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绝杀》夜琅光

14、14.

　　电视开着，里面的图像影音一片吵杂。我躺在床上，有一眼没一眼的望着跳动的光影。
　　宽阔的窗户是敞开的，豪华大酒店的窗帘，一看就是上好的面料，就连在夜风中舞动的形状看起来都要高贵很多。外面的天幕呈现出一种忧郁的深蓝色，好像干涸的河床或是矿脉。大约是晚上8点了吧，所谓的黄金八点档就是这个时候。
　　记得以前和小龙住在一起的时候，隔壁那个无聊的女人总不会错过这个时段，只要一到八点，她必然会端坐在电视机前，并且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极大，强迫所有人分享她的乐趣……
　　我叹了口气，开始默默的数数，“1……2……3……”
　　电视里面却热闹得很，好像在上演什么杀手片子，男人用枪指着女人的头，那女人衣着华贵，眼泪汪汪的娇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爱你呀！”
　　那男人别开视线，开始他无奈的讲述，“要怪就怪你是我仇人的女儿”。
　　“你以前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撇开头，手中的枪却是稳稳的指着面前的女人，“也许吧，也许我是骗你，也许没有，谁知道呢……”
　　外面突兀的冲进一伙人，开始了混乱的火拼……

　　“34、35……”我犹豫了一下，停顿下来。
　　说起来，这个数数的习惯也是老毛病了，如果按那些胡说八道的心理学观点来看，或许是某种轻度的强迫症。
　　每当我一个人无聊或者等待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默默数起来，它就像一道魔咒一样，总是在任何一个我没有防备到的地方跳出来。
　　说起来的话，这或许是我从前出任务时落下的毛病了。因为杀戮之前的等待实在是让人不安，我会一个人数数，是因为这样有机可循的数字会带给我安定，谁想到，它竟然就一直保留下来，一直融入了我的生活。
　　这样说的话，我对于他人的眷恋，琅光、小龙，甚至还有萧逸舟，是不是都是一种类似的习惯呢？真是的，那实在是让人不安的东西。因为无法掌控，所以尤其会让我感到不安。我相信没有哪个杀手会喜欢无法掌控的局面。

　　修对我的信任有限，一个雇来的保镖，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一直跟在身边的人吧。何况我来历不明，又有为钱财滥杀无辜的前科。不过滥杀无辜么，既然有人愿意花钱杀一个人，那肯定是这个人让某些人活得不舒服了。
　　我住的酒店房间与修隔了一层，现在明显是处于观察试用阶段。我有些不明白，既然明白这样做太过仓促，修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签下我？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分明、彬彬有礼，但是似乎又有某种冷淡不满的意思充斥在那个韵律里。我也不想说得太玄，但是，我此刻只能想到一个人——杰特。
　　“您在吗，冷先生？”杰特冷淡拘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进来吧，门没有锁”，我说着，头也没有抬，只是抓起遥控器随便换了个频道，这回是什么，天文科普讲座？戴着眼睛的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在回答一脸认真的年轻人提出的问题。他们眼睛里闪烁的，是一种求知的快乐光彩。
　　杰特推开房门，却坚定的不肯挪进来一步，“金先生在楼下等您”。
　　“哦”，我挑了挑眉毛，“有事吗？”
　　杰特的表情很有意思的僵硬了一下，“冷先生，我想您应该要有身为被雇佣者的自觉吧”，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勉强解释说，“周金来访，是他提出要见您”。
　　“啊，好的”，我立刻跳起来，冲他露出一个微笑，“走吧”。
　　杰特大约是对我前后态度变化有些诧异，但也只是一眨眼的错愕，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说起来，我对周金这个人还算比较有好感。稳重内敛的中年男人，在待人接物上永远使人放心。
　　根据修的计划行程，明天我就要跟着他们去欧洲了。出乎我意料的是，目的地竟然是德国，难道修和□□并没有什么切实的联系，他的总部真的是在那里吗？
　　周金要见我，大约是想要当面道谢，他实在是个做事情相当认真的人。
　　走下宽敞的楼梯，只要看女士视线最为汇集的地方，一定可以找到他们。
　　果然，两个人坐在一盆佛手盆栽的后面，表情冷淡的轻声交谈着。
　　我向他们走去，一个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迎面走来。
　　“一杯黑咖啡，麻烦端到那里”，我随手一指，冲着服务生微微一笑。他愣了一下，好像看怪物一样望了我一眼，我只好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是向修学来的，好像西方人大多习惯这样做。

