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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开裆裤 你的爱是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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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爱是热血白骨,家国情怀
而我只是情爱粘稠,求偶孔雀
再过多少年,我都忘不了白杨树一样的少年拂去我肩衣冰雪时,一双眼睛渴求,抑制,绝望又情意绵绵的怀春模样。
和顾柏柏相识是在大院里头的夏天,淘气的孩子嫌闷热不害臊,萝卜丁男娃打赤膊,萝卜丁女娃穿开裆裤。
此大院非彼大院,同在帝都,但是军区大院隔我们这可太远。
这时候是1988年,二十世纪的尾巴,人们平庸又缓慢,愚昧而紧跟着时尚浪潮里的弄潮儿。
姑妈领来一个标致男孩,比我高了半个脑袋。
手指死掐着裤线,问他名字也不说,嘴巴像是封了钉子。
这个人不爱玩,不是伙伴,可赖不住他长的好看。
我们依然喜欢陪着他。
他不像是大院里的孩子,衣服洋气,鞋子白净,可我们的脚丫一到夏天都是赤裸裸的。
大院的孩子邋遢跳闹,也就性格这点好。
我们不自卑,也不抵触这个城里来的公子哥。
总之他不大喜欢我们就是了。
爸爸做工回来去领导家里捎了一袋糖,在之后的俩月内我每天都能吃一颗。
“要么?甜味儿的,我手干净。”我从裤兜兜里抠出一颗,粉红的塑料糖纸,在这个时代里最廉价的包装。
他没接,还是不肯蹦出一个字。
“我都不给大辉哥吃,你收下不行吗?”
“谢谢。”
噢伟大的主席,他终于说话了。
这是个好开头,后来两年我和他交情都不错。
照例我偷颗糖出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吃。
他有良心,第二天给我带了巧克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洋糖啊?”我揪着一块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这糖块黑不溜秋方方正正,闻起来是奇怪的香。
咬一口,苦苦的,但是腻甜蔓延到整根舌头上。
我舍不得吞咽,巧克力块就含在嘴里化了,黑渍粘在牙齿上,滑稽可怜。
“你家一定很有钱吧,这糖我姥肯定都没尝过。”
我姥以前是地主人家出来的小姐,后来被迫没落了,嫁给了我爷。
生下了我爹,娶了我妈,再有了我。
他不和我搭话了,漂亮的眉和眼睛阴沉沉,那会的我还不知道什么是说错话,以为他只是突然不开心,就像大辉哥那样,莫名其妙就感伤了。
于是小小的我拍了拍他肩膀:“明儿个我还给你带,别灰头败脸的,跟着我玩吧。”
再然后我屁颠屁颠的去找大辉哥。
大辉哥是个文艺青年,知识分子。
能吟好些诗,嘴巴里从来就不是闲话家常,一顶脑袋里装满浪漫和理想的圣光。
我请他吃洋糖,掰了一块下来塞进他喋喋不休的嘴里。
“该死的小乔布尔亚。”大辉哥总是说些不着调的话,我不见怪,把洋糖放回兜里,自顾自舔着留有甜香的手指。
“大辉哥,你给我念首诗呗,浪漫的。”我指了指院外山上的太阳,它要落下去了,大束大束的橙光灿烂欢撒。
李大辉下巴昂又昂,姿态骄傲的像铁公鸡。
他鸡嘴一张,噼里啪啦的诗句流过耳畔,到最后我只听清了一句“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吟完诗他再次感伤了,眼泪划过他的邋遢胡茬,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我盯着那一点水痕,心中只有听不大懂的糊涂和雾水。
但我也会跟着哭,我想,我未来的恋人,丈夫,孩他爸,必须得是爱哭的大辉哥。
就这样快刀斩乱麻地,我生猛转过大辉哥的脸,闭着眼睛就亲了上去。
“大辉哥,等我长大你娶我,我当你媳妇,咱做饭一起哭,炕上睡觉哭,给娃喂奶哭。”
大辉哥也是个流氓,由着我亲几下,那年顾柏柏八岁,我七岁,可这个变态足足二十岁。
后来很多年顾柏柏问起我的初吻,我都只能模糊告诉他给了理想。
自恋的顾柏柏在那个谎言的夜晚枕着我的肚子,颇为满意的沉沉睡去。
好在当年大辉哥知道我人小不懂事,初吻事件也就在1988年夏天的尾巴里憨笑着在大辉哥的浪漫情诗里揭了过去。
秋天踩着丰收来咯,爹妈带回来一辆自行车,老酷炫了,爸爸一屁股坐稳在那小皮凳上,蹬啊蹬,我坐在后头癫笑,瞅见他两条新裁的裤腿过大了,好在秋老虎厉害,风灌进去裤子撑大爸爸也不叫冷。
我因这辆自行车成了院里最让人羡慕的女孩,一时间孩子群里风头无二。
“喏,你看,这就是我家的自行车。”
顾柏柏依然高冷,他现在和我们上一所小学,成绩是最好的,傲也是真的傲。
我偶尔也和他玩,但是他太闷了,我俩在屋顶坐一下午撑死也只有三句话。
“太阳真好看。”
“好看。”
“嗯嗯。”
……
我们就这样看了一下午太阳。
再后来连我也不大喜欢和他一起玩。
不过有什么外出游戏我们会叫上他,顾柏柏除了游玩也不肯再和我们做别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