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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逝约 “你要走了 ...

  •   “你要走了?”冰河闷闷地问了一句。
      “是啊,你不高兴吗?”米罗自嘲地对着车子笑了笑。
      “你要去卡妙那里吗?”
      米罗一皱眉,想到穆说过的话,安达列士的孩子都必须去英国接受所谓最传统最严谨的教育。遥远的英国,陌生的校园,昔日的好友……
      “小子!不要整天把卡妙挂在嘴边!你是没了他活不了吗?而且别总是把我和他扯上关系!”米罗威胁着扯起冰河的衣领,轻易地把他拎得两脚离地。
      冰河沉默着瞪他,一直瞪到他避开自己的目光。米罗回头看了看孤儿院的大门,艾尔玛就平静地站在那里向自己微笑,几个孩子躲在她的身后……这个地方似乎总在经历着分离,艾尔玛应该习惯了,米罗也习惯了。曾经送走了卡妙,也送走过自己,而这一次送行的竟然是个怒视着自己的小鬼。
      “喂!你的那束头发……能让我看看吗?”
      冰河低着头似乎挣扎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他最珍贵的东西。
      米罗轻轻接过那束漂亮的石青色,柔软的触感覆在掌心,像温柔的情人亲吻的感觉。他摊开掌心,风掠过带走了它们,静静地飞舞在空中……
      “你干什么!你疯了!”冰河大吼着,飞奔过去追赶飘散开去的发丝。
      “冰河!”米罗厉声吼他,把小小的身体用力钳制在自己怀里,“忘掉这种无望的东西!不要去追!”
      “你在说什么!米罗!我恨你!我恨你!你不会知道卡妙对我有多重要!”冰河敌不过米罗的力道,无望地在他怀里拳打脚踢。
      “恨……冰河,对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你该感到幸福……”米罗茫然地搂着不安份的冰河,非常低的声音,喃喃地像在对自己说。

      穆陪着米罗无声得上了船,第一次离开法国,米罗却并没有多少不舍。本来那就不是属于他的国度,没有属于他的家,所以身在何处都不像是远行,只是可笑地从一个地方漂流到另一个地方,选择一个栖身之地,寻找几个相伴的人,等待下一次启程,于是告别这一次。
      米罗没有要任何人来送他,港口那么热闹的送别场面都被蓝色的身影忽略在背后。他不需要送别,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上路。
      直到客轮离开了港口陷入一片汪洋中,米罗才从豪华的头等舱房里钻出来。他倚着船栏,觉得蓝色真的很忧郁,裹在渐浓的夜色中更显出一种深蓝色的寂寞。
      “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快答应跟我去英国念书。”不知何时穆也跟着来到甲板,三月的海风吹得他直打颤,看着只穿一件毛衣的米罗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这么觉得?”
      “安达列士……你不是讨厌这个称谓吗?以为你会尽量逃避它。”
      “逃避?你可把我说得真窝囊。”米罗自嘲地对着海面笑笑,“我只是想见见加隆了,又能见识英国‘最棒的监狱’,看看我现在,还像个上等人一样住进最豪华的游轮头等舱,看来安达列士这名头还真好用,我是傻瓜吗?干嘛不赚这么简单的便宜,也算是遵从威廉爷爷的意思。”
      穆平静地听着他的述说,仔细盯着他的侧脸寻找每一丝表情变化。一时间米罗停了说话,除了船身破浪和呜咽的海风,一切只剩下安静。
      “米罗,你果然变了很多。”
      米罗一向觉得穆可以很完美地用谦和掩饰一切情感,或者说他就是不善于表达任何情感,而这一句听来,却透着深深的遗憾。
      “好了,外面太冷了,进去吧。”穆把披在身上的大衣搭到他肩上,发现他的身体果然冰冷异常。
      “我想再站一会儿。”
      “不行!我可不想明天背着发烧的人下船。”穆执意地拉住他往里面拖。
      “不会的,我只是想再站一会儿吹吹风。”
      “还吹风?我的少爷!你已经浑身冰冷了,自己不知道冷吗?”
