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是长久的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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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长久的沉默。沉默中，郁泠春的气色越来越差，不久人世的模样。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应茗拱手一礼。
女子抬头望了他一眼，“慕棱。”沉默一下，又道，“现代人。”
“啊？”
“没必要如此复古。”
好吧，很冷。但是应茗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只是他刚受到惊吓，此刻这笑容勉强，像极了马戏团的小丑，倒也缓解了冷峻气氛。
“她，还有救吗？”应茗问道。
“没有。”慕棱回答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应茗：“……”
“怎么，你还怜悯一个想要你命的，妖怪？”最后两个字特意用了重音，扑闪的眼睛里透露出明显的排斥之意，大有要是应茗敢表示肯定，她就把他倒吊起来看看能不能晃出来一片汪洋的意味。
“可，可是……”
“觉得她可怜？她害了多少人？那些人……”
“他们活该！她伤害的都是抛弃别人的人！那些人根本不配活着！”郁泠秋阴冷地说，声调不高，却字字诛心。
“先不提那些不过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也不说那些人是不是都死有余辜，这东西已经开始滥杀无辜，你怎么保证之后不会？”慕棱嘲讽地反问，“你可知它是什么？这种妖怪平日跟常人无异，阴雨天时能操纵影子击杀猎物。我不知她为什么这么久才破了杀戒，但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呵，也对，终究是妖怪。”
“你根本不懂。”
“是，我是不懂你们这群人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个妖怪！这个东西明明才是真正的死有余辜！！别妄想救她了。作为一只阴魅，今天没能杀人，又被我的紫笙刺中，她，死！定！了！”
“那他们几个呢？”应茗靠在树上咬唇。
“他们？最多生个病吧。这妖怪倒也稀奇，按理说他们几个应该是她首选目标。”
“那是因为泠春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残忍，她从来没有想害我……”
“别这么自信，她是妖怪。”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郁泠秋，你问问你身后那几个人是怎么想的，不把你这个所谓的妹妹当异类的只是你，他们为什么来为什么答应你心里真的没数吗？”望着郁泠秋困兽犹斗的模样，慕棱冰冷的脸庞绽放出一抹微笑，似乎以戳穿他自欺欺人的谎言为乐趣。“我只是看不懂你，明明什么都懂，却非要捂上自己的眼睛装看不见。你是同情心泛滥吗？为了她活着就为虎作伥，那些受害者是你的同类啊！他们不才是应该被同情的吗？”
“好自为之吧。”慕棱疲倦地揉着太阳穴，心里莫名升起烦躁感。她似乎透过空间，透过郁泠秋在与另一群人激烈争吵。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他们只是想要她按照他们的想法做罢了！
一群混蛋。
慕棱转身离开，应茗叹了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转弯处，他犹豫一下，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郁泠秋跪坐在地上，怀中人儿已近乎透明。
其他几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呢。
不管理解不理解，不管能不能接受，这个生于被抛弃的愤恨，转折于再次遭到背叛的恼怒，毁灭于日积月累的接触负面的妖，这个终其短暂一生囚禁在抛弃与被抛弃的女孩儿，再也看不到今夜的星月，明日的阳光。
“跟着我做什么？”慕棱回过神来发现身后多了条跟了大半天的尾巴，刚开始只道是顺路，眼见他不计成本地强行退出了旅游团又约好了拿行李的地点，大有寸步不离的架势时，慕棱终于没有办法无视他的存在。
“这，是这样的，”许是被当做空气了太久，小仙子乍一开口，应茗竟有些愣神，“这一来，我想请姑娘吃个便饭，以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二来见姑娘武功高强，我，我想求你帮个忙。”
“帮忙？”
“我，我家人遇到点麻烦，之前请过那些所谓大仙，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江湖骗子。现在机缘巧合，偶遇慕棱姑娘，所以想请姑娘相助！”
