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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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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长安不似白日一般繁华,只有打更之人在四处走动,静得出奇。今日的医馆也只剩下一位白衣闲人坐在门口,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破碗里放着几枚铜钱。
男子手中折扇只是写了两个大字——要饭。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补丁,甚至没有一丝灰尘。要不是那两个大字,都没人敢信。 “喂,今日的钱要够了没有?起来起来,别坐我们家门口,要饭去别的地方要。”医馆的小厮出来撵人,搡了男子两把。
男子不理,小厮只能拍了拍袖口,怒道:“真是晦气!”
男子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这个表情他已经维持了一整天,都已僵硬:“小哥,这话从何说?乞丐要饭也是为了糊口,为何嫌我晦气?这身衣服可不脏,我的长相也还凑合。”
那小厮一脸不耐烦的看着男子,半句多言都不与男子说,甚至一把抓起了倚在医馆门口的扫把,世外高人一般扬起,然后带来一阵仙风道骨的尘土飞扬。
好吧,这是下了逐客令了,男子叹了口气,俯下身拾起他要饭用的破碗,悻悻然走了。
他垫了垫手中少的可怜的几文钱,今天又是住不起客栈的一天。
这样一个流落街头的异乡客,任谁也想不出他是长安城中大名鼎鼎的皇甫家的嫡长子皇甫壬。
他少时成名,其成名原因匪夷所思,自他十五岁时,一周七天里四天离家出走,与城外悍匪拉帮结派,三天与父母争吵不休,是个浑然天成的六亲不认离经叛道。城中人相传他相貌丑陋,身形五大三粗,画下可以贴在大门口镇邪,以毒攻毒。
真正的黄埔少爷却是和传闻相差甚远,他剑眉星目,身形高挑,眼中也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不驯
皇甫壬走向他偷大黄窝里的毯子铺的褥子,就在街角最深处,此地可以防风防贼防色狼,实在是最佳居所。
夜半的长安城很是安静,没了白天的喧嚣,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什么,今夜似乎有些安静过头了。
“是谁在哪里!给老子滚出来”皇甫壬突向一个方向喊到。
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风声。
皇甫心想莫非是他饿了半个时辰出现了幻听?可这夜里还是太过安静了些。
皇甫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啊啊啊啊啊啊啊————”就在此时,一声极度恐惧的惨叫从医馆方向传来!
“啧…有点东西,”皇甫飞身赶回医馆,身法矫健得不像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医馆,小厮浑身颤抖着跌坐在地上,他看见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消瘦,肌肤苍白,脸色灰败的少年露出看见食物的欣喜神情。他一边哆嗦着求救,“救…救命…救命啊”,一边手脚并用的爬到大门“救我…!”小厮靠在门边疯狂拍门,门却像锁死了一般。
少年邱洵饶有趣味的勾起嘴角,十分诡异的笑了。
皇甫未见其物先闻其声,医馆的大门紧闭,粘稠的鲜血从门缝贴着青石地砖淅淅沥沥的淌下。
里面传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声音离门极近,好像在薄薄的一层门板那边有个东西在大口的咀嚼吞咽着什么。
他不假思索直接打开折扇朝门板一丢!
一道罡风划过,折扇像切豆腐一样切进了医馆大门,紧接着一个人因疼痛而倒吸一口冷气。
结界已破。
皇甫立即冲进医馆,只见满地鲜血,小厮的尸体倒在门边,心脏的位置是一个空荡荡的血洞,作案凶手已不知去向。
恶贼。
这是恶贼。
皇甫壬心中已下定论,这种作案毫无规律,今天挖心,明天掏肝的贼人只有一个。
恶贼——邱洵。
邱洵此人作恶多端,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是臭名昭著。
好巧不巧,这家伙是长安富商邱昊的儿子。刚开始邱洵干的好事邱昊还能用钱兜住,后面祸事太多,实在兜不住了,干脆赶出家门,断绝父子关系。
这可真是“好事一件”。
邱昊做得很干脆,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了大街上,将黄鼠狼送到了小鸡群里。
据说邱洵被赶出来的当天便将城西那家挑粪的一家子都杀了,自己住了进去。
这可真是个极端的恶贼。
皇甫壬摇了摇头,不打算管地上的尸体。
又不是他干的,管什么鬼。
“喂!干什么的!!”巡夜的官兵看到皇甫壬,提着剑便冲了过来。
皇甫壬亮出折扇上的两个大字,抬了抬手中的破碗,笑道:“官爷,赏点银两?要不然……擅自离岗喝花酒,要扣多少月奉呢?”
那官兵手中还提着一壶酒。若是皇甫壬没看错的话,那酒罐上面贴着醉梦楼的字样,正巧当威胁了。
醉梦楼可真是个销魂蚀骨地方。
没离开皇甫家的时候,他可是经常跟着小舅舅偷偷去,然后再被舅舅的未婚妻光明正大地拎回来。
皇甫壬看着官兵手中的酒,年少时的天真和顽劣一幕幕在心中纷至沓来,无情的从这个佯装镇定实则千疮百孔的心上践踏过去。
醉梦楼里的歌舞声频,美酒佳肴都没变,只是今人叹,故人已辞。
他盯着那酒的时间有些久了,直到对面官兵拿着剑柄碰了碰他的肩膀,皇甫壬这才如梦方醒,魔怔似的回过神来。
“让开,别挡着你官爷我办事。”
这官兵明显是已经有些醉了,把皇甫壬说的威胁都当耳旁风,抬手便要把他推到一旁。结界已破,若是皇甫壬让开,那么官兵入眼便会是满地横尸,其实若不是那壶美酒醇香,酒香四溢,医馆中的血腥味也够扑人一脸的了。
于是皇甫壬只得临行密密缝的把结界又给重新补了回去,给上一刻时的自己擦屁股,同时在脑中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管屁的闲事
官兵推开皇甫壬后只能感受到紧闭的房门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他挠挠头,转身走了,两步后折回,取出两枚铜板,丢到了皇甫壬还举着的破碗里,这才摇摇晃晃的真的走了。
皇甫壬看着这笔刚刚收获的财富,心道“看来管闲事也是有用的。”他回头看向医馆,一个时辰前医馆里的小厮还对着他耀武扬威,一个时辰后就成了孤魂野鬼对着天地耀武扬威。如今这世道,皇帝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不管,当地吃闲饭的知府县令也不管,那些名正天下的仙盟世家也不屑于去管,还真是,一日比一日的为虎作伥。
皇甫壬摇摇头,叹了口气,迈开步子,没有走向那个临时的捡漏蜗居,而是向着另一个方向,那是他久未归的往生楼,那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真正的家,皇甫家最醒目的建筑物。
自他正式“离家出走”以来。已经是五年光阴,年华流过,沿路目睹了史数不尽的物是人非,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