      “冷……?我习惯寒冷啊。”米罗突然又笑起来,双眼泛起天真的光彩,望着天空像是在回忆,“穆,你知道吗?现在回想起来,我一直陪伴寒冷却不自知,还以为很温暖很幸福,其实周身只不过包裹着冰霜。所以我想我跟本不怕冷,或者习惯了……”
      那个夜里让穆觉得莫名其妙,米罗变得令他不认识也接受不了,只是无论这个年轻的男孩承受了些什么,没有人希望他经历这样的成长。

      当气笛鸣起进港的讯号,那一长串悲鸣似的长啸也似乎唤不醒伦敦的清晨。米罗站在甲板上着迷地盯着那片浓浓的雾,似乎看到有个蓝色的幻像隐在雾里,忽远忽近。
      “撒加!”米罗大喊着,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想思考自己有多可笑,他想快点冲下去从空玄的雾中抓住那抹蓝色的影子。
      米罗的脸上满是兴奋和渴求,在拥挤不堪的人群里那么拼命竭力挣扎着,而眼里却是失去焦距的迷惘。他笑着扑进加隆的怀里,当熟悉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的一瞬间,他终于止不住悲伤地颤抖起来,把脸深深地埋进加隆的怀里不敢抬头。
      “每次见面总是把我和他搞错,你这个家伙……”加隆责备他,却不像以前那样把他扔在地上,只是任由他紧紧搂着自己。
      “加隆少爷,我以为学校不允许学生外出。”穆随着人群走下来,站定在两人面前。
      “翻墙。”
      “……。”穆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不该指责几句。
      “喂,小子,让我看看你的脸,不许让我看到一脸苦相!”加隆拍拍米罗的后脑勺,可米罗却总是把脸紧紧贴着他的衣服不肯抬头。
      “干嘛粘着我不放,不要以为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撒娇懂吗?”加隆继续无奈地扯他的头发,而语气却怎么也重不起来。
      “米罗少爷,我们得上车了,要早些去见一见校长,现在已经晚了二十分钟了。”
      “什么?穆!我刚逃出那个该死的监狱你就要把我们送回去?怎么也要玩个整整一天再回去送死吧!”加隆听到穆的建议,立刻臭着一张脸向他吼。
      “这不可能,加隆少爷。现在不比在法国,您和米罗都要完全遵守规距,否则威廉先生就要头痛了。”
      “你这个家伙一定是在爷爷身边待久了,居然这么刻板不通人情,没感情的笑面怪物!”加隆忍不住用上了他和撒加小时候对穆的戏称。
      米罗终于微微动了动身子,从他怀里探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加隆。
      “总算有反应了?啧!让你别摆一张小媳妇似的臭脸给我看的!”加隆腾出一只手来捏他的脸。
      “你……不伤心?”米罗眨着迷茫的双眼瞪着他。
      “废话!得知你没有白痴到跑去自杀,我还伤心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加隆!撒加死了你居然可以这么开心地和人开玩笑?你一点都不伤心吗?”
      “伤心有什么用!为死人伤心他就会活吗?你来告诉我!如果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活过来,别说是伤心,就算让我现在跳进海里我也照做!可他还会活吗?”加隆突然严肃地对着他大吼,双手死死掐着米罗的肩头。路人惊异地向他们的方向投来一瞥,尔后不能理解地匆匆离开。
      肩上的力道重得有些不可思议,痛得米罗几乎流出眼泪来,但他强忍着和加隆目光相对。“他死了,就连伤心都不需要为他做了吗?”
      “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加隆狠狠抽回自己的手,跳上街边的一辆马车绝尘而去。
      雾还没有散去,灰色的天边透不过一丝日光。米罗终于觉得,他来到了一个阴郁的城市,不能用来疗伤,只会更加绝望。想见一面加隆又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想和他在港口抱头痛哭?
