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仙人“姬钥苏”》脱灵

2、第 2 章

　　老宅没有万家灯火，入了夜以后再也没有一点虚幻浮华了，这片地连山，而且绵延起伏，晚上看山，山也在看人。
　　姥姥身子骨不好不能久坐，在院子里凉快了一会儿就进屋躺着去了，姥爷忙里忙外给外孙做了一桌菜，净是荤菜。
　　“姥爷，山上有鬼吗。”柯一嘴上叼着馍馍，语气还很冷静。
　　“谁知道呢，有什么孤魂野鬼也是有可能的，”姥爷给姥姥盛了一碗饭端到床边，“不过咱们这后山上仙气比较重，鬼不一定有，山神说不定有个呢。”
　　“山神？”柯一脸上的肌肉又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山神一般长什么样儿啊，男的女的……”
　　“你还真是像了你爸，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对妖鬼神仙感兴趣，没少在山上待着。”姥爷笑道，“怎么，你在山上看见什么了？”
　　“看见了个吃小孩的狐狸精，”柯一笑了笑，“看我长得帅没吃我。”

　　桃花瓣的味道没散尽。
　　老爸很年轻就娶了老妈，柯一出生的时候老爸老妈才二十出头，刚结婚时老爸是倒插门，住在姥姥姥爷家，没少受了邻里乡亲的议论纷纷。老爸也是个性情的，平日里难让人逮住他，总是往山上跑着玩去，直到有了柯一才算稳重一点，开始去城里打工讨生活。
　　柯一长大一点，他妈妈带着他跑到城里和老爸住在一起，一家人租了一个小破房子，小几十平米的空间，三个人连走路相遇时都要互相碰一下。
　　穷日子没过到头，妈妈反倒到头了，癌症去世，柯一才十岁。
　　自此以后，柯一学也不好好上了，彻底混成个地痞小流氓的样子。

　　“柯一!你又迟到!”教导主任路过校南门，看见柯一正从栏杆的缝隙中往里挤，他的脸卡在栏杆上都变形了。
　　柯一见教导主任冲他逼来，后腿用力一蹬，可算是从这栏杆里挤出来了。
　　“老师，我从老家来的，路程比较远，迟到了……嘿嘿。”柯一比划了比划长途汽车穿过大山来到市里的样子。
　　教导主任憋了一会儿没说话，大概是对柯一这个刺儿头小子没辙，懒得管他了，“赶紧上课去吧，进教室别打扰其他同学……”
　　柯一从教室后门，猫着腰钻进来，溜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翻开了书。
　　“柯一，”许楷偷偷扭过头来喊了喊他，“老班儿刚才点名来了，点到你不在，急眼了，要叫你爸来。”
　　“啥？叫我爸？”柯一压着嗓子，“就因为今天早读没来这事儿？”
　　“哥，你都好几个早读迟到了，你压根儿没上过几个早读吧。”许楷从柯一桌上抽出一本数学书摊在他桌子上，“这上的是数学课，你翻语文书，等会儿老樊下来不揍死你。”
　　“许楷!扭着你那个大头说什么呢!”
　　一个粉笔头啪一声砸在许楷后脑勺上，樊老师开始骂，唾沫星子都从讲台上喷到最后一排了。
　　柯一赶紧推了推许楷让他老实巴交坐好，自己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念叨了一会儿。
　　“这个数学啊，学不好的人就是容易打瞌睡，比如说有”
　　睡得真香。
　　等这节课下了课，他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老爸正站在窗户外头一脸严肃地瞪着他。
　　“诶我操，”柯一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爸……你干啥呢吓我一跳。”
　　班里的几个女生聚在一小堆偷偷往这边看。
　　“柯一的爸爸真帅啊……一点不像大叔的样子……”
　　“柯一那么帅肯定得有个好基因嘛……”

　　柯显征手指往外勾了勾，径自转身往走廊的厕所方向走。
　　柯一一脸懵，只好跟过去。

　　太阳光炙热，温度虽是难捱，但是越是出汗，越感觉身上轻松。

　　“你能不能给我少添点乱，你不学习没事儿，别把你老子招来给你擦屁股啊。”柯显征笑着拍着柯一的肩膀。
　　柯一嗯了一声蹲在老爸脚边上，脸上鼓了鼓气，“今天我还为了不迟到早起了俩小时呢，这件事儿又打击了我今后努力早起上学的欲望。”

　　“对了，我正有事儿问你呢，”柯一激灵了一下，“我昨天去后山看我妈了嘛，我感觉我碰见鬼了，你年轻时候不是老往山上跑吗，你是不是也看见奇怪的东西了。”
　　柯显征看着柯一沉思了一会儿。
　　“你看见什么鬼了？”
　　“一个长得贼好看的不男不女的鬼，还他妈要吃我。”
　　“是个男鬼。” 老爸笑了，叹了口气，“不过呢，老爸已经有十七年没见过他了，没想到你居然也能看见他。”

　　柯一盯着老爸，老爸也盯着柯一。
　　“爸你的阴阳眼遗传给我了？”
　　“……”

　　柯显征的大手放在儿子的脑袋上拍了拍，“儿子，别再去后山了，也别再找他。”
　　“找谁啊？”
　　“就是你觉得名字很中二的那个。”

