了关键。

　　“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联姻，对吧？你们挟持我就是想阻止这场和亲，再以背信弃义的理由向大魏发难，挑起战事。”她眸光一冷，又问，“难道来刺杀我的粟特人，也是你们派来的。”

　　帽兜下男子淡淡嗤笑，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杀你，何须粟特人。”

　　身旁的两名大汉也随之冷哼，周身悍然的压迫感铺面而来，印证了他的话绝非虚言。容熙心头一震，脑袋里隐隐有了种猜想，她没犹豫，开口问道：“那江九亭麾下被围，也是你们做的吧？”

　　此话一出，对面人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了。

　　容熙心下了然，眼底芒锋更盛，步步追问：“你们西进的目标不单是我吧，还有江九亭。你们早就图谋进犯大魏了，只是忌惮江九亭，怕他挥师北上，扫平奚地，所以才抢先到西域下手。只是你们认错了人，把身穿明光甲的图副将当做了江九亭！”

　　男子唇角的笑意骤然消失，下颌紧绷，冷硬如削，连颔下的短须也随着紧绷微微沉压，帽兜阴影里，漫出一股阴邪的戾气。“公主聪慧，可知晓太多，不是件好事。”

　　看来自己的猜测都对了，果然是他们做的。容熙的心瞬间活了，这不就是奚族挑衅大魏的证据吗！她多希望此时此刻江九亭就在眼前，让他亲耳听听奚人的计划，知道他们的狼子野心，从而名正言顺地征讨奚地。

　　“公主既然知晓了一切，便乖乖随我们走吧。”

　　“我若不走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个奚族大汉上前，随着寒光闪过，一把弯刀骤然出鞘，指向了她。容熙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骨子里的恐惧感一刹间席卷全身，她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把刀她太熟悉了。
　　轮回数次，每一次砍下她头颅的，都是这把奚王近卫的专属弯刀。
　　他们都是奚王身边的人。

　　“你们不是说不会伤害她的吗！”赖丹努力直起腰，大喊一声。

　　帽兜男子微微抬了抬头，露出了凉薄秀挺的鼻尖。“我是说过不伤她，但没说过不杀她。”

　　赖丹傻眼了，愣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们奉命带人回奚地，若不能，则就地处之。”

　　明白了，横竖都是一死呗。容熙明白了，什么所谓的回奚地，都是借口罢了，他们就是想要她的命，只要她一死，这场和亲进行不下去，那么他们的侵犯就有理有据了。

　　行吧，早死早利落，她认了。

　　容熙闭上了眼睛，挺直了背。“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的。”

　　“好。”奚族护卫脸一沉，当即举起了刀。

　　“不行！”赖丹喝止，趁着奚人不注意，扑到了容熙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她。“我不能让你们杀了她。”

　　一股暖流涌上来，容熙心头一热，鼻间都酸了。就这股暖流漫上眼眶时，只听赖丹又说了句：“你们就不能把她捆走吗？”

　　暖流回落，容熙咬着银牙恨不能扇他一巴掌。

　　举刀的奚族护卫也被他说愣了，哭笑不得地骂了声：“滚开！”

　　赖丹身子一哆嗦，摇了摇头。

　　“给你三个数。”护卫冷声警告。

　　“一，”

　　赖丹害怕了，张开的手都在抖。

　　“二，”

　　容熙听到赖丹嗓子眼发出的吞咽声。

　　“三！”

　　护卫厉喝挥刀，赖丹下意识抱住了头。

　　“等等！”容熙长叹了声，看着身前这个被吓得瑟瑟缩缩，身子却没躲分毫的少年，无奈道，“行了，我跟你们走。”

　　护卫愣了下，刀悬在半空，回头和帽兜男子确认了一下，男子微微点头，他收回了刀。

　　容熙也有点不可思议：他就这么收回去了？他们不是想杀了自己吗？难不成还真的要带自己回奚地？

　　赖丹总算是松了口气，再次向奚人询问妹妹的下落，奚人没有告诉他，而是要求他同行，直到安全出城后自会放了他妹妹和他。赖丹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能跟着了。

　　他是妥协了，可容熙不想啊。她可不想去奚地，一想起那个血腥的地方，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感让她胃里一阵阵抽搐，忍不住想吐。与其跟他们回去受罪，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呢！

　　容熙真想不明白，反正他们也不会让她活，即便千里迢迢带回了奚地，也是这一刀的事，还费这劲干嘛。

　　她不能跟他们走，容熙瞄着两个奚族护卫，他们身材高大，壮如石牛，想从他们手里逃脱基本是不可能了，赖丹也不会武，除非……等到江九亭来找她。

　　江九亭不会坐视不管的，并不是因为他多在乎她，只因她是从他身边失踪的，不找到他没法跟毛淳和魏帝交代。那么只要她能等到江九亭，不仅自己可能获救，还有可能擒获这几个奚人，获取奚族意图侵犯大魏的证据。

　　这的确是一举双得，只是想起来很简单，做起来便难了。她该如何拖住他们呢……

　　“哎呦~”容熙一声惊呼，绊倒在地。

　　帽兜男子蓦然回首，容熙仰头，二人对视，她第一次看见了帽兜下的那张脸，不由得一震。他鼻骨秀挺，英眉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扬，眸光清敛，和他露在外面的粗粝全然不同，帽兜下的那张脸清隽儒雅。

　　容熙凝眸细看，似乎还有点点眼熟。

　　帽兜男忙转回了头，冷声问：“怎么了？”

　　容熙回神，“哦”了一声，赶忙抚上了自己的脚腕，委屈道：“我脚扭了，走不了了。”

　　锵——

　　身旁护卫的弯刀再次出鞘，容熙当即爬了起来，尴尬念叨：“能走，能走……”

　　护卫并没有收刀，而是继续逼向她。容熙被逼得步步后退，慌里慌张地撞上了什么，她蓦地回头，是顶轿子。

　　容熙讶异。可随后又发现不对，这是顶花轿啊，鸦青为底，暗朱纹路，轿帘绣寒云枯柏，悬素色长穗……

　　这居然是顶冥婚花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