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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亏欠 这一段时间 ...

  •   这一段时间,撒加似乎变得特别忙碌。因为他不再整天陪着米罗骑马和玩耍,大多数的时间他都留在蒂曼的书房里不知说些什么。
      米罗无聊地坐在树屋下面的草地上,他还在等着撒加来陪他聊天,一起来爬树屋。虽然那儿对于逐渐成长的两人来说实在非常狭小了,但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把那里当做一个很好的秘密基地。就像一个归宿,一个真正能称得上家的地方,小而温馨,可以让两个人的心靠得很近。米罗在冬雪过后的季节真正留在了撒加身边,经过柔和的春天,炙烈的夏天,又是一个秋,他们曾经相遇相识的季节。米罗回想着走过来的一点点回忆,总觉得想到撒加,就能引发他身体里所有柔软的情愫。他知道撒加对自己的好几乎超越了友情,当然也不是纯粹的亲情,只是他不愿意深究,觉得这样足够让他满意,流连在令人头晕的幸福里。
      “在想什么?”温和的声音,带着初显低沉的动听嗓音,随之一双手从后面捂住米罗的眼睛,轻轻柔柔的触觉,带着暖意的掌心。
      “撒加……”米罗伸手贴着那双手,自然地把身体往后靠,可是……卟通……什么也没靠到的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啊——哈哈哈哈哈!”紧随着一连串的暴笑,让来不及反应的米罗顿时满脸通红。
      “加隆?!你是不是疯了!”米罗恼羞成怒地一跃而起,看着他笑得差不多满地打滚更是觉得丢脸到了极点。
      “哈哈哈哈!撒~加~啊哈哈哈哈!你!你这家伙太好玩了!”加隆一边装着扭捏的声音一边狂笑不止,完全不把米罗的气愤放在眼里。
      “你笑够了没?疯子!再敢装成撒加的样子我一定海扁你!”米罗有气无力地靠回树杆,虽然扬着拳头瞪他,却不像平时那样扑上去和他撕杀一番。
      加隆觉得笑够了,有点奇怪他的反常,只好无趣地陪他一起靠在树边。“哎!你干什么一脸忧郁诗人的样子啊?”
      “我没有!”米罗没好气地吼。
      “我知道你在想撒加,对吧?”加隆完全忽略掉米罗一阵红一阵白的表情,“他这几天一直在请求奶奶为你安排成人礼的事。”
      “成人礼?”米罗有些惊讶,“我连自己的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不用麻烦了吧。再说只有贵族或有权势的人才需要这么麻烦的仪式,我就免了吧。”米罗无趣地撇撇嘴。
      “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加隆一拳打在他脸上,“虽然我也觉得这种无聊的把戏很没意思,何况他自己的成人礼都还溜出去!哼!不过如果我是撒加,一定被你气得吐血!他为你的成人礼整天向奶奶求情,嘴皮子都说破了,你倒好,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
      “求情?干嘛这么麻烦啊?”米罗更是一头雾水起来。
      “笨!”又是一拳,“你自己也会说了,成人礼在一般家庭是不需要很隆重的,如果可以为你正式举行成人礼,邀请所有亲戚朋友来参加,也等于把你正式介绍给家族了。这样不光是名义上,在实际地位上你都可以在安达列士家族过得舒坦一点。笨蛋!撒加为了你整天顶着老太婆发怒的危险在里面和他评理……”
      “你不要左一个笨蛋右一个笨蛋好不好!”米罗一边心不在焉地挡着加隆挥过来的拳头,思想却一直停留在一句话上,也许在他的成人礼上会邀请所有亲戚……所有的亲戚。
      “呃,加隆,如果邀请亲戚,也会邀请艾伯特家族吗?”
      “嗯?会啊,当然是要把你尽量介绍给所有亲戚,艾伯特一家就住在巴黎,非常亲近,自然会来啊。”
      会来,会来。艾伯特一家,卡妙。他会来吗?米罗在心里不断念着,妙妙,妙妙,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了安达列士的养子,这样的我,可以重新和你成为朋友吗?
