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风、吹到了三十五岁》》胖美丽11

7、冤家路窄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唐恬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她尝试着用数羊的方法哄自己入睡，一只、两只、三只……在数到第37685只羊后，她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把半个呼和浩特的羊都数了个遍，可意识却依旧清醒得如同白昼。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只要心里藏着哪怕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就绝对会一宿无眠，当然，学习这事儿除外。此刻，李小旭的事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让她辗转反侧。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第二天的校园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显得有些朦胧。唐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一早上的四节课，她完全心不在焉。困意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可更让她难受的是李小旭的问题，像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老师在讲台上的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她的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恬，我们中午吃什…”李梦雅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恬打断。
　　“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儿，别等我了。”唐恬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胡乱收拾了两下书本，拿起包，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教室。她对吃饭如此不积极的模样，着实让洛星吃了一惊。“哎，你说，这孩子…是怎么了…连饭都不吃了。”洛星满脸疑惑地说道。
　　“谁知道，撞邪了吧，不管她了，我们去吃我们的。你看她最近胖的，确实也该少吃点了。”李梦雅满不在乎地回应着，说着便拉起洛星往外走。其实李梦雅并非真的神经大条，她心里明白，既然唐恬不想让她们陪同，肯定有自己的想法，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必强人所难。而且这大中午的，又是在学校里，能出什么事儿呢，便由着唐恬去了。可心思细腻的洛星却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她很想跟过去看看，但最终这个提议还是被李梦雅给否决了。

　　另一边，心急如焚的唐恬，脚步匆匆，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一的时间，便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李晓旭的班门口。她站在那儿，伸长脖子，朝教室里探头找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那个所谓“男朋友”的身影。她随便拦住了一个正要往外走的男生，焦急地问道：“哎，同学不好意思，请问李晓旭去哪了？”
　　“哦，他啊，一下课就笑着跑了，肯定又是约了自己的小女友去食堂吃饭了呗，还能干嘛。”男生随口答道。
　　“小………小女友。”唐恬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听到这个答案，她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但她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情，努力不让自己的异样被旁人察觉。
　　“对啊，怎么了？你找他有事儿啊，要不我给你发个信息？”男生关切地问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食堂找他吧，谢谢你哈同学。”即便事已至此，唐恬依旧不愿相信这一切，她还在心里不停地为李晓旭找借口，觉得这其中一定存在什么误会。

　　从教室到食堂的这段路，平日里不过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在唐恬感觉却无比漫长。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出现的情景，如果真的不幸“抓奸在现场”，她该如何应对？是冲上去指着那对“狗男女”的鼻子破口大骂，还是假装乖巧，暗自神伤，心里默默祝福，然后故作坚强地转身离开，强行装出一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的模样？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大概率会是前者。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得太多了，因为这一切都已经有人替她完成了。当她赶到食堂二层的咖啡厅（校园情侣出没最多的地方）时，便被一群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吸引住了目光。她决定先把找人的事儿放一放，凑过去看看热闹。
　　“你别拉我，你看我不打死他，你给我过来，你这个渣男，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你神经病吧，你们真的都是神经病，有没有人管管她，真是个疯子！”一个男声带着惊慌与恼怒回应着。
　　“还真被你说对了，我还就是疯子了，疯子打人不犯法，你看我今天不打得你连你亲妈都不认识你，你这癞蛤蟆精！”说着，女生脱下鞋子，朝着对面的男女狠狠扔了过去。男生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女生，鞋子重重地打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没错，打人的那个正是李梦雅，而被打的，正是李晓旭。唐恬瞬间明白，引发这场战争的原因，应该是李梦雅和洛星提前一步帮自己验证了她一直想要确认的事情，此刻正在帮自己“严惩渣男”。比起生气，此时此刻，她更重要的是阻止李梦雅同学的下一步行动（朝李晓旭扔杯子），因为很明显，洛星一个人已经拉不住她了。
　　“够了！”唐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人群中挤到两人中间。
　　“唐恬…”
　　“唐恬…”正在斗殴的二人异口同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似乎都急于向她解释些什么，但全都被唐恬无情地打断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唐恬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疲惫与无奈。
　　“我们走，犯不着对这种人动手。”唐恬拉起李梦雅和洛星，没走两步路又停了下来。她没有扭头，依然背对着李晓旭，用低到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李晓旭，今天我唐恬正式跟你分手，你给我记住了，是我，甩的你！”听到这话，李梦雅也不再试图挣脱她的手，乖乖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
　　“你说你，让我狠狠的锤他一顿不就完了吗，被绿了还装大义。”李梦雅气鼓鼓地说道。
　　“你少说两句吧，小雅。”洛星拽了拽李梦雅的胳膊肘，示意她别再说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想……”
　　“想一个人静静是吧，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去吧去吧去吧，免得你碍我事儿。”李梦雅紧跟着又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一会儿我就回去抽他去。”
　　“恬……”洛星担忧地看着唐恬。
　　“我没事，放心吧。”唐恬拍了拍洛星的手，试图让她安心。能有两个如此为她着想的朋友，她真的觉得无比幸福。其实阻止李梦雅继续打下去，并不是因为心疼那个渣男，而是她觉得为了这么一个人，害自己的好朋友背上处分，实在是太不值当了。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和两人告别后，唐恬选择去操场的主席台坐着，因为她觉得大冬天的，应该没有人会放着饭不吃，跑到那里去挨冻。

