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错》小茶不吃茶

8、第八章

　　是夜，沉沉如水。十五刚刚过去，月亮依旧明亮皎洁。
　　温思柔坐在红木圆桌前，烛光里，她漂亮的面容仿佛蒙上了纱，敦煌壁画中的天女似的。没人知道这一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慎儿就那样毅然决然地入宫去，去追寻她所谓的爱情。她每天都在担心着，惦念着，害怕宫中妃子陷害她，害怕她被卷进朝廷的党派之争中。忍不住去打听她的消息，得知皇上新封了淑贵妃，宠爱有加。
　　温思柔虽为女子，但也多少知道些朝中之事。赵怀德娶温家嫡女，无非是想让拉拢牵制父亲，而所谓宠爱怕也只是为了打消淑慎和父亲的疑心。可却没想道慎儿从未怀疑过，那傻丫头还天真地爱着他，把他当成可以托付一生之人。
　　温思柔看完信后便一直坐着，木木的，不知在想什么。红烛燃着，热气熏了眼睛。温思柔皱着眉，红了眼眶。傻慎儿啊傻慎儿……她单手支在桌边，捂住了眼睛。胸口闷闷的，憋着一口气，却无人可以诉说。希望自己幸福吗？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幸福了吧？
　　温思柔闭着眼睛，仿佛在深海中沉沉浮浮。赵怀德和她……已经……她信里说，赵怀德的怀抱让她安心，她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吗？
　　温思柔抬起头，茫然地望着窗外。自己大概永远都给不了她这些，不论是抱起她也好，封皇后也罢。只因自己与她一样，同是女子啊……自己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结实有力的怀抱，甚至连一个承诺都给不了。
　　不是早就想道了吗？为什么心还是这么疼呢？这份感情是错误的，是可笑的，是为人所耻的。她不知道，父亲不知道，阿娘不知道，就连每日伺候自己的梨儿也不知道。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罢了。
　　一想道赵怀德可以光明正大的吻温淑慎，可以毫无顾忌地抱她，甚至在自己彻夜难眠的夜里占有她，温思柔便不自觉地将指甲嵌进肉里。自己为何是女子？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温思柔记得温淑慎喜欢听琴，尤其是古琴。而自己最擅长的便是一曲《凤求凰》。温淑慎总要她弹《凤求凰》，每回都感动于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爱情故事。“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爱情故事里必是一男一女，那么自己的爱算什么呢？凤求凰，凤求凰……
　　“慎儿一直想要的都是凤求凰啊”温思柔默默地想着。是自己太过偏执了，戒不掉，忘不了，在漩涡里沉浮，却不愿上岸。
　　“阿姐，若是你也同我一样有了心爱之人，便大胆的去吧！”她在信里是这样说的吧？希望自己幸福吗？
　　温思柔想起温淑慎怯怯懦懦的样子，眼底一柔。究竟是什么让她如今变得如此勇敢呢？是爱吗？为爱甘愿进入后宫那个牢笼？
　　温思柔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思绪万千，嘴角却挽起了一抹弧度。千金难换佳人笑，生性凉薄的佳人一笑，则是美憾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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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还未道腊月，就飘起了雪花。赵怀德陪着温淑慎听戏，咿咿呀呀的腔调传入耳中，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处。看着这漫天大雪纷飞，不自觉就想起了前些天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那人也如这雪般纯净，天真烂漫。
　　自去年亲政后，赵怀德就想着微服私访一回，探查民情。又因不喜热闹，只一人出来不让人跟着。他一生下来便长在宫里，刚刚误入了京城里弯弯绕绕交叉错综的胡同巷子，难免有些犯迷糊。
　　“公子，你可是迷路了吗？”温思柔听父亲说皇上要微服私访，便借着买胭脂水粉的名义出来，想同他来个“偶遇”。她虽没见过赵怀德，却见过画像。眼前这人虽衣着低调，但准是他没错。
　　“这儿偏僻，行人也少，迷了路连问路都都找不到。不如这样吧，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我给你带路？”温思柔上前，一双桃花眼柔柔地泛着笑意。
　　赵怀德抬头，对上那双眼睛，一瞬间有些失神。世间竟真有如此绝色女子！
　　“不必了，怎好劳烦姑娘。在下也只是随处逛逛罢了。”赵怀德对人向来冷淡，看到温思柔也只是一瞬的惊艳，并没有其他想法。
　　“哎呀，你这人真是！怎么还不好意思了。我刚看见你在这儿转了好几圈都没出去，难道也只是随处逛逛？”
　　“放肆！你怎敢……”忽的想起是在宫外，赵怀德改口道“是在下唐突了，实在不好麻烦姑娘。”
　　温思柔听见一句“放肆”，挑了挑眉，眼中流露出意思不屑。想起温淑慎，又鞠起笑容道“不麻烦不麻烦”说完就拉住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向前走。
　　“哎……”话音未落，赵怀德只觉得手腕一凉，被一只柔柔的手拽住。来不及挣脱，左拐右拐已经出来胡同。
　　温思柔放开他，向后退了几步，手背在身后，只是笑着不说话。
　　“多谢了。”
　　“举手之劳，不过话说你怎么比小姑娘还害羞？我只不过拉了一下你的手腕而已啊，竟然脸红了？”温思柔弯着眼，暖暖的阳光打在脸上，和煦而美好。
　　赵怀德看着她，感觉心好像跳了一下。已经多久没有遇到这般开朗单纯的人了？好久好久了。这样干净的笑容，是身在皇宫中的自己想都不敢去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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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怀德回过神儿，窗外的雪还在下着。温淑慎坐在他身旁，听戏听得入迷。不知那日的女子姓甚名谁？若是还能再遇到就好了。那般纯粹之人，多么美好啊。只记得那天有人叫她柔儿，柔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