      “喂!你干嘛单单问艾伯特一家啊?你怎么不问杰昂一家啊?不过我听说那个卡妙,很无趣的一个家伙,你难道认识他?”
      “啊?怎么可能。我也是听说他很多传闻,所以感兴趣嘛。”米罗心虚地掩饰了过去。
      “传闻吗?的确是啊,真是无聊,行了行了,走吧!”加隆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一把把米罗也拖了起来。
      “去哪里啊?”米罗不情愿地跟着站起来。
      “你以为在这里真的等得到撒加吗?说你笨你就是笨,你用大脑想啊,我们现在去奶奶那儿把他救出来呗!”
      “加隆!你又在骂我的天使了!”撒加又好气又好笑地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抱着一本书站在那里。
      “拜托你不要这么恶心好不好!他是天使?我八百年前就跟你说了,你这天使虚伪的很咧!又会踢人又会踹人,打不过还带咬的!小野兽!”
      “我有名字让你叫!加隆你这家伙!”米罗说着就一脚踹了上去。
      混战了一会儿后,米罗成功地把加隆赶出了他的领地,撒加则一直含笑望着他。
      “痛快了吗?”撒加帮他掸了掸头发上的草屑,“真是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每次都要滚在地上打一架才舒坦呢?”
      “他先惹我!他从第一天见到我开始就惹我!撒加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把我当米袋子似地扛在肩上走路!太丢人了!”米罗鼓着气乎乎的脸颊,样子变得非常可爱。
      “不要气了,”撒加轻笑着揉他的脸,“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的?”
      “当然记得啊!”米罗猛地点点头,思绪立刻飞回一年多以前,那个挥洒激情的午后,一切都是那样自由自在而且贴近心灵深处。
      “记得那天是几号?”
      “11月8号。”米罗不假思索地回答他,那天他可是在日历上面画了无数记号来纪念的。
      “嗯。”撒加满意地点头,伸手把他年轻的身体揽到自己怀里。他喜欢看到米罗依赖在自己身边的那种庸懒的模样,非常满足,非常温顺,那可是他最珍贵的宝物。“米罗,这一天,就当做你的生日好不好?”撒加在他耳边轻声地呢喃。
      “生日?”米罗一激灵从撒加怀里退出来。
      “是啊,好不好?”撒加依旧含笑看着他。
      “好……好……撒加!”米罗觉得自己有点不争气地想哭,“我……我有生日了……”
      “小傻瓜,高兴就不要摆出这么不争气的表情来了。”撒加爱怜地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感觉到有些温湿的东西。“下个星期就是11月8号,是你16岁的生日了。好好准备一下,让家族的叔伯们正式见一见你。”
      “下个星期?你真的说服了蒂曼夫人了?”
      “是啊,不要告诉我你不屑于这种场合,至少我希望你能名正言顺的生活,我看不惯连那些女佣都对你有所偏见。”
      “嗯!我明白!”米罗用力地点点头,他很开心,真的很开心,他有了生日,有了撒加,还将再次见到卡妙。
      11月8日,成了一个让人期待的日子。
      虽然这个季节让人想到的多是伤感的事,因为落叶,因为满目的金色都有些萧索。然而却成了米罗最幸福最期待的季节。
      11月7日晚。
      米罗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没有开灯,只让静静的月光轻轻裹住自己。室内喷泉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就像置身在野外溪边。入秋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却拂得他分外清醒。他想不透星空是否永恒,他只觉得那一方净土从不曾改变过。明亮地闪烁在天际的星,就像他任何时候看到过的一样。

