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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过错 离艾欧里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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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艾欧里亚打工的酒巴不远有几幢老旧的房子,那样阴暗潮湿的地方上等人是从来不去理会的。只有一些常混于市井之间的小人物和老弱的脾气古怪的房东守着那些建筑。于是小艾独自租了其中一个房间,确切的说是一间斜顶的阁楼,那自然是最便宜的。
当半醉的米罗被同样半醉的艾欧里亚拖进楼里时,身后立刻传来房楼老头高声的抱怨,叽叽咕咕的一直罗嗦着。
“那……那老头是谁?”米罗含糊地问。
“骂人兼要债的。”
当米罗跌撞着进门时,早已混乱不堪的思绪立刻被回忆包围了大半。
阁楼,像极了杰昂家的阁楼。他还记得几年前走进那间到处是灰的小小房间,却觉得一切都不算太坏,至少他有了自己的卧室。
很傻,很傻但很快乐,不是吗?米罗突然轻笑起来。
谁不怀念自己的过去,至少那是一段经历考验的记忆,无论多傻多糟多凄惨都挺了过来。所以回忆永远都应该是自豪和幸福的。
艾欧里亚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把自己摔进床里,咕哝了一声“你自便”就打起了呼噜。
虽然米罗也很想倒头大睡,但却对这片小小的空间充满了莫明的感动。他搬了张凳子到窗边,让自己趴在木窗框上。天空是高贵的深蓝色,点缀着稀星,一如米罗所熟知的那样,风很温暖,吹不醒他的酒意,反而令人更加陶醉。
小艾迷迷糊糊间一直留了半张床上给米罗,本来一个翻身想恶作剧地压住他,结果却发现扑了个空。
那样的米罗他不陌生,印象中的米罗一直如此,只有在无人的寂静夜晚,他的侧影才会如此孤独。
虽然第二天就是返校的日子,但米罗还是在那个简陋的阁楼陪艾欧里亚生活了八天,体会着一个孤儿不一样的艰辛。反正学校对于米罗来说,不过是去面对两个他现在完全不想也无力面对的人而已。
凌晨四点半小艾就要起床,听起来这似乎很困难,不过往往楼下的房东老头都会准时地在四点半猛烈咳嗽起来,虽然整幢楼都很不满意这个老家伙,而小艾倒觉得这天成的闹钟好用极了。之后他要去码头排队等着派发报纸,在六点前把它们全部挨家挨户扔进窗子里或花园的草坪上。
清晨的海边风很大,除了风声薄雾再没别的。米罗坐在一堆报纸上,看着远处等待起航的大船和眼前正在点数的艾欧里亚。几天前他正以一个贵宾的身份和加隆来到这里,身穿令人羡慕的圣玛莉安娜制服踏进久候的马车。谁又能想到如今卖报的少年正是同一个人。
八点以后他们去了一家供应咖啡和三明治的早餐馆,不是为了吃早餐,而是去干活。老板是个眼瞎的胖女人,所以餐馆总是黑糊糊的一片,显得毫无生气。本来这样生意清淡的地方小艾是不想留下的,但却无意中发现胖女人有个非常美丽的女儿,于是留了下来。假以打工为名可以多看美丽女孩几眼。而且还能肆无忌惮地在老板娘的眼皮底下偷吃早点。
接下去午饭时间以后到夜间酒巴开场之前,这段宝贵的时间就是艾欧里亚用来找寻哥哥的。米罗跟着他一条街一条街地走着,从贫民窟到贵族区,从郊外的林子到市中心的广场,能想到的地方都去了个遍。虽然遭受到无数白眼而艾欧里亚却毫不放弃,一天下来米罗就已经把“不认识”三个字听得厌倦之极了。
“你真的还要继续找他吗?”米罗终于有些恼火地问。
“当然。”艾欧里亚不假思索地随口答应,在地图上做下几个记号。他们每走过一片区域,他就会把那片地方在地图上圈出来划上叉。
“够了!别傻了!艾欧里亚!”米罗一把抢下他手里的地图揉成一团,“你这个成天只会做白日梦的木鱼脑袋!天知道你的好大哥藏在哪里?也许就在你每天早上送报纸的任何一户人家,也有可能早就去了美国掏金,总之这个世界这么大,任何可能都会发生,而让你见到他,只是这几十万个可能中的一个!我求你放弃这种可笑的念头吧!”
