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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伎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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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冲眼神阴冷地回望了一眼穆婉,命令京儿留在外间,自己搀着阳宦转入内室。
临去之时,转身吩咐章景,看好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身负嫌疑的皇后与那个小宫女。
小心翼翼地扶阳宦在床上坐下,又仔仔细细将她周身打量了一番,摩挲着她的脸庞柔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吓坏你了吧?”
他的身上还沾染着无辜宫人的血迹,散发着骇人的血腥气,阳宦强忍着将他推开的冲动,慢慢倒入他的怀里,缓缓念道:“君郎,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你怕我和腹中的皇儿再次受到伤害。”
桓冲听她的声音十分温柔,竟然和平常那种敷衍与冷漠的语调大不相同,恍若轻飘飘飞上云端那种感觉,半晌才反应过来,她何曾对自己这样驯顺过?
难道,她终于被自己不顾一切无怨无悔的付出感动了么?
“朕,不会是在做梦吧,你,又唤我君郎……”他周身都软了下来,再一次搂紧了她,难以置信地念念,难道她已经忘记了他们之间那个该死的约定了吗?
“皇上是宦娘的君上,更是宦娘的情郎,”她盈盈浅笑,桃颊含春,像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如果皇上喜欢,宦娘可以天天这么叫您。”
“喜欢,你便这么叫吧,叫一辈子,嗯?”桓冲再也无暇他想,眼神顿然间翻腾着炽烈的狂喜与欲望,若不是顾忌她怀着孩子,真想现在就将她……
岂能料到,她这些引人堕落的温柔伎俩,在段乘风、桓凌身上都曾用得烂熟。
“君郎要相信宦娘,皇后娘娘绝对不是幕后主使,请将这个宫女交给我,我将会同皇后娘娘与杨义宣大人一起查出幕后主使,为自己讨回公道,告慰小杜的在天之灵——”
“依你,你的君郎都依你……”
原来,阳宦恢复神智之后,立即想到,若真是皇后要谋害自己,她断然不会蠢到在此时来到柔颐宫,还劝说自己不要贪吃蜜饯。
章景带人从皇后宫中搜出有毒蜜饯,更加证实,下毒之人深谙后宫阴谋诡诈之道,早已将此事前前后后计划周详,下毒成功,自己和皇后将被一举铲除;下毒失败,顺成帝追究起来,至少皇后会在劫难逃。
放眼后宫之中,只有一个人具有这样深沉的心机,狠辣的手段,而且这个人,日日夜夜都想让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当然,若是自己消失的同时,还能稍带上一个对宁氏家族造成威胁的穆皇后,自然更划算不过。
但是,宁太后既然敢下定决心毒害自己,就一定不会让他们查出任何对她不利的证据来,要怎么才能让顺成帝相信,太后就是这次下毒事件的主谋?
还有一个问题,就算顺成帝相信太后毒害贵妃,他又能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怎么样呢?
归根结底,她唯一的依靠还是顺成帝,只有牢牢掌控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趁着他如今还迷恋自己,令他全部的心神意愿为自己所左右,她才能绝地反击,为自己报仇,为自己腹中这个孩子争得这片曾归属于阳氏的锦绣河山。
帷帐之侧,尉迟春颤抖地眨了眨眼皮,虽然明明知道,阳宦对皇帝的态度突然变得亲密起来,只是她为了将皇帝牢牢控制在手中的权宜之计,玩弄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年,一向是她的拿手好戏。但是,看她那样柔顺地依偎在这个暴君怀中,亲昵地唤他君郎,他依然心如刀割。
桃花泉阔别数日,阳宦再一次见到了已经成为顺成帝身边第一亲信文臣的中书侍郎杨义宣。
阳宦在后宫令顺成帝意乱情迷,杨义宣在前朝助顺成帝在朝廷翻云覆雨,各自风生水起。
不变的是,杨义宣始终对她忠心不渝。
事情紧急,也没有太多的叙谈,杨义宣听完下毒事件始末,当即便拱手说道:“此计虽然看起来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她们最大的错误,就是选在皇后前来探望娘娘时下手,还为了栽赃皇后,让那个小宫女急着跳出来指证。”
阳宦眸光阴冷:“这件事,本宫不想拖得太久,此次就算不能将太后一举扳倒,也要令她断手断脚!”
