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童年 再不幸的人 ...
-
晚饭后，悲鸣屿向孩子们宣布了近期要进行佛学特训的消息，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每个人都要参加他的加强版全天候经书讲解，就连年龄最小的沙代也不例外。
对于这样的“噩耗”，孩子们纷纷开始就上课时长和课堂内容跟大和尚讨价还价，试图多给自己留下那么一两个小时的玩耍时间。而唯一知道事情内在真相的狯岳则是少见的笑了起来。
不枉我拼了命的去杀鬼，他想。不过有一说一，寺里的确应该提高一下教育水平了，尤其是在常识问题上，否则以后被骗了还给别人数钱。
想到这里，狯岳转头看了一眼沙代，小女孩看起来对悲鸣屿的任何决定都言听计从，她单纯地、全心全意地信任着收留她的大和尚，甚至到了有些盲目的程度。其实对于不到五岁的孩子来说，沙代已经是极其早熟的那一类了。有些这个年纪的小孩连话都还说不清楚，而沙代却能很好的理解因果关系和责任之类的东西；除了偶尔大呼小叫之外，平时也很懂事，完全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
这么一想她简直就是各种父母心中理想的女儿形象，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被父母抛弃呢？
所以果然也是幼年失怙的可怜孩子吗。狯岳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说沙代幸运还是该说她不幸：说是幸运呢，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怎么想都倒霉透了；说是不幸呢，她至少没有沦落到喝泥水吃垃圾度日。
倒不如说再不幸的人生中也得有点幸运的事发生——他上辈子那种一路倒霉到死的情况绝对是个例。
“狯岳在笑呢。”被狯岳在心底里念叨的小女孩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凑到他身边，“笑起来明明很好看的。”
意思是说他平时都很丑吗？狯岳瞬间收起了脸上那个被夸奖“很好看”的笑容，板着脸敲了女孩的脑袋一下，这孩子还是敲傻了算了。
大概是摸透了狯岳的习惯，小女孩少见地没有为了“敲脑袋”这件事和他闹，而是哼哼了两声，把脑袋埋在他袖子里不动了，用行动无声地控诉着狯岳的残忍行径。
可惜狯岳并不是会为了这点事而愧疚的人。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过了半晌，女孩扒着他的袖子露出半个脑袋来，声音闷闷的，“狯岳……之前为什么要流浪呢？杉田哥哥和花子姐姐是被父母卖掉了、理惠姐姐他们是因为父母去世了，狯岳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吗？”好像是因为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掉了，狯岳皱起了眉头，他现在连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子都已经不记得了，“向别人打听这种问题很不礼貌。”
“抱、抱歉，我不应该问的。”那一定是特别不好的会议，她不应该问的。
啧，这语气怎么像自己难为她了似的。狯岳皱着眉伸手揉揉沙代的脑袋：“告诉你也无所谓，和理惠他们差不多，父母什么的很早就死掉了，亲戚也很穷，没钱多养一个人，我就自己一个人过。”父母留下来的那一丁点财产当然也都被亲戚分掉了。
“没关系的，老师会代替爸爸妈妈关心我们的！”沙代扒着狯岳的衣服，“那、那狯岳会讨厌坏人的孩子吗？”
按你们的标准我本人已经坏得无可救药了，跟“坏人的孩子”臭味相投才比较正常吧，狯岳对这个问题颇感无力，他总不能直说自己上辈子干的事足够被砍个百八十次头吧。
“果然会的吗……”女孩的声音明显地低落下去，甚至还慢吞吞地往远离狯岳的位置蹭了蹭。
“你脑子到底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狯岳一边吼一边又敲了她脑袋一下，大声说话让他胸口的伤又开始疼了，这孩子果然还是傻了省心，“别人干的事跟你有一分钱关系吗？”
他话音还没落下，沙代就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超级兴奋地问：“真的吗？！”
“真——嘶——你给我放手！”你压到我伤口了小屁孩！
……
第二天早课的时候，狯岳近距离见到了那把蓝色的日轮刀。
它的刀身呈现出一种浅淡却夺目的蓝色，有点像孔雀蓝，却更淡，说是月白，却更深。这说明它的所有者使用的很可能是水之呼吸。
刀装和和刀条上完整的部分都被保养的很好，可见主人十分爱惜它。相比之下，负责战斗的刀刃部分相当残破了，刃口上布满了数不清的豁口和裂纹，刀剑甚至都已经折断了。最为奇怪的是，那些损伤看起来还很新鲜，金属的缝隙里还没有染上太多尘土。
这些现象指向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猜想：刀的主人很可能在最后一场战斗力死去了，而且那场战斗是在一个月之内发生在这片区域附近的。
狯岳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相当不得了的事：一位疑似使用水之呼吸的鬼杀队退役剑士，近期在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中不幸丧生，生前的佩刀作为遗物留了下来。
按照这个推测，他现在唯一能做出的努力就是在心里默默期待这位前辈当时是和鬼同归于尽了。毕竟每个能活到退休的剑士都比他上辈子作为人的时候厉害了不止一星半点，能让那样的强者战死的鬼如果还在这片地区活动……狯岳不敢继续想下去。
“该行礼了。”大和尚敲完了一百零八下晨钟，在狯岳旁边的蒲团上坐下。他也就暂时收回思绪，搁置杂念，老老实实地拜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如此。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二人在七点钟结束修行。按照平常的习惯，应该是悲鸣屿去叫人起床，狯岳去熄灭香炉。但今天大和尚却没有立刻离开佛堂，而是和他说起了沙代的事。
对于悲鸣屿收养的孤儿们来说，那是个挺普通的故事。沙代是个母不详的孩子，父亲则是附近有名的混混。她三岁的时候父亲为了抢钱杀了一对母女，被官家抓了起来判了死刑，那之后沙代才被悲鸣屿捡走带回寺庙里。
而寺里的孩子们还分不清好坏，他们只知道这个女孩是杀人犯的孩子。他们会为了不让悲鸣屿担心而接受沙代的到来，但并不会就此和她好好相处。
上辈子狯岳不了解这些事，他那时候才没心情搞清楚寺里这些人之间都有什么弯弯绕绕，哪个小偷有那个闲工夫关心主人家的小孩会不会吵架？
其实他现在也没有那么关心。沙代的同年经历和眼前面临的状况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狯岳的首要任务还是搞清楚那把日轮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和“佛像吃人”的传闻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于是狯岳没有对悲鸣屿讲的故事做出任何评价或回复，转而问起了那位留目施主的事。悲鸣屿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不快，但温柔的僧人还是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全部告诉给了狯岳，只当他是对大城镇好奇而已。
可惜他所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籍贯、喜好之类的细枝末节，几乎对窥探事件的全貌没有任何帮助。
说完这些，悲鸣屿和狯岳便去做各自的事。现在是八月份，天亮得还很早，等到秋分之后，夜晚渐渐长起来的时候，他们可能就要在一片黑暗中做早课了。
总觉得有些不妙。狯岳边熄灭香炉边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