艾欧里亚沉默了,低着头非常认真地思索着。他很了解米罗,如果他这样严肃地说一件事,是很值得参考的。
“你可以自己生活得很好,想想从出生到现在,你一个人生活的日子早已经超过了和他相处在一起的日子,所以你早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了。你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你可以为了你自己而活着,为什么非要把生命浪费在一个曾经抛弃过你的人身上呢?”
“……。”
“小艾?!你说话啊!”
“把地图……还给我吧。”
米罗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却还是没说什么。他看着艾欧里亚仔细地把地图重新铺平,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终于明白,愿望一旦成了一种信念,就再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了。
开学一周后,米罗必须回英国了。他没有再回过安达列士,也相信自己的出走不会对任何一个人造成不安。去码头前他不让小艾送自己,两人其实都明白分别有多无奈。世界之大,除了期求缘份就再没有什么值得在临别时留下了。米罗一次都没有回头,心里默默记着艾欧里亚曾经那句话,只要生存着,就一定能再相见。
他想,也许不久艾欧里亚也要告别这里独自上路,没有人送别他潇洒的背影,没有人祝福他脚下的前程。而米罗相信,小艾将一直充满爱和热情,不断追逐着也许永远无法见面的兄弟。
人,分为很多种。有一种很单纯,却可以一生活在充满希望的明天;有一种很明理,可以认真地过好每一天;还有一种,也许愚蠢又悲哀,踌躇在回忆之间,因为伤害而停驻不前。如果艾欧里亚是第一种人,卡妙是第二种,那么米罗呢。
米罗趴在船栏上胡思乱想着,大海的伟大令他心弛神往。自由是珍贵的,也许有一天他也愿意投身于此……
“喂!小子!”一个有些无礼的声音从米罗的身后响起,嗓音些许沙哑,透着痞痞的霸气,却很有魅力。
米罗被突如其来的一惊,回头去看。发现一个和声音很相配的男人站在他的不远处。深蓝色的短发,以很奇怪的造型直立着梳在脑后。嘴里叼着烟卷,眼神和唇边的笑都标志着他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而身上的穿着倒又像是很有身份,至少很有钱。他能把上等的镶钻边外套很夸张地搭在肩上,还把绸衬衣的扣子粗鲁地址开一大半。
“干嘛瞪着我?”那男人见米罗不作声,又毫不在意地继续搭讪,“鬼天气这么热!想来船尾透透气又碰到想自杀的倒霉鬼,啧!”
“什么?谁说我想自杀?!”米罗有些恼怒地扯高嗓门,想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动不动要寻死的弱者,居然被一个陌生人这样误会。
“哦?”男子收敛了一下懒散的眼神,稍微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突然神气活现的年轻人,“看你刚才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还半个身子探在船栏外面,不是想自杀,难道想钓鱼啊?”
“混蛋!”米罗被气得满脸通红,他自己也不清楚陶醉在那片汪洋中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为了辩解索性脱口而出,“我想感觉凌空置身海上的感觉!”
男人似乎被这话一惊,右手捻住烟卷从嘴里拿开,眯起眼睛打量米罗,眼神中倒多了份欣赏。
“置身海上?”
“唔……”米罗突然觉得非常窘迫,居然对个陌生男人说了那么奇怪的话。
“哈哈哈哈哈!”果然,换来一串毫不客气的嘲讽笑声,“好小子!太滑稽了!啊哈哈哈哈!”
“先生!你够了!我不觉得有多可笑。”米罗脸色一变,强打着精神索性和他针锋相对起来,而后突然跟着戏谑得一笑,“而且,想乘凉该在船头,在这里吹到的是蒸气锅炉散上来的热风和烟囱灰。想嘲笑别人的话最好先让自己处于优势。”说完头也不回的往舱里走去。
男子的笑声被噎了回去,愣了半晌直到米罗快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突然反应过来。
“小子!等等!”
“干嘛?”米罗没好气地回头。
“你叫什么?”
“米罗!”
