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远雷 她并非在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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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微弱的力道只让他微微测了个身，鬼手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在经过的位置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两道血液几乎同时飞溅起来。
狯岳被冲击力掀翻到一边，他看着女孩幼小的身体跌落下去，大股的鲜血从她颈侧喷涌而出，染红了她最喜欢的那件粉色睡衣。
她的颈动脉被割断了。但即使这样，女孩仍然挣扎着张口朝狯岳喊道：“刀！”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
喊声带动他的鼓膜震动起来，神经电流将信息传到他的脑子里，生物电在他的细胞间紧锣密鼓地流转，由皮层到脊髓，再由脊髓到肌肉。狯岳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完成受身后向着日轮刀掉落的地方滚去。
握住刀柄之后，他那剧烈跳动的才稍微平缓下来。恶鬼的手一击不中之后就离开了佛堂，应当是悲鸣屿牵制住了它，狯岳不及多想，冲到沙代身边将她抱起来安顿在佛像后面。
要快点把刀交给悲鸣屿，他是这里唯一有可能斩下恶鬼头颅的人！狯岳和沙代全都深知这一点，女孩用手捂着伤口，血从她的指缝间汩汩地流出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催促狯岳快点去帮悲鸣屿。
狯岳没说话，他知道没有时间给他浪费，也知道这个深度的伤口即使包扎也没有用，所以他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握紧了刀，转过身，背对着沙代说了一声：“好……妹妹。”
他冲了出去，身后女孩开心的笑声消散在掠过耳边的狂风里。
“佛祖会保护哥哥的。”他只隐约听到这句话。
甫一离开佛堂，就见到两只鬼手一左一右直取他头颅而来，狯岳避无可避，便脚下发力高高跃起，跳上其中一只鬼手的手背，沿着那条坚硬发臭的向悲鸣屿疾奔而去。不远处，只见僧人将一只鬼手踩在脚下，一只死死钳住，空出来的左手不断捶打着恶鬼的头颅。那鬼的颅骨被他击碎又迅速再生，骨骼的碎片甚至在他们脚下积成了小小一堆。
眼见偷袭不成，恶鬼调转双手向着悲鸣屿后心袭去。狯岳在翻转的鬼手上站立不稳，不得不再次跳跃起来。
想办法、快想办法，沙代已经……不能让大和尚再……！否则他重活一遍的意义是什么啊！空中没有借力的位置，狯岳只能任由重力将他拉拽到地上——双脚接触地面的一刹那，他再次弹射出去。
“雷之呼吸——”桑岛老头，要是你的在天之灵听得见的话，保佑一下这个大和尚，别让他死了，他跟我不一样，他是好人，“肆之型——”
还有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老爸老妈，要是你们还记得我，就保佑你们的儿子吧！拜托了、拜托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远雷！！”
雷鸣声乍起，黑色闪电缠绕上日轮刀，随着刀锋向前急速突进。
“太慢了。”狯岳拼尽全力握着日轮刀，上辈子死前听到的声音混着风声出现在他耳边，“太慢了吧——垃圾！”
是啊！我知道了！我太慢了！再快一点、再快一点，绝对不能让鬼手碰到悲鸣屿！强烈的痛感从腿上的肌肉传进脑海里，左臂的伤口如今已经不值一提，狯岳必须咬住舌头才能让让腿继续接受指挥。
黑色的雷电随着他的身影一闪而过，两只腥臭的鬼手应声落地。
狯岳迅速转身停下身体，将日轮刀用力朝着悲鸣屿扔过去：“悲鸣屿！刀！”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脱力地跪倒在地。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视野里染上大片大片的黑斑和亮点，狯岳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日轮刀飞过的轨迹，但意识终究先一步抽离身体。
我还是太慢了、太慢了……
对不起——老师。
远处传来雷电轰轰的声音，一声霹雳划过天空，狯岳睁开眼睛，从被子里猛地坐起来。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他辨认出来这是熟悉的卧室，白猫二花正缩在他旁边睡觉，窗外淅淅淋淋地下着雨，一丁点寒意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狯岳动了动左手，一阵剧痛直接驱散了他脑子里最后的困意，同时昭示着那天的战斗并不是他的一场噩梦。
还活着，看来最后还是大和尚赢了……对了，沙代，那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然心里清楚，哪怕是会呼吸法的人，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也不可能活下来，但他心里还是留存着最后的一丝期盼：万一呢、万一是他看错了呢，万一只是普通的割伤，并没有割裂动脉呢？狯岳挣扎着站起来，双腿的拉伤还没有好，看来他没昏过去太久。他扶着墙走了几步，适应过腿上肌肉的酸痛感之后，摸索着出了门。
他撞破的纸门已经修好了、鬼留在屋子里的粘液和血液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依稀能听到孩子说话的声音，看来其他人都没事。如果沙代还活着的话，她应该会被安顿在女孩们的卧室里，狯岳在一片黑暗中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
就是这里了。刷的一声，他拉开了纸门。
那间屋子里也没有点灯，但能看到一个人躺在屋子中央。狯岳惊喜地走过去，想要看看沙代的伤被包扎的怎么样，睡得安不安稳。
可等他走进了，就发现那个小小的人影静悄悄地、一动不动地躺在被褥里，脸上覆着一张惨白的方布。一切都说明着同一个事实——她并非在此处安歇，而是在此处长眠。
怎么会这样？她应该笑着坐起来，说要玩游戏，说喜欢吃苹果糖的；沙代不应该这样沉默的……我的妹妹不应当这样沉默的，那个聪明的小女孩应该笑、应该叫我哥哥，应当高高兴兴地长大，穿着最美的白无垢嫁给她喜欢的人，平平安安地孕育几个孩子，平平安安地变成一个老婆婆，再平平安安地死去。
可是她死了，死在如此稚龄，我再一次害死了她。
太慢了、我太慢了，如果我够快的话，就不用你来救我了。我才是废物，我救不了任何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跪伏在那句小小的尸体旁边，“对不起……是我招来的祸患，是我的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一切的罪过都该加诸于我，所以为什么死的不是他，而是这个无辜的孩子？
如果他没和沙代讲起过那把刀，沙代就不会想到要去佛堂；如果他当时没有走神，沙代就不用推开他；如果——
“狯岳。”悲鸣屿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边，房间的灯点了起来，“这不是你的错。”
狯岳抬起头，眼泪从他的脸颊划过：“不、如果我——”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着，将面具递给狯岳，那上面鬼怪的角断了一边，不知被谁补了起来，“你不是真蛇，更不是恶鬼。”
我不是恶鬼？哈，我怎么可能不是恶鬼。我不仅是恶鬼，还是他们中最为罪大恶极的那几个之一，我是上弦、是用着呼吸法的鬼；我杀过人、吃过人，人肉酸涩的味道至近都留存在我的口腔里，我怎么可能不是恶鬼！？
他拿起了那张面具：“我知道了，谢谢您，悲鸣屿先生。”说着，他站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是时候离开这个地方了，他已经为这些人带来足够多的不幸了。
“刀供奉在佛堂。”在他走出门之前，悲鸣屿再次叫住了他，“……一路平安。”
“我知道了。”
狯岳带上了面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远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