      “小米,你知道那个是什么星座吗?”一双稚嫩的小手在黑色的空气中挥舞着,仔细地一下下划着。
      “星座?”
      “是啊,每一个星座都是天上的神明变的,你的星座就会守护你哦。”
      “真的?妙妙!那我的星座是哪一个啊?”
      小手在空中停了停,没有生日的人究竟会由哪个神明来守护呢。然后他慢慢地在苍穹之间勾勒出一只蝎子的形状。“就是这个,它叫做天蝎星座,小米,我想它就是你的守护星。”
      “是最亮的星星啊,真好。”小小的米罗从草地上坐了起来,虔诚地跪坐在那里,“天蝎星座的神明,请您好好守护我哦。还有妙妙,你也要守护他,因为我们是朋友。”
      因为我们是朋友。
      米罗微笑着想起过去,那些珍贵的记忆总是不能被他忘掉,即使有一段时间他真的想遗弃它们。
      “米罗?我可以进来吗?”撒加在外面敲门。
      “嗯。”米罗赶紧捏捏自己的脸,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
      “怎么坐在地上,会着凉的。”撒加走进来,顺手从床上拿条毯子。走到他身后用毯子把他整个裹进自己怀里。
      “太紧张,睡不着。”米罗老实地说。
      “你在想心事吗?”撒加注意到他眼里隐隐闪着一些失落,“不用那么紧张,明天我会一直陪着你,就在你左右。我保证你只要一回头就可以看见我,好不好?”
      “撒加……”米罗觉得有种无上的安全感,有一个人允诺自己会永远相随左右,那是种莫大的幸福。“撒加……”他只能一遍遍轻轻地唤他,把所有复杂的心情都化作对眼前这个人的依赖。
      所有的东西都是宁静的,只有月光和风氤氲着温情。此时的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像要把彼此都融进自己的身体。撒加觉得自己要吻他了,他想用更甜蜜的方法告诉米罗,他爱他的心意。米罗觉得也许撒加会吻自己,他不想躲开,不想抗拒,他觉得这样很好,真的很好。他终于能让一再孤独的心有了依偎……
      “明天好不好。”撒加突然地说,看着怀里的人迷醉的双眼,觉得爱怜无比,“米罗,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到你的成人礼结束,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明天,就在明天。撒加欠了米罗一个吻,欠了一个永永远远的许诺。穿过最深的夜,即将全部被实现。
      米罗抱着被子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心跳仍在不断加速。他突然想冲到露台去大喊,他有了一个爱人,他的爱人也爱他。过了今晚,他一定会幸福,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他还想要告诉卡妙,告诉他,他是自己心里最珍贵的,却只好永远在心底。他想卡妙会祝福他,因为无论夜是怎样黑,仍然还是过去了。

