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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端正好儿郎变成老无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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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伏的天儿,惹得人身上燥得慌,微风浮动吹起帘子,荷香氤氲满屋子。
今个儿沈清便要入宫去了,宫里前几日来的太后懿旨,召沈清入宫侍奉太后左右。
明眼人都瞧得出,后位一直未有人选,哪家女儿入了宫,日后一朝封后机会便大些,这不,前朝那些文武官员但凡家里养着适龄姑娘的都往里送。
沈清的阿玛是沈赴,大名鼎鼎的沈国公,要论这朝堂上哪两家势力大,也不过是沈清阿玛沈国公同他的死对头陆公爷。
沈清作为沈家唯一一个适龄未婚配的小姐,自然便由阿玛荐书一封送入了宫。
沈清对于男女之事的领会自小便比别人慢上几分,男女之事她也不上心,阿玛额娘自然急,皇上不急太监急,沈清只想过自个儿的快活日子。
男人嘛,自小时候起,沈清便常随阿玛入宫,瞧是瞧见不少官家少爷皇子,后来一块儿玩耍,沈清才发现这些男娃娃都弱得很,个顶个的娇生惯养。
沈清放风筝跌着了,掸掸衣裙上的尘土便爬起来,又继续跑,也不哭不恼。那些少爷皇子们,跌着便哭起来,接着便有一群宫人上来围着团团转,那大惊小怪的模样就跟天塌下来似的。
自那时起,沈清就给男人打上了娘们儿唧唧,哭哭啼啼似娇姑娘这种烙印,反正自个儿才不会欢喜上这样的窝囊废。
直到一年元宵花灯节,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春檀同沈清一不留神就走散。再后来,沈清买了糖葫芦正在湖边凑热闹看放水灯呢,被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挤着,掉入了湖中。
沈清记得自己当时怕极了,挣扎几下便沉了下去,冰冷的海水刀子一样灌进来,刺穿四肢百骸,四周寂静无声,压得沈清喘不过气。
就在沈清感觉自己将要这么死去之时,一个白衣男子逆着天光游向自己,一把将自己捞起,仿若被救赎一般,沈清从地狱边上被拉了回来。
沈清未瞧清楚男子面容长相,只是醒来时手里攥着一块玉佩,上头单单刻了个景字儿,旁的瞧不出。
沈清感念白衣男子的救命之恩,这些年来梦中也曾多次见过男子的模糊身影,以及黑暗中伸向自己的那道光亮。
想着想着沈清已然在入宫的路上,告别了阿玛额娘独自走没钱前往未知的深宫,那个额娘叮嘱自个儿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的地方。
沈清撩起马车帘子,瞧着外头的街景迅速向后移,过去的一切都在同沈清道别,只是沈清忽然瞧见一个女娃娃手里持串糖葫芦,便不禁感伤。
旧事正因为是旧事才令人难以忘怀,沈清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历经多年依旧质地温润,只是不知道当年的少年可好?这救命之恩怕是没机会报答了。
只愿他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外头戏台子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曲儿:
汝细声唤雨来……湿润奴心房……
望月光……思君郎……
傍晚时分,晚霞染上天空,深浅交融,盈盈散发出晶亮的光。
沈清这才入了宫,管事儿的太监迎了沈清,将沈清住处安排在储秀宫。
打点好了,沈清便要先去向皇帝请安。
沈清对于皇帝没多少了解,只是从儿时起常入宫见着,那时还不是皇帝,是太子,见了便得弯腰行礼,面上瞧着不好亲近,跟个大冰坨子似的。
沈清和旁的皇子世家子弟小姐少爷嬉笑打闹,唯独谢渊身边总许多太监宫女跟着,护得紧。
谢渊那时少年模样,生得倒是极好,眼眸朗朗如月,面容皎皎如玉,肃肃然端坐,如松间徐涛,灼灼然如朝阳,总引人失神。
只是本该是男儿郎肆意惹祸的年纪,谢渊待人遇事都万分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处事也苛刻。
宫人们因此对他生出敬畏,做事也分外仔细,给沈清留下的印象无外乎刻薄呆板,无趣的紧。
谁不想和同情投意合的人相守一生,沈清只想着只要不招惹那位皇帝,过好自己的安生日子,自个儿也能快快乐乐的。
初次入宫,觐见皇帝,自然得殷勤些。
“春檀,我熬盅荷叶羹,晚些你同我去给陛下请安。”
说罢沈清便动身去小厨房,寻了奴才们新摘的荷叶,嫩得发青,萦萦飘出荷香,沁人心脾。