      米罗坐上车子,任穆把他带到随便什么地方。虽然穆故意绕着圈子让他看一看伦敦的著名街景,但一切都失去了兴致。
      “你离开后不久加隆就摔马了……”
      米罗一愣,虽然保持冷漠的表情却还是摒着呼吸听他说下去。
      “蒂曼夫人不允许他去那片狩猎森林,他就在练马场跑,从清晨到深夜不断地跑,直到失去知觉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昏迷了两天,在梦里痛苦地呻吟但就是不肯醒过来,而那几个晚上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米罗,要说伤心,他应该是最伤心的一个。”

      圣玛莉丽安娜学院,是欧洲最负盛名的贵族学校之一,也是一所修道院。它悠久的历史就像那里面严苛的修女训导们一样令人敬畏。被送往这里的年轻人都有着足以自豪的家世,他们将受到最传统高尚的英式教育,学习上流社会的思想和礼教。每天每刻的每一个举止都被古板的教条束缚起来,以保证从这里毕业的学生都能拥有最雍容的气质。
      对于米罗来说这样的地方是监牢,对于加隆来说这样的地方是地狱,但他们却都没有理由地留了下来。
      一个面无表情的修女向他们走来,隔着巨大的铁门打量他们。米罗抬头看着黑色的铁柱子,每一根都高耸着刺向天空,他突然想到加隆能翻墙出来一定十分不容易,而之后要面对这样不近人情的修女可能更不容易。
      等穆向她解释完身份后,两人终于跟着那位修女踏入了这无数人景仰的高等学府。巨大的礼拜堂正对着大门,穿过那里才能看到校园。屋顶竖立的十字架绝不是米罗一直印象中那种泛着白漆的破烂样子。即使隔着浓雾,仍能觉得它骄傲地闪烁着青铜色的光泽。
      院长是一位年近50岁的修女,顶着一脸不近人情的严肃表情,并且只看脸几乎分不出性别。米罗毫不顾忌地盯着她的脸研究了近半分钟,觉得她不及艾尔玛半分美丽,虽然艾尔玛做为女人来说也并不温柔,但至少她是个会笑会怒的人类。
      “这位就是院长大人,古尼修女。”带路的修女示意穆,两人都退了出去。
      古尼修女用她那双极小但极犀利的眼睛上下审视着米罗,毫不带感情色彩的做出欢迎,“米罗·安达列士先生。你比我们约定的会面时间迟到了三小时十八分,我会让你尽快了解在圣玛莉安娜学府这种错误是绝对不容许的。”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米罗只是看着她身后的古钟发呆,那口古老的看上去价值连城的钟正好敲打起来,一声一声无力地敲了十下。
      “安达列士先生,为什么不回答我。”
      “啊?你问了我什么吗?”
      “今后我的说话有了停顿,你就必须有所回应,这是最基本的礼仪,是对你的交谈者的尊重,至少要让他们明白你在认真地听。”
      “好吧,即然您老那么不自信那我只好每次都答应一声了。其实就算我回应了也不能表示我真的在听。就像昨晚在船上的一场酒会,人们谈笑风生,彼此交谈愉快,其实有几个人在仔细听对方讲话的?只不过是虚假的敷衍和交涉不是吗?”米罗毫不在乎地高谈阔论,看着那张雷打不动的脸上微微有青筋跳动,他觉得心情爽多了。
      “安达列士先生!我知道你的身世背景,关于你的家族是否对你进行了较完善的培养我并不清楚,但我会让你在这里明白跻身上流世家最起码的规距。”
      米罗再也不想多听她废话一个字,那套无聊的身份权贵似乎多年来都在纠缠着他。古钟一遍遍敲打着,有气无力地陪伴着双腿发直的米罗,一直到午后两点她才结束了没完没了的训话。
      “好了,我想你应该累了,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你将和其他同学一起投入学习。关于生活上的一切会由丽斯修女帮你安排。”门外进来一个较年轻的修女,表情还算和善但仍然属于没有七情六欲的类型。她向米罗微微颔首,便带着他离开了院长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只听见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在空寂的走廊里发出很清晰的回声。
      “穆呢?”
      “穆先生已经离开了,在学校里外来者是不能久留的。”
      米罗耸耸肩跟在她身后继续走,他觉得一切都可笑极了,也许答应穆来这里真的是个天大的错误,他宁愿在孤儿院住一辈子,碌碌无为地过着混沌的生活,反正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奋斗的。
      “学生公寓一般是两人一间,男生公寓在学府的南面,女生公寓在北。严禁男生出入女生公寓,十点以后必须回到自己的房间,十一点必须熄灯。威廉先生为你安排了特别间,你可以一个人使用这个房间所有设施。”丽斯修女无懈可击地说完规距,打开他们面前的一扇门。所谓的特别间,自然是有相当身份的人才可以入住,几个男生在远处不动声色地议论着,听说米罗所占用的这一间正是现任伦敦市长曾经寄宿的房间。米罗不小心听到了这样的对话,无趣地翻了个白眼。
      “在圣玛莉安娜学院里,钟声就是命令。请听好,早上六点的第一次钟声响起必须起床,六点半第二次钟声过后请到餐厅就餐,在七点的第三次钟声结束以前,希望你已经在进行早礼拜的队列中。明白了吗?”