“哦。”慕棱略一点头，并不细问，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这么说，姑娘是答应了？”应茗惊讶，只道大佬就是大佬，根本无需多言，不曾想慕棱似乎把他当成了骗子。
“无聊。不去。”
“啊？不是，慕小姐，即使你不去我家，也请给个机会让我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啊！如果不是你，我就没法站在这儿说话了。”
“不过举手之劳，何须放在心上？”
说到这个，应茗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这几日的点点滴滴，“那，泠春真的没有救了吗？”忽又想起刚才穆棱不快的样子，赶忙道歉，“是我唐突了，如果不方便可以不回答的。”
“无妨。那妖在被推向树妖的那一刻，受到了心魔吞噬，自控能力本就减弱；那树妖妖力太强，侵蚀了她本来的人性，致使她选择了杀人这种修炼方式。之后她又多次任由心魔纵横，事到如今，哪还有回头路可走。”
“心魔？”
“抛弃，这是她成妖的基础，也是她永远克服不了的心魔。”
“那你刚才，怎么不这么给他们解释？”想起郁泠秋绝望到极致反而安静的模样，应茗突然生出质问的念头，只是看到慕棱此刻依旧略显灰白的脸色，便又生生压制住了。况且又质问些什么呢？哪有质问救命恩人的道理？心里纵然再不舒服，他也不会对她发泄。
没资格，没道理。
“要想我帮你也行，不过你得等我处理好手边的事，我来这里并不是偶然，附近的一家音乐餐厅似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来这边正是要除掉作祟的妖邪。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那儿，见识见识真正的闹鬼？”慕棱不动声色，“当然，要是你害怕就算了，可以在别的地方等我。”
“不知姑娘指的是哪家餐厅？应某可以今晚先请姑娘去那里探探情况，之后再从长计议，如何？”
女子颔首以示同意。应茗不敢耽误，立刻预定了那里的宾馆和用餐位置。“竟然还是个有些年头的古色音乐餐厅？”他有些惊讶。
若是现在抬头，他一定不会错过身旁女子眼中的意味深长。
奇怪的家伙，既然你非要跟着捣乱，那本姑娘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闹鬼。
现在，两个人正并肩坐在靠窗的弧形桌子上，一个手捧星空饮料眼神飘渺，另一个一边吃东西一边探究地打量她。
“慕小姐，我觉得这里挺正常的……小心！！”应茗试量着开口道，眼角余光一瞥却看到有人鬼魅一笑，转身一杯水泼来。
情急之下应茗从座位上跳下，将慕棱圈在怀里。虽是如此，还是有飞出的几滴溅落在女子的手臂上，发出焦灼响声。
那似乎只是一杯沸水，身后并未有什么诡异气味传来，却又似一杯硫酸，上身的那一刻发出滋啦响声。那一刻极致的疼让应茗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块烤架上的肉。
“应茗！”慕棱回身抱住他。应茗借力站稳，再看那人却已消失不见，不知来处的嬉笑声空气中炸开：“半夜十二点，与汝来相见！半夜十二点，与汝来相见！”
“什么东西？”应茗猛一使力，脚下泛软，喉咙一腥，吐出一口血。
“别动！”慕棱脸上泛起鲜有的急。应茗身后的衣服受到腐蚀，已是破烂不堪。皮肤泛青紫，上有黑斑浮起，隐隐似一个个乐符。“有毒。我解不了。”
“这东西什么来头？十二点去哪？”应茗伏在桌子上，脸部痛到扭曲，又不肯示弱，只能扭头朝向另一边，闷声闷气道。
“什么？”慕棱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没听见？刚才有人说什么十二点见，声音跟个掐着嗓子的猫似的，听起来特别别扭。你，你见过这……”
“不曾，但看来我们不得不见了。”慕棱微眯双眸，口中念念有词，忽而执刀在手中划过，红光闪，血色蔓，赤网成，再一挥，网落了下去，隐入翻开的皮肉之中。
“我用赤月术暂且压住毒性，剩下的事只能稍后再议。”
说来也奇怪，虽是偏僻角落，但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注意。慕棱又念了什么口诀，将此处恢复原状。
“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离十二点还早着呢，在此之前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的。回去吧。”
“好。”
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口的原因，应茗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再次睁眼却是被断断续续的歌声唤起。他猛一抽动，才发现正对的地板上，正在打坐的女子眉梢紧锁。
“怎么了？”
“你，你没听见？”应茗翻身而起，“有人在唱歌！”
“我没听到。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你身上的毒就像链接筒，它们说什么只有中毒的人能听到。”
应茗沉思：“那你把赤月术替我解开吧。”