三伏的天儿,傍晚来上一盅荷叶羹,扫除一天的躁热同暑气,最适合不过。
“姑娘这主意甚好,陛下定能瞧出姑娘的玲珑心思。”春檀满眼笑意。
沈清忙活了好一会儿,一盅荷叶羹也算是成了。虽不及宫内御厨添些名贵食材熬出的精致,单是以荷叶泉水熬制,有几分朴素,也算是用了心思。
沈清心道走个过场而已,日后要在宫里混下去还得在皇帝面前多献殷勤,常言道靠牢大佛好乘凉。
沈清这便送去了,入了夜石砖铺砌的宫道上更显寂寥。长方的夜空泛出几点星子,微弱亮着,也是奋力发光了。
沈清定不会让自己在这深宫里香消玉殒,落成个无人问津的孤魂,这皇上的心和无上权位,她要定了!她坚信只要自己用心思,万年的冰坨子落在自个儿手里也能化作绕指柔。
行至养心殿前,富景公公见来人,忙上前去,蜡黄的脸堆着笑对沈清行礼,满叠褶子道明了在宫里呆的岁月之久。
“哎呦!沈姑娘总算来了,老奴等了好一阵儿,这入了夏,日头炎热,万岁爷胃口也不好,可给奴才们急得,得亏姑娘心思玲珑,想来呀沈姑娘这盅荷叶羹定称万岁爷心意!姑娘先在殿外候着,奴才啊这就为姑娘通传。”
富景进了殿内,沈清独自立着,往殿内望去,灯火通明,丝丝夜风钻入衣袖间,倒也舒爽,心绪也开阔了,不一会富景便传召沈清。
“沈姑娘,万岁爷召您进去呢。”言罢又归至一旁立着。
沈清整了整衣裙,抬步踏入殿内,殿内云顶以檀木为梁,水晶玉璧为灯,珠帘为幕,范金为柱。灯火摇曳,映照光洁玉石地面熠熠生辉,当真是气派。
漫眼浮华间,谢渊端坐正中,专心瞧着手中的折子,时不时以笔点墨,勾画些什么,楠木小桌上亦是成堆的折子。
谢渊见来人还不出声,瞧着自己呆愣住似的,轻咳两声。沈清这才回过神来,哎美色误事啊,忙屈身请安。
“陛下万安,臣女瞧着陛下思虑政事,不敢搅扰。近来听闻陛下食欲不兴,这才熬了荷叶羹,臣女手拙,还望陛下莫要嫌弃才好,不堪与宫里御厨的手艺相较。”
沈清朝身旁的春檀打了个眼色,伸手接过食盒,亲自呈上。
青花瓷的盅子,面上有些细碎的荷花纹样,比这样的精致,里头的荷叶羹却极尽素简,乳白的羹汤,无其他,只是淡淡的飘出丝丝荷香。
谢渊倒是第一次吃这样清简的东西,宫里的御厨便是再简单不过的菜式都得添上几味名贵食材,杂七杂八,倒失了原有的滋味儿,沈清倒是特别。
谢渊瞥见沈清期待的小眼神,似乎盼着自己夸她,便故意使了个坏,面上露出嫌色。
“眼瞧着确实一般。”
虽这样说着,手下还是端起盅子尝了一口,倒是爽口,绵绵的口感,丝丝甜味儿在舌尖漫开,还特地搁凉了,好入口,也确实消暑,谢渊便多舀了几勺子,不知不觉的竟见了底。
“味道一般,心思值得嘉奖,就奖赏你日后常做给朕吃。”
帝王发号施令,沈清哪敢不从,只能应下,这自己才刚入宫就碰上个麻烦精,自己难不成以前哪里惹着他了?
真当自己是奴才不成,好歹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却要沦落成厨娘,沈清暗自叹口气,还得表现出万分感激,谁叫人家是皇帝。
“不入流的手艺能叫陛下入了眼,臣女当真是欣喜,陛下若是不嫌弃臣女厨艺粗陋,臣女便常常给陛下做。”
沈清无言,这荷叶羹也不是独我一份的手艺,何必眼瞅着让我做,做就做呗,还能反抗咋的,先捋顺了狮子毛要紧。
谢渊听着沈清那副殷勤的辞色,便晓得又是惯会的规矩,却不知她心思如何,儿时便见着沈清,正是豆蔻少女,明媚灿烂的姑娘,总是笑着。
只是自己身份拘着,也不好亲近,年少入主东宫,得端着太子的身份,她与其他皇子放风筝时他便只是远远瞧着。
笨拙的丫头脚下没留意跌了,却也不哭不恼,独自爬起,掸掸裙摆上的尘土又开始跑。
少女的发辫一摆一摆,将阳光摇碎了,有几分光落入少年眸中,点亮了谢渊晦暗的过往。
沈清见谢渊不知在想什么,当真入神,手里端着个空盅子也不自知,眼神中透露出些哀伤。
只是未几,谢允便恢复了一贯的肃穆,定了定神色道:“成了,时辰也不早了,沈姑娘早些回宫歇息吧,明个儿一早到寿康宫向老佛爷请个安。”
帝王总是喜怒无常,沈玥也不想过多猜疑,毕竟好奇心害死猫,小心为上。
沈玥面上自然过渡到笑容,那叫一个灿烂,仿若受了心上人体贴的娇娘子。
“臣女告退,陛下注意时辰,早些歇下,陛下乃真龙天子可得注意着身子不是。”
沈清语气真切,唬人的模样活像只小狐狸,眼里闪着精明的光,展示给你的却是万千柔情,叫人怎能不想着捧在手心儿里疼惜。
沈清行了礼,春檀搀着出了殿门,望着沈清稳当恭谨的步伐,谢渊却是笑了,小狐狸,当真狡猾,嘴上话好听。
谢渊复又低下头批阅奏折,只是这心乱了几分,看这折子上的字儿也就浮空似的,不入心啊。
沈玥忙活一天,早早地沐浴歇下,望着轩窗洒进来的月光,白的透彻。
不禁念及大殿里那一幕,少年稚气退散,烛光下的身影长长,硬朗的身形,也是有一副帝王模样了,只是相较年少时的一板一眼,竟不知是个无赖的性子,惯会折腾人。
想着沈玥渐渐入了眠,梦中又是那个看不真切面容的少年,白色身影跃入水中,逆着天光游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