      “哦。”
      “那么让我带你去学生餐厅和教室熟悉一下。”
      “不用了不用了,我很累,那种地方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米罗赶紧摆手,整整一天他都和刻板的修女们待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现在的他只想早一秒摆脱这种相处。
      “……,那好吧,请好好休息。明天是礼拜一,请穿黑色制服,其他时间穿白色的。”丽斯修女指了指床尾的两套制服。
      米罗一屁股坐到床上,发现那床倒是出奇的软,滑腻的绢料床罩让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在安达列士祖屋度过的短暂岁月。他看了一眼转身欲走的丽斯修女,又忍不住叫住了她,“请问……卡妙·艾伯特住在哪一间?”
      “就在隔壁,他是你的表兄对吗?相信这个时候他正在上课,不会在房里。”
      表兄。
      米罗对这样一种称谓微微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的身份都转变了,从最亲密的伙伴变成了陌路,如今却突然以兄弟相称,而他的模样竟然让米罗回忆了半秒才重新显现在脑海里。
      他靠到床上用双手枕着头,还是决定不要去找他。在这么小的校园了,相见是迟早而已,只是究竟该以什么表情和他相对,就连米罗自己都不愿深想下去。

      当米罗再次醒来时,窗外早已一片漆黑,就连晚餐时的钟声他都没有听到,看来他已经错过了用餐。摸着叽叽咕咕的肚子,米罗委屈地摸着黑下床,可立即被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又撞上一个人。
      “谁?装鬼吓人啊?”米罗抚着更加疼痛的脑袋坐回床上。
      吊灯被啪地打开,加隆正一脸杀气地看着眯起眼睛的米罗。
      “我!”
      “你跑到我房里干什么?而且还不开灯地站着!”
      “我来看你死了没有!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加隆把一个袋子扔了过去,正好落到米罗手里,热乎乎的传出香味。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米罗的语调立马降了八度,吃人嘴软这是真理。
      “天黑以后。”
      “没被发现吗?要是被那种女人教训一顿那真要倒八辈子霉了。”米罗一边胡乱地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含糊地说,两个人同时翻了翻白眼表示的确拿古尼修女没办法。
      “喂,肩膀还痛不痛?”
      “啊?”米罗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动了动肩膀,发现的确很痛。
      “早上!你忘了?快点让我看看。”加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亏他一整天都觉得有些歉疚,这小鬼居然索性忘掉了!不由分说地把米罗的毛衣往上撩,从头顶整个套了出来,再扯开里面的衬衣扣子,果然肩上有两块触目惊心的淤青。
      “对……对不起。”加隆结结巴巴地道歉,苦恼地着不到该接什么话,“提到撒加的事我就……”
      “我什么时候怪你了,放心吧,并不痛,比起你摔马来算是小意思。”
      “那个笑面怪物真多嘴!”加隆一边揉着淤青一边嘀咕。
      “嘶——!轻点轻点!”
      “你不是说不痛吗?没骨气的家伙,有点原则好不好!”加隆故意加重了几分力道。
      “也不想想这个是谁造成的!轻一点!你在报复我啊?”米罗丢开手上的食物,开始全力对加隆的双手,两个人在床上扭成一团打了起来。直到加隆把他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一切才终于平静下来,一丝不寻常的气息飘过。
      两人沉默着相互凝望,米罗承认他无法忽略加隆的长相、加隆的声音,甚至神态都和撒加出奇的相似。也许是太想念他了吧……米罗放任自己这样想着,接受了一个出奇温柔的吻。
      “米罗,让我代替他来照顾你吧。”加隆伏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呢喃,用额头蹭着他的蓝色卷发。
      “撒……加……” 米罗痛苦地死死闭着眼睛,回想起某个晚上。他一直不知道原来撒加欠了他一个如此美妙的承诺。
      加隆叹息一声想下床离开,却发现米罗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想到那么强烈的执念不是为了自己,一股莫名的酸楚绞得加隆心烦意乱。
      在人的心里,死去的人总是活得比较久。

      随着洪亮的第一次钟声,圣玛莉安娜的早晨在急促中被唤醒了。加隆动了动酸痛的脖子,发现自己以相当奇怪的姿势睡在床上。身边躺着米罗,同样毫无形象的睡着,头枕着他的胸膛,脚却伸在床外。
      “睡得还真香!起来啦!我的心脏都快麻痹了。”加隆一把推开他,才发现自己连衣服鞋子都没有脱,就这么狼狈地被人当枕头睡了一晚。他滑下床躲到窗前去看,确定公寓的其他人都已经往餐厅冲过去了。
      “米罗!”加隆冲回到床前用力拍他的脸,“醒来醒来!趁现在溜出去,我可不想被谁看到在你这里睡了一晚,听那个老太婆罗嗦一下午我宁愿做缩头乌龟!快点!”加隆扯过黑色的制服开始往米罗身上套,一边给他系着扣子一边把他推进盥洗室。仍然在半睡眠状态的米罗睁了睁眼睛,发现是个非常陌生的房间,嘀咕了一句这是哪里又接着闭上眼睛。
      “笨蛋!这是你的房间你都忘记了?”加隆狠狠摇晃着他,“喂!给我醒一醒!你!你不会什么都忘记了吧?”