      安达列士家族的成人仪式是相当隆重和讲究排场的,这不光是对于即将成年的子孙的尊重,更重要的是为了名声。两年前撒加和加隆两兄弟的成人礼举行了盛大的狩猎大会,受邀请的不光是家族的亲友,甚至有部分贵族和巴黎的风云人物。给足的排场顿时让安达列士在人们的话题中加重了份量。
      而这一次也是空前的一次,米罗·安达列士以养子的身份举行成人礼,倒是吸引了更多的人来观礼,那些目光中有的是赞许,但大多是不能肯定的疑惑。
      成人礼仪式的地点选在了郊外的一处野地,不远处就是那个有着神奇大湖的森林,蒂曼仍在台上讲话,而米罗的心却早飞进了那片森林。他今天穿着安达列士家族最华贵的正式服装,衣襟处镶着晶钻雕刻的独特家纹,就连他的马也披着盛装。远远看去,英姿飒爽的贵公子,以祝福的家眷为背景,的确令人羡慕憧憬。
      人们或骑在马上,或悠闲地徜徉在游园会上,端着餐盘或酒瓶轻声谈笑。他们正在等待威廉先生的到来,让他亲自为米罗披上象征成年的红色披风。然而威廉却迟迟未出现,米罗无聊地骑在马上,对同样骑在马上的撒加使眼色,意思是一会儿他们溜去那个森林玩。只要等到仪式最关键的一刻结束,之后号角吹响,便是狩狐大会了。
      然而当穆出现在众人之中,有人忍不住发出失望地叹息。任何安达列士家族的聚会,只要穆的出现,就说明威廉本人不会来。穆恭敬地站到蒂曼身后,从眼底泛出一丝顽皮的祝福投给米罗,而脸上仍是一脸严肃和儒雅,他在蒂曼耳边轻声汇报了些什么。蒂曼便无奈地重主大局,由她为米罗披上了红色的披风。
      “真可惜……我本来想亲自向威廉爷爷道谢的。”米罗看着自己迎风扬起的披风,觉得有些失望。
      “别不高兴了,笨蛋!”加隆从马上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捏在米罗的脸上,“听见号角声没有?狩狐大会开始了!撒加!上次被你溜了,这次好好比比怎么样?”
      撒加自信地一扬马缰,自然是表示同意。回头给了米罗一个温暖的笑,“米罗,看着我们的表演,生日快乐!”说完和加隆一头冲进了狩猎区。
      然而米罗却没心思狩猎,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寻找一个重要的人。只是无论哪里仍然看不到那个石青色的身影。却看见一个贵妇人静静地立在餐会旁,没有和任何圈子交谈。
      “艾伯特夫人……”米罗主动地将马行到瑟琳娜·艾伯特身旁,跨下马小心地向她施礼。瑟琳娜的脸色并不太好,似乎有些憔悴和恍惚,而见到了米罗更是一惊,甚至差些撞翻了餐桌上的酒杯。
      “啊,米罗。”显然她早认出了七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孤儿米罗。
      “夫人请不要紧张……”米罗发现到她的失措,有些艰难地开口,“您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我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避开游园会上的妇女和狩猎的男子们,来到林子附近一处较幽静的地方。
      “艾伯特夫人……”
      “米罗,你现在应该叫我阿姨才对呢。”瑟琳娜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表现出该有的社交礼节。
      “哦,是的。瑟琳娜阿姨……呃,卡妙他没有来吗?”
      瑟琳娜一惊,在寒风渐起的11月里,她的额角却几乎渗出一些汗珠,“他没有来,他有些生病。”
      “什么?生病了?”米罗跟着紧张起来。
      “米罗……”瑟琳娜紧抓着洋装的裙摆,双手却不自觉的有些微微发颤,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话直接说出来,“我知道你是个懂得道理的孩子,虽然现在的情况发生了些改变,但我仍然……我不希望你接近他。”
      米罗怔怔地僵在原地,想为自己辩解一下,或者至少给一个无法理解的表情,但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觉得无尽的失落和压抑又重新压了上来,他究竟想要什么,他什么都不图啊。他只是想要回自己的朋友而已。
      “卡妙那孩子,那么单纯善良,他什么都不懂……但是做为母亲,我就一定要好好保护他,我决不能让他受到伤害,哪怕一丝一毫,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要为他挡掉。米罗,我想你能明白的,我希望你明白!我要卡妙真正属于我,我希望他就是我唯一的孩子,而没有属于他自己的过去——那些会伤害到他的过去。所以今天,我不能让你们见面。”