“臣观太后实是色厉内荏,见识有限的深宫妇人,如何此番有这么大的胆子谋杀皇后与贵妃?何况娘娘腹中怀有皇嗣,太后就算厌憎娘娘,又何需赔上皇嗣的性命?”杨义宣摇摇头,总觉此事有些不可思议。
“太后心中,未必相信本宫怀的是龙种。放在从前,本宫也不相信太后能有这么大的勇气,”她的眼底,涌动着莫名的悲哀与痛苦,“我想,这个勇气大概是赵王给他的,子楚临行前去慈宁宫面见太后,应该表明了他与我这个妖妃势不两立的决心,消除了太后心中最后的顾虑;长久以来,太后没有立即对我下手,并非顾忌皇帝,那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一直担心的是,子楚心中对我余情未了,因此才不敢下定决心。”
“娘娘,您与王爷,真的已经缘尽,臣以为……”杨义宣看她如此痛苦,想开解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只好顿了顿,又将话题引回到案情上来。
此案的线索有两个,一个是那个已经被锁拿起来,严刑拷问的小宫女,另一个就是那些致命的蜜饯。
小宫女几番想要自尽,都被人拦下来,看起来从她口中已经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杨义宣便提议,派人去小宫女的原籍访查,以期能找到她家人的讯息。
蜜饯中的毒物由皇后带人追查,很快查出是主要成分是鹤顶红与孔雀胆,但是,这是宫中常见的后妃私藏的药品,源头根本无从查起。
众人忙碌了十来日,仍是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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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太后又带着以宁妃、李妃为首的一众妃嫔,前来乾元殿逼问顺成帝,陈说皇后谋害贵妃腹中皇嗣,证据确凿,已经不能再居中宫之位。
顺成帝给她们吵得头皮发麻,这时,幸好皇后与贵妃及时赶到。
出乎众妃意料的是,皇后在与贵妃作简短的眼神交汇之后,煞有介事地表示:“掖庭狱中的宫女小环已经招认,真凶就在后宫之中,但是她唯恐真凶知道了灭口,请陛下即刻移步掖庭狱,她要当着陛下之面供出凶手,方能安心。”
太后听罢,脸色微变,旋即回复淡定的表情,倒是宁昭仪难掩慌乱,忍不住出言质疑:“凭她一面之辞,没有证据,皇后以为就能翻案吗?说到底,现在还是皇后的嫌疑最大。”
“昭仪娘娘怎知没有证据?”贵妃冷笑着斜睨了她一眼,又含情望向顺成帝,“陛下,有没有证据,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顺成帝哪里禁得住她这样暗送秋波?也不在乎众目睽睽,立即走下御案,过来拥住她,柔声回应:“你陪朕一起去……”
说着径直绕过太后一伙,搀着贵妃先行,皇后与宫人们旋即尾随上去。
宁昭仪气得目瞪口呆,李妃更冲着地上轻啐了一口:“骚狐狸!”不防给太后猛瞪一眼,一众人这才扭曲着面庞,忐忑不安地跟上了皇后一行。
顺成帝与贵妃自是同乘一辆幈车,到了半路上忽然贵妃腹痛,顺成帝当即传令转回柔颐宫,明日一早再提审犯人。
太后回驾慈宁宫后,独留下了宁氏姐妹,宁昭仪立即凑过去低声说道:“太后,看来今夜我们必须除掉那个碍事的宫女了。”
“不可,”宁妃立即反对,蹙眉看向太后,“贵妃突然腹痛,只怕其中有诈,多半是引蛇出洞之计,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况且小环的家人都在我们手中,她怎会突然招认?太后千万不要上当。”
“月瑶说的对。”太后点点头,咬牙切齿道,“你们今天看到没有?那个贱人尽管大着肚子,却越发令皇上晕头转向,皇后更为她鞍前马后,俨然成了贱人的爪牙,此事没有个结果,贱人必然不肯与我们罢休,目前看来,只能是弃车保帅了。”
宁昭仪立即不解地追问:“何谓弃车保帅?”