那人点点头,从外套袋子里抽出一支很美的钢笔。米罗有些惊讶,像那样可以随身携带的灌水钢笔是非常罕见的,而且看上去那个纯金的笔头可不是假的。他挥了挥很自然地说“签名时必备”,然后开始四处找可以落笔的东西,最终居然捡了块薄薄的木片写了起来。
“拿着!希望有一天我开门时会发现一个自动送上门来让我嘲笑的小子!”说完冲着米罗眨了眨眼睛,率先离开了甲板。
很神奇的男人,语言和表情都像附上灵魂般极具生命力,时刻能吸引米罗的全部注意力。当时的他还不明白,那是做为一个出色的舞台剧演员所必需的。
温柔的金色斜阳下,米罗低头看着那木块上用漂亮的流体写着:
“Death Mask, Broadway 624#, New York”
一向严谨沉静的圣玛丽安娜校园里,除了返校外还有另一个新闻掀起了学生们空前的谈论。在学生公寓前的告示栏上,贴出了一条惊人的消息,红色的大标题触目惊心:
安达列士家族的大丑闻,卡妙·“艾伯特”身世之迷
围观的数十人都在交头接耳着,脸上分明写着厌恶二字。
卡妙万没有想到,返校第一天迎接他的会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独自走在校园,总觉得身边有些不善的目光紧随着他,带着叽讽的笑意指指点点。
“哈!这不是艾伯特少爷吗?”卡妙一进教室,立刻有几个形容猥琐的少年围了上来。
“啧啧!我真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心里盘算些下流的勾当,却可以保持这么清高的外表,嗯?哈哈哈哈哈!”
一句话引来了哄堂大笑,卡妙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明白在这种时候应该快点离开,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子,任凭无情的言语和讥讽一点点摧毁自尊……
“卡妙!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的人都在传你的是非!”回到自己的房间,沙加劈头盖脑地问。
“我不知道。”
“为什么会有那张海报?为什么会有那张海报啊?”沙加越问越激动,反而很诧异卡妙的冷静。
“沙加……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不管有没有那海报,事实正是这样,所以……并没什么可激动的,不用介意。”卡妙平静地说。
“什……么?你说事实是……”沙加怔怔地盯着他,仍然无法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眼前这个性格比外表更加坚强的人,好像早就做好了接受挑战的准备,甚至带着一些挑衅。
“是上帝给了我偿还过错的机会。”卡妙居然笑起来,淡然的不失风度地对沙加轻笑。
“卡妙在吗?”门外有人在喊,急急地敲着门。
卡妙在沙加肩上拍了几下便去开门,两人却万没有想到开门迎接的竟是一盆污浊的冷水,哗的一声准确地泼了卡妙一身。所有自尊和骄傲都在这场冰冷的洗礼中迅速瓦解了,只感到那些带着酸臭的水滴从发间不断滴落着,已经分不清模糊了视线的是什么。
“哈哈哈哈!你们孤儿院是这样洗澡的吗?”耳边回荡着无情的嘻笑声,直到卡妙茫然地抬头,那些人才一哄而散。
“卡妙!”沙加惊恐地大叫,想追出去却被卡妙拦了下来。
“算了……”卡妙拨开搭在眼前湿漉漉的头发,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
米罗,我渐渐开始明白,当年的你收到我的信,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这样的羞辱再没有停止过。所有的人都对毫不反抗的卡妙产生了兴趣,侮辱变成了一种新型的游戏。就连平时一向刻板的修女们也对他多少表现得有些嫌恶。每到晚上,沙加迎接的卡妙总是虚弱肮脏的样子,就连课本和校服他都帮着重购了好几次,却还是一次次被撕成碎片。
“卡妙!你究竟要忍受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不是个懦弱的人,你不像是会任由那些公子哥儿为所欲为的!你究竟……”
“不够痛……不够伤……不够……”卡妙虚脱地将自己靠在门上滑倒在地,嘴里呢喃着。
“什么?你……你说什么?”沙加也顾不得什么洁癖,急急地扶住他的身体。
“那些人越是看不起我,就让我觉得越对不起米罗……沙加,你知道吗……我当年,就像他们对我一样对待了米罗……是我自己嘲笑了我的过去,是我在他的心上划开一道道伤口,是我……是我!”卡妙不受控制地哭叫着,满是伤痕和污迹的双手扯着自己狼狈不堪的长发。
沙加叹了口气,面对如此无助的卡妙,像个孩子一样哭倒在自己怀里。也许他需要一个肩膀,于是沙加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了他,也许还要一些安慰,于是沙加尽量轻柔地抚着他的背。虽然他仍不明白卡妙的身边究竟发生过什么,但内心深处却油然而生了不自觉的疼惜。总说卡妙·艾伯特是个没有表情的人,为什么偏偏让他看到这最伤心的一种。
“哎……卡妙……你好脏啦。”沙加搂着颤抖不止的卡妙,觉得自己笑得苦涩。
阴郁了一整个星期,在这个没有日落的夜里终于下起了倾盆大雨,苦涩如泪的雨水深深笼罩着校园。每一滴都残忍地敲痛着卡妙难以自恕的心灵。
“卡……卡妙!你干什么!不要出去!”