　　“啊，是您”，周金先发现了我，放下手中的咖啡。和他方才应付修的笑容相比起来，给我的这一个显得颇有几分真诚。“我真是没有想到您居然会答应修的聘用，看起来是我迟了一步”。
　　他大约已经调查过我了吧。我笑了笑，向空着的沙发走去。
　　突然半空里伸出一只手，突兀的把我拉了过去。
　　修！我皱起眉，顺着他坐在他旁边。
　　“睡得好吗？”修眼角含笑，仿佛三月里的春风吹过似的，语气则甜的能滴出蜜来。我斜着眼角看了对面的周金一眼，配合的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其实是特地来感谢冷小姐上次出手相救的”。周金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辗转才打听到您被金先生聘请，不过好歹算是赶上了”。
　　我算有几分明白了，修大约不想让人知道我的性别身份。出于恶作剧的原因，我穿着一身家居的休闲服在满地正装的酒店里闲逛，没有想到竟然被修拿来做文章。只是，何须如此。
　　“小云，周先生在和你说话”，修温柔的理着我略为凌乱的长发，那动作熟练的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没有什么，顺手罢了，周先生还惦记着”，我一边分心不着痕迹的躲着他，哪里还有心情应付周金。说实话，我早已经暗地磨牙，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是我的老板，又是幕后老板慕斯盯上的那只肥羊，我一定一拳砸过去。相信熊猫眼的修一定更是魅力非凡吧……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邪恶”，修打了个冷战，动作收敛了许多。
　　有吗？我茫然，原来我的笑容有这样的威慑力，从前怎么没有发现。
　　“我不过是来看看，既然冷小姐过得不错就没有问题了”，周金的语气略微冷淡，“如果想换份工作的话，我们公司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
　　“好的，谢谢您”。我应付的点着头，视线已经飘到了不远处的酒店大门。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头棕色的卷发在玻璃反射的灯光下显得璀璨夺目。她取下头发上的丝带缎花，将长发披散下来。视线只是微微停顿，就向我们的方向望来，附带送上一个妩媚的微笑。
　　里昂娜！说起来，这几日我都没有看见她，大约是有什么“公务”上的事情吧，我回给她一个微笑。
　　“亲爱的”，里昂娜什么时候扑了过来，两只手臂环上了我的脖子，我透过她美丽的卷发看到对面的周金表情怪异。
　　“咳咳”，修清了清嗓子，把我从里昂娜的魔爪中解救了出来。“这是周金周先生，小娜你好歹注意点场合”。
　　里昂娜看到修扣着我的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她笑眯眯的坐在我的身旁，本来就不大的沙发此时变得越发拥挤。
　　“您好，让您见笑了，我和小云感情很好呢”，里昂娜撩了一下卷发，笑着对周金说。不得不承认的是，里昂娜确实是个非常有魅力的女人。她身上那种明显的意大利风情——五官精致妩媚，身材圆润并且恰到好处，彰显出极为成熟迷人的风致。
　　“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我想让小云陪我去逛街，毕竟明天就要回去了”。里昂娜撒娇似的语调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修还没有回答，周金已经笑着站了起来，“今天也已经打扰得够久了，期待下次还有见面的机会”。明明是一句客套的话，周金却说的相当真诚。
　　“哪里，我们家族也欢迎您来做客”，里昂娜笑着站起身，似乎在和周金比谁更有诚意一样。
　　“那就不必了”，周金忙笑着摆摆手，“我们这种小企业，把手上的生意做好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心思老往国外跑呢。不过我倒是有一句话要和金先生说”。
　　“哦？”修感兴趣似的挑起眉毛。
　　“情人和下属还是要分清楚的，您还年轻，我相信您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周金是那种骨子里颇为传统保守的中国男人，我想他对修的风流韵事一定早有耳闻，此番亲眼所见，肯定是不怎么看得惯的。
　　“怎么突然这么生疏了”，修风度翩翩的笑了起来，“您放心吧，我拜托您的事就麻烦您了”。
　　周金沉默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云”，里昂娜抱着我的手臂把我从修身边扯开。她穿着七寸的高跟鞋，看起来甚至比我还要高上一点。
　　“人我带走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里昂娜扯着向酒店的大门走去。扭过头，只能看见修一脸无奈的站在我们身后，“他好歹是我花钱雇来的……”
　　不过我想他没有机会说下一句话了，里昂娜已经拖着我出了酒店，站在了酒店门口广阔的人行道上。
　　“要去哪里”，我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星星在城市的夜光喧嚣遮掩下显得模糊不清，仿佛只是吵杂世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布景。
　　说实话，我对里昂娜这个女人颇为忌惮。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随手一枪解决掉了执行任务的杀手。随意插手别人的case，这在业内是不合规矩的事情。何况她出手时快、准、狠辣并不在我之下。这样的一个女人，我可摸不准她会不会什么时候直接翻脸从哪变出一把手枪玩笑间就把我给崩了。
　　“啊，累死了”，里昂娜单方面拖着我行走在明亮的人行道上。天刚黑下去不久，这时正是城市里的人夜生活开始的时刻，街上的行人并不少。
　　当然，许多人都向我们望来，像里昂娜这样的一个意大利美人，无论走来哪里恐怕都会招惹别人的视线，说实话，他们家的基因很优良。我则有些后悔没有换一身正式的服装再下楼，何况我胡乱绑起来的长发实在凌乱，这幅形象和整洁妩媚的里昂娜走在一起，想也知道有多么不搭调。
　　算了，在身旁经过第N个人之后，我放弃了这个想法。看起来路人大多在猜测我到底是男是女，我顿时感到无比挫败。
　　“忙了一天我都还没有吃饭”，里昂娜自顾自的感叹着，“我听说附近有一家夜市有不错的小吃哎，陪我去尝尝吧”。
　　我不置可否的跟着她，由着她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建议”，里昂娜突然转过头直直的望着我，蓝眼睛里面居然清澈得像稚龄小女孩一样。
　　我只好耸了耸肩，试图拔出被她抱在怀中的手臂。里昂娜却索性整个身体贴靠过来，动作越发显得亲密。
　　“好了好了”，为什么这对兄妹都是这幅德性！我无奈的摇头，“对于食物我实在没有什么感觉，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你的生活真的很无趣啊，平常会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无视路人好奇的视线，里昂娜贴过来望着我的脸，那种太过亲密的距离让我感到极度不安。
　　“云，你真漂亮！”天，一个漂亮女人几乎贴着我的脸说出这样的话，我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升腾的热度。
　　里昂娜突然狡黠一笑，一只手扯掉我绑住长发的细绳，凌乱的头发立刻在怡人的夜风中飘散开来，弄得我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实在是乱来，我有多久没有试过这种无助的感觉了，下意识伸出手想抓回那些飘离的长发，一串娇媚的笑声突然从前方响起，“云！”她冲我扬了扬手中细长的绳子，笑得摇曳生姿。
　　“里昂娜”，我咬牙切齿，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