宁妃闻言,却眼前一亮,忽又阴沉着眼睑说道:“我们要抛弃的这个车,还不能太小……”
柔颐宫,深夜。
正殿里,香烟弥漫,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主位旁的烛台上,一点灯火如豆。
黑暗中,贵妃身着寝衣坐在天鹅绒地毯上,顺成帝头枕着她的大腿,和衣而卧,在发出一声声暧昧粗喘的同时,脑中一片空白,再想不到,她的小手也那样灵巧……
门外,杨义宣带着侍卫提着灯笼匆匆赶来,却被门前的京儿与尉迟春拦住。
听到里面传出的声响,他立即眼神复杂地看向身侧的尉迟春,他的脸被银色面具牢牢遮盖,只看得见一双压抑着巨大痛苦与悲愤的泪眼。
终于,他们听到殿内少年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吼。
京儿这才尴尬地敲门:“启禀皇上,娘娘,杨侍郎到了。”
“请大人进来。”却是贵妃波澜不惊的声音。
京儿与宫女先行进殿,点亮了所有的灯火。
杨义宣与迟春等人鱼贯而入,他们本能地望向主位上已经并肩正坐的帝妃二人,贵妃面容淡定,顺成帝双颊却潮红未退。
浓重的檀香味,也遮挡不住殿中散发的那种令人脸红的气味。
杨义宣怀疑地看向贵妃的纤纤玉手,她从容地拉了拉袖子,将双手不动声色地遮盖住了。
“陛下,臣有一言,本不当讲,”杨义宣只得跪下,面露尴尬地向着顺成帝拱手说道,“贵妃娘娘有孕在身,最好,呃,不要,不要用香料——”
“多谢大人提醒。”不等顺成帝回答,贵妃自己就开口打断了他,“今夜本宫与陛下在此等候消息,难以入睡,因此才熏香助眠,大人匆匆赶来,想是掖庭狱中,已经有人自投罗网了?”
“是啊,”顺成帝的脸庞迅速恢复了威严,提高声音有些忐忑不安地问道,“爱卿快说——”
杨义宣这才回道:“回陛下,娘娘,一名蒙面人二更时分潜入掖庭狱,正欲掐死小环灭口时,被臣埋伏下的侍卫当场拿获,经查,此人正是绮霞宫李妃娘娘的太监。”
绮霞宫?李妃?
贵妃本能地看向顺成帝,发现他的脸上,似有一丝意外的解脱。
自然,顺成帝是不希望贵妃追查到太后头上去的。
“那么,李妃招认了么?”她冷笑一声,看向杨义宣追问。
杨义宣立即回道:“招了,不过,她说,真正的幕后主使不是她,她要当面向皇上招供。——皇后娘娘已经押解李妃在门外候旨了。”
贵妃正欲发话宣进来,不想顺成帝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朕不见她!李氏这个贱人,胆敢毒害贵妃与皇嗣,还意图嫁祸皇后,立时三刻,赏她白绫!”
“君郎……”贵妃旋即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地望向顺成帝,很明显李妃是个替罪羊,就因为太后是他母亲,狗皇帝就如此明目张胆地袒护她?
顺成帝转过身来,扶住了她的双肩,深深地凝望住她,是承诺也是哀求:“朕今后不会让娘子受到一点伤害,娘子,你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