卡妙突然挣开沙加的怀抱,冲出学生公寓。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到他的脸上身上,打得他生疼,像尖刀般锋利冰冷,深深割裂着他的心。
“卡妙!你疯了!快跟我进去!”沙加跟着冲进雨里死死抱着他的身体,两个人纠缠着跌滚在地上。
“不要管我,沙加,别管我!我是个污秽不堪的罪人,活该让人嘲弄的可怜虫!连上天都为我叹息!米罗不肯愿谅我,他从来……没有用那样的语气……讽刺过我……”卡妙推开他站起来,闪亮的双眸在这样一个雨夜里炯炯地望着闪电划破的幕空。
“卡妙!你爱上了米罗?你爱上了米罗吗?”
骤然停下的吼声在雨声里消散了,卡妙眨着眼里的雨水看身旁的沙加。
“呵,卡妙……你像我一样明白吧。但如果为了爱他而折磨自己,倒不如为了他而活得更好,让他……重新再爱你。”
“沙加……”
“好了,先跟我回去好吗?”沙加温柔的眼神带着鼓励。卡妙看着他,仔细地感受他的掌心传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
“笨蛋,你……你不是很怕脏吗?”
沙加自嘲地扯扯湿透的衣服,心里始终有些话无法说出口,沙加知道,也许永远没机会了。
关于许多人的爱情,越是希望简单,越是陷入苦境。轰轰烈烈的称之为爱情,就像加隆、米罗和卡妙;而沉默着,始终相随左右的关怀,大概称之为苦恋,就像沙加。
两个人在雨夜相视笑着,同样悲哀的淡笑。
加隆冷眼目睹着学校发生的一切,在他看来这就像一场让人作呕的闹剧,却也让他更加好奇关于卡妙和他童年的孤儿院。
而米罗回到学校却是在一个星期后,正好是个将要下雨的日子,一切都被阴沉围绕着,包括米罗的心情。
米罗走在校园外的林荫道上,抬头看着天边抑郁的云层,不禁自嘲地笑起来。“呵!真是个让人不快的地方,连老天都在提醒我这一点。”
远处有一群人正叫嚣着拥在一起,米罗却无心留连,他很明白那是些无聊的聚众,无非是向哪个倒霉鬼挑起争执。但他却万没有料到卡妙正是这一次的倒霉鬼。
米罗敲开加隆的房间,看了一眼加隆惊讶的神色后就不自然地避开了。
“米罗?你回来了吗?……卡妙他……”
“我们可以不谈他!”米罗很快地打断,“如果你还要像上次那样……那我现在就走。”
“等一下!”加隆急急地拉住他,“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吧。”当掌心接触到米罗温热的身体,加隆的心又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你想在这儿谈?”两人正不尴不尬地站在走廊上,“跟我走。”米罗转身走在前面,在这个校园里,只有一处是他想去的。
教堂后面的那片丘陵仍然是老样子,铺着翠绿的颜色,满地的橡树种子。米罗一个人踢着路上的石头走在前面。
“呵!我不知道原来学校后面还有这么大片的土地。”
“……。”
“你带我来看你发呆?”