      米罗看着瑟琳娜的背影,仍然有些颤抖着的,但挺了挺身子像是竭力要振作起来。他说不出自己的感觉,只是并不觉得自己恨这个女人。他想说自己并不会伤害到他的儿子,他就像她一样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用他小小的生命努力保护着那个人。然而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母爱,像传说中那么自私,但那就是被称为爱的东西吧。米罗没有体会过,连伸手都无法触及到一分,所以他茫然,他不知道该羡慕这样的束缚,或者嘲笑那无聊的守护。
      只是——心里最重要的角落仍然不自觉地在崩落。原来身份是可以被改变的东西,而命运却不是;原来自己从没有被改变,而他却不是。从九年前开始失之交臂的缘份,看来将一直延续下去。
      就连见一面,都难以实现。眼前是灰的,米罗想告诉自己,那是晨曦前的雾。

      “撒加,看好了!那只小狐狸是我的!”加隆指着在前面逃窜的小狐狸,深棕色的皮毛泛着漂亮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胡说!我不会输给你,那将是我送给米罗的围巾。”撒加也策马紧随。
      “你不要整天把那小子挂在嘴边好不好。”加隆突然不悦地皱眉,小声地咕哝,然而风声太大,传到撒加耳朵里却掩去了大半。
      “什么?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的东西我就是喜欢抢!包括你的天使——!”加隆故意大吼给他听。
      谁也不会料到这样一句玩笑所带来的结局,人总是看到了结局才开始感到后悔,悲伤。当他们都以为黑暗结束,当他们想要开始挥霍幸福时,却猛然惊觉他们已经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撒加一愣,又想气又想笑地分神回头看他。然而没等他喊出加隆二字,他的亚历山大却踩上了铁制的大型捕兽器。凄厉的马嘶声划破长空,穿过众人凝窒的脚步直刺入米罗耳里。
      所有的混乱仿佛顷刻间向米罗扑来,一种莫明的心悸让他无法抑制的想到了撒加。人们奔走在他眼前,簇拥着什么东西,他们挤在一堆,样子显得那么丑陋。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脚步声,更多的是议论,带着惊恐的,似乎说到……撒加少爷摔马了。
      他是不是应该跟着人群赶去,是不是应该冲过所有围上去的人,他是不是应该大喊撒加的名字——
      他还欠他一个吻,他还欠他一个长长久久的未来。
      撒加·安达列士,18岁,因在狩猎场摔马,当场死亡。

      葬礼是什么颜色的,米罗并不知道。因为蒂曼夫人不允许他参加。他什么也没说,只记得那个哭得几乎晕厥的老妇人对他喊叫,那么声嘶力竭。是他带走了撒加,一切都因为该死的成人礼,因为他错误地来到安达列士……所有的人都这样认为,虽然很多人不说出来,他们需要自己的身份,然而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关于他的笑,他的眼神,他的蓝发,他的一切,都只有靠回忆。
      “米罗,看着我们的表演,生日快乐!”
      那轻松的一句祝福,竟然成了永别。
      撒加……你怎么可以忘记,你还欠了我一个吻……一个幸福的未来……一个长长久久的承诺。

      撒加的卧室现在显得空空荡荡,佣人们整理着他的衣服,那些东西也许会被送去一个地方,孤儿院。
      撒加,原来我不是你的天使。

      米罗的世界里,仿佛一切东西都在哭,用尽了所有对悲切的理解在哭。轻轻的啜泣或嘶喊的悲鸣……所有人抱在一起,因为他们是亲人。他们有最充分的理由去悲伤,因为死去的是血脉相连的人。而米罗是被排除在外的,他不是亲人,他不该有泪,甚至没有人愿意承认他的存在。

      面对着湖,面对着他们曾经依靠过的树,那些近在眼前的记忆,撒加的体温……似乎都伸手可及……
      米罗想找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只是找不到。如果绝望还可以被描述,那么他远不止绝望。在那个撒加为他挑选的房间里;在那个仰起头可以看到星辰,闭上眼可以听到水流的房间里;在那个曾经充满了两个人幸福的轻笑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封安静的浅蓝色信笺。

      加隆:愿谅我偷偷离开,我已经没了方向,不知道怎样告诉你我的心情。我一直在想,也许一切都是错误的,我不该认识撒加,不该姓安达列士,就像属于天空的自由和流水的惬意并不能相提并论。我难以想像要多久以后才能重拾生存的勇气,只是我不会忘他,也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这短短一年多的时光。从此以后不再会有米罗·安达列士,我只是我,只是没有亲人,形单影只的米罗。加隆,请保重。

      米罗看着自己的信,想像加隆看到它的样子,也许毫无表情,或者歇斯底里,在这样的日子里谁都没有办法保持正常。他真想告诉加隆,不用害怕,只要生存着,就一定会再相见。只要生存着……

      简单的字句带走了米罗,也带走了年少的心。隆隆的火车里,米罗望着窗子,一半映着自己的脸,一半映着外面的湖泊。重叠在一起不断飞速变换的景色让他有些晕眩,那每倒退一寸的距离都像离撒加远了一步。
      米罗用力让自己靠回座位里,透过衣服他几乎还能感觉到那靠背是冰冷的,寒彻心扉的冷。他无力地看着周围的人,有的闭着眼,有的看着报,或望向窗外,在这个摇晃的清冷的车厢里,在这样一个毫无新意的傍晚,所有人几乎都只有一个表情,茫然。
      如果可以活在回忆里,那就这样活着吧。
      “那一定是个好地方。下次带我一起去吧。”
      “一起去?”
      “好不好?”
      “好。”
      撒加,让我带你去我生长的那片土地,奔跑在我从小就熟悉的山丘上,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的心永远与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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