　　但是很显然，她又错了。
　　“喂，干嘛呢，一个人在这装雕塑呢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
　　“喂，傻丫头。”见唐恬没有回应，对方又喊了一声。
　　“嘶…别碰我！”唐恬不耐烦地拨开了姜时宇点在自己脑门上的手。她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会儿，谁知却倒霉地碰见了这个宿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无疑是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姜时宇见她表现得如此厌烦自己，反而来了兴致。他提了提裤腿，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唐恬被吓得赶紧往旁边挪了两下，生怕又被别人看见，传出什么绯闻来。
　　“呦呦呦，吃枪药了这是，来，跟哥说说，是谁惹着你了，我好给他发个奖状去……你说这………好好好………我不说话好吧。”见到唐恬突然转过头，面带杀气却又眼含泪光地看向自己，姜时宇着实被吓了一跳，赶紧用手在嘴唇上做出了一个拉拉锁的表情。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俩人谁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冬日的操场格外寂静，只有偶尔传来姜时予用脚踩身旁落叶的声音。唐恬不确定这位“宿敌”一直不离开的原因，也许他只是想看自己笑话吧。但不管怎样，因为他的陪伴，刚刚失恋的自己在这即将入冬的寒冷天气里，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丝暖意。
　　“之前，对不起，害你被扇了一巴掌。”唐恬率先打破了沉默。
　　“……”姜时宇没有回话 ，只是冲她挑了挑眉，唐恬读懂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啦，你可以说话了，把嘴上的拉锁拉开吧，刚才我心情不好，抱歉啦。”
　　冬季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笑容衬托得格外美好，这份美好竟然令见惯了美人的姜时宇也不禁有些心动。
　　“所以就这么道歉的吗，不仅恶狠狠的瞪人家，还让人家在寒风里陪你冻上那么久。”说着，姜时宇还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也就是因为他这老天爷赏饭吃的帅气皮囊，要不然就这恶心的表情和语气，唐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挥拳过去。
　　“怎么不把你冻死呢。”她还是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话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啊？”唐恬疑惑地问道。
　　“我啊。”姜时宇弯下腰来，故意把脸凑近唐恬脸跟前，用气声说道：“和你一样，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
　　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挑逗了一番，唐恬只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滚烫起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赶紧用手捂住脸，把头扭了过去。“你这人什么臭毛病啊，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显摆你牙膏选得好，说话没口气吗？还有，我什么原因啊，说得好像你知道似的。”
　　“不就是分手了吗，被甩了是不是，没事儿昂，哥借你个肩膀，想哭就哭吧，实在不行，哥委屈委屈，和你凑合凑……”没等他把话说完，唐恬就抄起手边的钥匙包丢了过去，不料还没丢出去，手腕却被他死死地抓住，动弹不得。“放手！”
　　“不放！”
　　“姜时宇，你给我放手，听见没！”
　　“我就不，放了好让你再用东西丢我吗？小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怎么这么野蛮，怪不得被男朋友劈腿呢，啧啧啧。”听到这话，唐恬立刻放弃挣扎，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腕，冷笑了一下，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异常冰冷。
　　“呵，所以这就是你们男生劈腿的理由是吗，这就是你们可以随便欺骗人、脚踩几条船的可笑理由是吗？”唐恬的反应让姜时宇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似乎有些过分，他该不会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之内，又要弄哭第二个女孩子吧？这应该也算是一种“过人”的天赋了，他在心中苦笑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意思，你别哭啊，我错了，要打要骂任你还不行，你别哭就行，本来就不好看，这大冷天的一哭，脸一皴得多丑啊。”说着，他双手合十，半蹲下来，摆出一副作揖求饶的姿势。
　　唐恬没有再多说什么，揉着自己被抓疼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转身便离开了，看都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其实她仔细想了想，对于这次的“被劈腿”，与其说是伤心，更多的是生气。要说李晓旭这个人，本来唐恬对他也不是那种刻骨铭心的喜欢，同情分倒是占了更多。让她气不过的是，针对这份本就不被看好的关系，自己一直以来都不忍心提分手，最后却先被对方背叛，真是越想越憋屈。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回到宿舍后的唐恬，气其实早就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见自己的两位好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便赶紧开口缓和气氛，也是想让她们对自己放心。“行了行了、不就是分个手么，几条腿儿的男人不好找啊，今天，是我唐恬甩的他！你们俩不用都耷拉着脸了！不叫事儿！李梦雅你不是早就让我分手吗！快！给我唱支庆祝的歌曲！”说着，她还摆起指挥家的姿势。见她依然和以前一样有说有笑，李梦雅和洛星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最终，三个人在对“狗男女”的咒骂声中结束了今天的对话。

　　正准备入睡的唐恬，突然被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住了眼球。
　　“干嘛呢，小胖妞。”
　　-发件人姜时宇。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这下唐恬才注意到连续两天来自同一个人的同一条短信。
　　“想着下次见到你要以什么方式殴打你。”
　　“还有，我不胖。”
　　唐恬被他这一句“小胖妞”气得困意全无，心里编辑好了一万条信息，想要回怼这个讨厌的家伙。可她等了好久，等到抱着手机睡着了，都没有再等到他的回信儿。

　　也许，他也睡着了？
　　还是，他不敢再回了，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