“啊？”
“我现在接触不良信号不好，找不到它们藏身之处。”
“可，唉，好吧。我替你稍微解开一点。”
说话时倒是轻松，真的撤去灵力后应茗立刻感受到了被疼痛与诡异所支配的恐惧，那歌声似幼儿从嗓中挤出，空灵且缥缈，又似歌者伏在耳边低吟。
“来吧，我的友，投入她的世界；来吧莫犹豫，有我引你进入。”
“应茗，给你。”慕棱摘下丝带，系在应茗手腕上。“这个可以在危急时刻保护你，也能化形为武器。”
“那你……”应茗低下头，凝视着那张风轻云淡的脸。
“我会和你一起去的，这个只是以防万一。走吧，顺着歌声前进。”慕棱偏过脑袋，不去触碰他的视线。
“嗯。”那句“我不是担心你会独自离开，只是担心你的安全。”终究只是卡在心间。
“怎么还不走？”
“啊？那，那个，声音提示，入口在柜子里。”
“……”
有毒蛇蝎子蜘蛛精还是黑漆漆的洞口或者尸体？站在木柜前，应茗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柜子不大却高，双门外拉式，左部有三个落地大抽屉，占了空间总格局的1/4。之前二人查过，里面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事实上，现下亦是如此，如果忽略那令人不适的气场，与普通柜子并无二致。
“传输？有趣。”慕棱率先进入，坐在抽屉上。应茗紧随其后，站在一旁。关上门后，一壁之隔忽然狂风大作。黑暗中，应茗紧握住慕棱的手。
几十秒后声止风停，再开门景色迥异。二人面前是漆黑长廊，不知通向何处。能见度不过三米，但隔一段路便有灯笼一盏，幽暗灯光更显凄凉破败之感。
“什么鬼地方。”应茗小声抱怨道，拉着慕棱朝前方走去。期间慕棱几次挣脱都未能如愿，只得皱眉出声提醒：“我与紫笙有感应，不会与你走失的。”
“谁知此地有什么机关？小心点总不会有错。”说罢又想起了什么，“紫笙？”
“是我发带的名字。”应茗略一颔首，两人站住不动。地道两旁零散有标散着奇怪符号的门，万物寂寥间自有无声压迫感。本以为地道直通某处，不曾想两旁还有路口分布。岔路无灯，似怪物的口，等待往来者的误入。
“你看！”顺着他指的方向，慕棱看到了一尊石刻的猫咪。圆脸长身，只惜刻者手抖，石像身上竟有一道长疤横贯背部。不待评价什么，那猫突然转动眼珠，发出桀桀怪笑。
“什么东西！”二人戒备，那猫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只是优雅地耸了耸身子，两眼透出光亮。
“Gamestart.”柔嫩的声音千转回肠，伴随此音那光直直向前射去，二人分别向左右躲闪，与光束擦肩而过。停顿几秒，原来的轨迹不散，折射出的分身朝应茗袭来。
慕棱抬手，隔空一掌。紫光飞过，直冲石像。招数凌厉，那猫应声裂为两半。可是并没有什么作用，眼未碎，光还在。石像摔落的同时，那光也向下劈去。应茗催动紫笙，化剑迎接，正面相撞，不过几秒灵力溃散。幸而他闪躲及时，只烧去一片衣角。
又是一道紫光，这次正中目标。可那光束竟散为满天萤火，个个又折射为新的攻击，令人应接不暇。
“快走！”慕棱双膝弯曲，单手撑地，从光束下方滚过。“别碰那光！”
“你能听到猫叫和那莫名其妙的声音了吗？”
“并不能。”
“这！”
说话间二人已逃出好远。面对身后的光网，慕棱尚可应对，应茗已是无力抵防。那光恰恰对着后者穷追猛打，帮忙间那光又让慕棱碎了几次。更何况不时有新的石像出现，二人迫不得已拐上了岔路，全靠慕棱照明。又跑了好久，七拐八拐之下，才终于得以脱身。
“又有猫。”筋疲力尽间猛然听到这句话还真是令人头痛。慕棱抬头，果然看到墙上趴着一座相似地石像。二人密切注视着隐藏在黑暗中的猫脸，猜测它会不会突然转过头。这次的石像似乎年久失修，上下左右摆动了一会儿，咔咔作响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忽然脚踝处传来剧烈疼痛，离地一寸处有东西快速扫过。慕棱毫无防备，摔倒在地，凭直觉躲开了半空第二道攻击。“嘭”的一声在身后响起，那石像活了过来，在黑暗中跃跃欲试。
按理说以力取胜的东西不该有此速度，可那石猫偏偏又快又狠。没了紫笙，慕棱亦不敢于其硬抗。头顶上不知什么砸落，横扫的圆木不知具体数量，但显而易见它们横竖均可以攻击。慕棱跳着一场立体的竹竿舞，身姿婀娜。忽而狡黠一笑，计上心头。
石猫与横木密切配合，奈何对方虽不正面迎击，但屡屡躲过。蹦跳了几十个回合都未果，石猫有些心急。那女子笑得更加得意，未能注意到脚下横木再次横扫，生生承受了一击，单膝跪地，脸上尽是痛苦慌乱之色。
石猫得此机会，又怎能错过？它聚力一跃，女子却突然就地一卧一滚，身后又是一道横木。石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紧接着落在了最下面的横木前，似三维弹球般飞出，重重砸在墙壁上，又与从天而降的最后一道圆木命中，成了一地尘埃。
慕棱嗤笑着站起身来，又哪里是刚才绝望的模样。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脸色转白。
掌中火再次飞出，周遭不过一地碎石，三根断裂圆木。哪里又有那个人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