“加隆……我……”
两人的话都刚到嘴边,天却忽略落下两滴眼泪,随之而来的便不止两滴了。
“是骤雨,该死!这种鬼地方根本找不到避雨的东西。”加隆一边脱下衣服披在米罗头上一边咒骂着。
“跟我来,我知道有个天然的石洞就在附近,应该可以避雨。”
所谓石洞,是几块大的岩石靠在一起搭出的小小空间,狭长的窄道容纳两个人显得非常拥挤,两人只好相拥而坐。
“呵……真没想到,谈话居然要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了。”加隆尽量轻松地打趣。
“不好笑!”米罗被加隆搂在怀里,只觉得异常尴尬,只好别扭地转过脸去。
“你呀……”加隆没再抬扛,双眼含笑看着雨幕,“从第一天见你就是这样,除了和我闹别扭还是和我闹别扭,却把最乖巧的一面留给撒加。当时的我觉得很不公平,从小撒加就能得到最棒的,包括他光明正大赢走的那间卧室。但也许是因为撒加走了……现在的我却一点都不觉得什么公不公平。至少他还不知道,你是头让人头痛的小野兽。”
“我不是!”米罗硬着口气顶回去,却连自己都觉得无力,只好安慰自己在眼里汹涌的不过是雨水而已。
“你现在是被雨浇透的小困兽了。”加隆揉着他一头乱发。
“加隆……”
“嗯?”
“你要相信……我曾经真正爱着撒加。”
“嗯,我相信。”
“……,谢谢。”
“米罗……”
“嗯。”
“如果没有卡妙,你也不会爱上我吧。”
“……。”
“米罗……我只要你幸福。所以,这场雨结束后你就去找他吧,不要有任何顾及。要相信我的放手是因为我要你幸福,因为我爱你。我一直会这样做,只要你幸福。”
“……。”
“只要你幸福。”
加隆紧紧搂着他一生中唯一的爱人,唯一他爱着的不属于他的爱人。眼里是一场陷入混沌的暴雨,却无论如何也冲洗不尽加隆心里的爱。
就是这样,如果爱可以轻易抹煞,又怎配称之为爱情?
骤雨过后,真的会有彩虹和宁静的早晨吗?当米罗和加隆钻出那个石洞,伸展着僵硬了一夜的四肢,米罗却深深地感到不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催促他快点回去。
还没踏进学生公寓,米罗就听见有人在里面大喊大叫着,像是咒骂声。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潮水般地袭来,他匆匆赶上二楼,竟发现一个金发的男子在砸他的特别室,嘴里正是叫着他的名字。
“米罗·安达列士!你!出!来!”沙加狠狠地用拳头砸着门,他看上去已是一脸疲惫,身上的衬衣带着明显的污泥和雨渍,狼狈不堪。
“你找我?”
“你是米罗?”沙加一听声音,猛地转身扯住米罗的衣领,“米罗!你这王八蛋!你究竟还要怎么折磨他才满意?难道真要他用生命的代价来求得你的原谅?”
“你……在说什么?”米罗更加惊讶地盯着他,甚至忘了自己被扯得生疼的脖子。
“我在说什么?你很清楚吧!自从我认识卡妙以来他就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原因就是你!他为了你而受尽侮辱,他认为这种可笑的惩罚是他应得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而你又在哪里?扔下他一个人去逍遥自在,这就是他日夜为之忏悔的朋友?他现在病倒了,你满意了?”
“什么?病倒了?”
“昨晚……他冲进那场雨里,想让上帝的眼泪宽恕他曾经犯过的错……结果……”
没等沙加说完,米罗早已没了踪影。
“是急性肺炎,非常严重,他一直在半昏迷状态。”校医皱着眉向米罗和加隆解释着,“艾伯特先生身体一向很弱,加上最近他似乎吃了不少苦头,更是体力不支,被昨晚的骤雨一淋才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吃苦?最近?怎么会体力不支的?”米罗焦急地抓着校医的双肩,语无伦次地问着。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唯一不想的就是恶疾带走他们的未来。
“你就是迟到一周才来报到的安达列士先生吧?那些事你去问任何人,他们都会明白地告诉你的。”校医拍拍他的肩,“现在你还是去照顾一下他吧,他昨晚一直咳嗽着叫你的名字,如果你能让他醒过来,才会有……”
“什么?”
“生存的机会。”
为什么,非要到这种地步才愿意面对彼此。为什么,总是走到生死边缘才晃然明白爱有多深。是上天要惩罚这群逃避真情的孩子吗?将他们玩弄于微妙的把握与错失间。
卡妙,我曾经失去了你,曾经失去了撒加,我的生命里,再也无法承受相同的痛苦了。为什么总当爱情要到来时剥夺我的幸福,上帝啊,这一切的混乱并不是我们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