　　灵山仙人·姬钥苏。

　　太阳坠下去了，夕阳的感觉也是万丈精彩。
　　“吃烤肉去？”许楷笑嘻嘻地晃了晃会员卡。
　　“我今天还要去老家。”柯一随便往包里塞了点东西，“你自己去吃。”
　　“还去啊，”许楷失落地挠了挠头，“行行行，下次再去吧，你啥时候有空了跟我说啊……”
　　柯一偏又坐上了长途客车，从小城进了山里。
　　“诶？外孙，你咋又来了。”
　　“姥儿我先去趟后山。”
　　顾不上和姥姥姥爷说几句话，柯一扔了背包往山上爬。
　　太阳卡在了山脚。
　　怎么没有花香味了，也没有雾气了。

　　昨天晚上这里有些潮湿，土壤的气息很清新，而且昨晚明明有桃林的。
　　那个狐狸精呢，在不在。

　　什么也没有，白天时阳光把桃树上的叶子烤的熏出了味道，夜里只见得零散挂着的几颗晚熟的桃子，没有一星半点的桃花。
　　要不是老爸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答案，他都要以为昨天是又做梦做癔症了。

　　柯一谁也没看见，林子里除了夜里的斑鸠叫声，一只狐狸精也没碰上。

　　“土地，他居然骂我是狐狸精。”姬钥苏看着莲云镜，撇着嘴哼了一声。
　　“小哥的意思是大人美艳绝伦，只有狐族幻术化形才能堪比的容颜。”土地公公为仙人端了一盆水来净手，“多年未见柯家的后人，小哥倒还真有几番柯少侠当年的风范。”
　　姬钥苏指尖撩了撩盆里的水，水中俊美的倒影泛了波纹。“可惜是个二楞脑袋，以为随便就能寻得见我。”
　　“也罢。”蹁跹衣摆贴他娇妩身形，“仙门未开，我趟过灵溪河去见。”

　　夜深，玉枝挂月，雾气自山尖滑落，冷香席卷落鼻尖。
　　“姬……钥……苏……”柯一找了片石头地躺着，折了支桃树枝叼在嘴里，桃林树杈间的月光撒在眼底。
　　姬钥苏衣襟微湿，长发披在肩头，脊背轮廓被月光穿透，清晰、纤细。
　　他悄悄走到柯一头顶三米远的地方，站定了，心里暗想：讨厌啦，还念叨人家的名字。
　　“什么屁仙人，就是碰见鬼了。”
　　柯一啐了一口，把嘴里的桃树枝吐出来，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再骂我一句我就让你身首异处。”姬钥苏的脸突然贴近了柯一的脖子。
　　柯一感觉后背发凉，耳朵旁边也冷冰冰的，缩着脖子打了个激灵。

　　“我没骂你。”柯一吓得嗓子突然变尖细了，瞪着眼睛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姬钥苏。
　　“哦我的耍大刀六剑客啊，你这嗓子是怎么了，吃夜壶齁着了吗。”姬钥苏露出戏谑的表情。
　　“生理反应，不要那么大惊小怪。”柯一清了清嗓子：“你身上怎么是湿的。”
　　“我从河里游过来的，现在都干了。”姬钥苏笑了笑，揪起袖子拧了拧水。
　　柯一别别扭扭地看着眼前这个湿漉漉的神仙，围着他的白衫打量了一圈：“原来你是水鬼。”
　　“说得有点接近了，”姬钥苏拧干了水呼扇着自己的衣服，把外衫脱下来挂在了桃树枝上，“下次等雨天过后再来，这片人界的仙山和神域连接，人界的雨水冲断仙门才能联通，不然以后再来我都要从河里游过来才能见你了。”
　　“什么仙山，什么神域仙门的。”柯一瞅着姬钥苏一头雾水。“你是管哪条河的水鬼？”
　　姬钥苏勾了勾嘴角，脸上邪魅一笑，向前走了几步：“你爹没告诉过你，我灵山绝代仙人姬钥苏的名号吗。”
　　柯一心想，这人也太自恋了，还绝代，我看你这水鬼等会干巴了怎么整。

　　“我小时候，就是你说要吃我是吧，”柯一怼了怼面前姬钥苏的胸口，“小样儿，算命的都说小爷我阳气重，你这种小水鬼别说吃我了，再拷一会儿小命都没了。”
　　姬钥苏被他怼的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干净白皙的眉头：“你这口音是怎么回事，你真吃夜壶长大的？”
　　“啧……你这人嘴咋这么碎呢，”柯一抓了抓头发，“你认识我爸对吧，你俩咋认识的。”
　　姬钥苏从琵琶袖里拿出一支萧，“这个给你，下次雨后来神域仙境，给你长长见识。”
　　这萧做工精细，流苏柔软，萧身釉面泛着淡淡金光。

　　那座灵山顶上有个凉亭，穿过凉台是个玉阁，玉阁后面是那进行通神试炼的璇霄丹阙。
　　十七岁少年模样的柯显征坐在凉亭的亭顶上，吹着洛阳萧。
　　眉目如画、簪挽青丝的姬钥苏在凉亭下，抚着浮生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