      “哦——”米罗仍然一脸倦意地闭着眼睛。
      “你以为还在你的故乡吗?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懒成这样!要是你第一天就迟到看看那老太婆会把你关到几天才放出来。”
      米罗在他的狂吼声中总算找回了一点清醒,半倚着加隆盯着镜子里被他用水泼湿的脸。
      “我已经有几个月没睡着了……”米罗对镜子里的加隆苦笑,“在格瑞斯的每一个晚上,我都清醒地睁着眼睛等天亮。”
      “米罗……”加隆安静下来,看着镜子里的米罗,“即然来了这里,就提起勇气面对现实里的人吧。撒加已经属于过去了,就算他永远停驻在你的心上,也只是回忆。”
      “昨晚为什么……”米罗顿了顿,也感觉到加隆揽着自己的手僵硬了一下,“为什么那样做?”
      加隆真的以为他忘记了,或者以为那是幻想中的撒加吻了他。原来并没有,他们都是清醒的,清醒地回想着撒加,清醒地面对眼前的人。“你有没有听说过双生兄弟会心有灵犀?哥哥爱上的人,弟弟却也会爱上。这是很奇特的感觉,对你的感情是很自然地被牵引的。米罗,我不知道撒加对你的感情是不是像我现在心里的一样,但我能确定自己现在的感觉,就是想让你留下来,不要让一张留言再次把你带走了。”
      温柔低沉的语调吐露着那么衷情的告白,米罗真想告诉他这样的温柔动情一点也不适合他,只会让他有错觉,以为上帝把撒加还给了自己。
      第二次钟声响了起来,两个人都从迷乱中一下子惊觉。
      “糟!”加隆一把把米罗的脸按到水池里,二话不说溜回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米罗抬起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里那个麻木的自己。也许加隆不知道,撒加是没有人能替代的,喜欢上撒加的结局如此悲哀,不代表一张相同的脸可以挽救自己。他走了,就已经带走了所有对自己的眷恋,慢慢的随时间逝去,也总有一天会淡笑着面对。
      在第三次钟声结束的最后一刻,加隆勉强拖着米罗冲进礼拜的队伍,平安混过了第一次礼拜。不过由于米罗衣冠不整令古尼修女非常恼火,礼拜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三倍,跪得他两腿发麻。
      “那个老太婆就是看我不顺眼!”米罗恨恨地踢着地上的石头,步调歪斜地一路骂着。
      “常有的事,只要有一点点不符合她标准的东西她就要延长礼拜时间,无聊的信仰!”
      “加隆?你不相信上帝吗?”
      “对!我不相信,我也不相信死去的人还能为我们做些什么。米罗,看着你眼前的路就行了!”加隆一拍他的背,把他推到一个教室前,“这里是你的教室,我的在另一层楼,去吧,不要第一天就把简特尼亚修女气昏。”
      米罗深吸一口气,推开教室的门,一屋子人都向他投来注目礼。
      “米罗·安达列士先生,你迟到了。”简特尼亚修女严肃地合上书盯着他。
      “我不知道做完礼拜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给人留就得到教室。”
      米罗的话立刻引来下面小小的骚动,简特尼亚尴尬地轻咳一声,“第一次就算了!你……”她在名册上快速搜索了一遍,抬起头向在坐的学生说,“卡妙·艾伯特,请站起来。”
      卡妙从第二排第七列的座位上站起来,那张不再熟悉的脸,不再熟悉的身形此刻离米罗近在咫尺。
      “卡妙,你是米罗的表兄对吗?”
      “……,是的,修女。”
      “很好。米罗,你坐到他的旁边吧。现在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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