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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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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气朗,碧空如洗。
澄澈的天空上,忽然见到一个身影背着光御剑自冬鹿山脉主峰急行而下。
金明雨给弟子们讲经,忽然感到姐姐金清月的宫牌在寂悟宫阵法范围内出现,这是姐姐以前还在寂悟宫中时为他们姐弟二人在出入宫门的宫牌上刻下的一个符阵,方便他们二人定位彼此。
姐姐如果回寂悟宫的话,绝不会走入山小道。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金明雨赶到的时候,一只猴子蹲在夏景酌边上,正好奇的用手指戳着他的肚子。
“……”
金明雨:“走开。”
被金明雨一瞪,猴子就跟见了老虎一样惨叫着窜进树林里去了。
地上的小孩满脸污泥,脏兮兮的看不清样貌。
金明雨蹲下身翻了翻他的眼皮,把了下脉,又看了看旁边的灌木丛。
“……睡了。”
玉牌就在这个孩子身上。金明雨叉着孩子的胳肢窝将他抱起,转身回了寂悟宫。
丁方小心翼翼的房门,睡在床上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孩,脸擦干净了,衣服也换了。换了丁方小时候穿的,别说,还挺合身。
丁方是金明雨的二徒弟,心思细腻,十分热衷于照顾他人。
“让你瞎吃,这次还好吃的是一梦莓,吃到剧毒的你就嗝屁了。”一梦莓,谐音一梦没。据说吃了以后会陷入熟睡中,睡醒后会忘记睡前半个时辰内所有事情,但如果吃的多的话,人就真的没了。
这次也是万幸夏景酌年纪小,加上身体疲劳,又累又饿,才吃了一颗就睡着了。
丁方嘴上嘀嘀咕咕,身体倒是迅速行动起来。
刚刚他在这看顾孩子,见夏景酌嘴唇干裂,专门跑到厨房去给他泡了蜜水来。这会儿他正小心翼翼的给小孩喂水。一天不吃饭不要紧,水是必须得喝的。
“醒了么?”他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金明雨走进屋内,绕过圆桌走到床前。
看到孩子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和洗干净后的容貌,他认出了夏景酌。
一转眼三年没见,已经长这么大了。
这才问完没两分钟,夏景酌的睫毛就颤抖了几下,要醒了。
……
寂悟宫位于冬鹿山脉中,冬鹿山脉绵延百里,奇峰峻岭此起彼伏。主峰望海更是直插云霄,山腰间云雾终年不散,使人不得窥其真容。
半山腰上,两个道童正坐在路边歇脚,身旁放着两个背篓,里面装着望海峰接下来三天的菜肉。望海峰实在太高,又有阵法压制,禁飞。无论谁来了都得一步一步的爬上去。
所以上山下山一个往返得花去不少时间,他们都是一次领够三天的食材。不然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不利于修行。
“你说这小师叔厉害不?明明年岁比咋们还要小一些,但那一手术法用的可流利了,这次跟掌门下山更是出尽了风头,三下五除二就把流玉门的首席大弟子给打趴下了。”
一个身着青灰色道服,脸颊圆润的道童眉飞色舞的朝另一个道童说着,手上还捏起指诀比划起来,招式一板一眼,动作有模有样的,仿若自己亲见一般。另一个皮肤白皙,眉心有一点红痣的道童则在一旁跟着拍手叫好。
山路九曲十八弯的,说笑中的两人没注意到身后转个弯走过来金明雨和夏景酌,直到人都走到他们身旁了两人被吓了一跳后才急急忙忙的立直身子拱手行礼。
“金师叔好。”规规矩矩的声音。这金师叔平时不苟言笑的,虽说没有责罚过他们,但他们还是有点怕他的。
“免礼。”金明雨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他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两小道童又在吹牛皮,掌门也不管管,这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他那小徒弟今年才九岁,就算天资了得也不可能打得过流玉门的首席弟子,那人都成名多少年了。
这还是被我听到了,要是被外人听到那不得笑破大牙。还是听涛峰好,人少事少。
他心中所想颇多,脸上却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
夏景酌跟在舅舅身后,也不知该这么称呼这两位,于是也就学着舅舅朝他们点了点头。
待金明雨二人走远,两道童才相视一笑,吐吐舌头背上背篓继续攀爬这高耸入云的望海峰。
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金明雨渐渐放慢了脚步。因为身后的男孩呼吸开始渐渐急促起来。
他微微的张了张口,想要问他是否需要休息,要停下来坐一会儿吗?可最终还是没开口,而是直接往路边的树阴下走去。
夏景酌有些走不动了,小腿像被灌了铅一样,这蜿蜒的山路对小孩子真的一点都不友好。
但他没有向舅舅求助或是撒娇。在别的小孩缠着长辈要糖吃的年纪,他已经能一丝不苟的完成父亲给他安排的练习,哪怕双手已经开始颤抖,哪怕母亲心疼的抱着他让他休息一会儿。
他性格天生如此。
正在暗暗调整呼吸的夏景酌看着往树荫下走去的舅舅,不知怎么眼眶忽然有点酸涩,嘴角微微抖了一下,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那日夏景酌清醒后看到与娘亲长得极其相似的男人,一时竟没分清,一把抱住眼前的人不断的哭喊着。一声声的“娘亲”,包含了无尽的思念与委屈。
金明雨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年幼的外甥慢慢停止了抽噎才问道:“你娘亲呢?”声音中夹着颤抖,像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却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问。
但得到的回应是孩子更大声的哭嚎。
……
夏景酌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后颈,仿佛还残留着当日不断滴落此处的泪水的滚烫。
恩,有舅舅也挺好的。夏景酌心里这样默默想到。
……
合心、合意两人背着背篓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山上走。
“你注意看刚刚跟着金师叔身后的少年了吗?”
“看到啦,挺乖巧的,怎么啦?”
“你没听说?据说那是金师叔的外甥,以后要跟着金师叔修炼了,今天应该就是来见掌门的。”
“又是一个修二代啊,有关系真好,直接就能入内门做亲传弟子了。我也想跟着金师叔学剑啊。”
“你想跟着金师叔啊?我想跟着掌门学术法。用剑感觉怪紧张的,一剑下去血喷个三米高,怪吓人的,而且你不觉得金师叔挺难接近的吗?”
“是有一点啦,但是人家金师叔剑法好啊。玄清大陆修真界剑术排行第三,能得他指点一句都是天大的机缘了。”
这不因为刚才遇到金明雨和夏景酌两人,又想着以金明雨的脚程这会儿难说都到山顶了。于是两道童正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他们。
却不想一个转弯正脸对上了坐在树荫下纳凉的舅甥两人。
“!”
“!”
“师、师叔好。”
这种猝不及防的直面背后议论对象最是吓人,合心、合意两人在这瞬间僵硬的不仅是手脚,舌头也不好使了。
也不知道金明雨是否听到他们谈论的内容。匆匆忙忙的行了一个礼,在看到金明雨冲他们微一颔首后,两人就赶紧夹着尾巴溜之大吉。仿佛下一秒钟金师叔就会抽出剑斩落他们的狗头一般。
山林幽静,除了虫鸣鸟叫并无杂声。两个道童的对话内容该听的不该听的金明雨和夏景酌都听见了。
金明雨这会儿心里有点恼,小孩子都挺敏感的,外甥可别被合心、合意的话给影响了。
想了想,还是得给他解释一下。
“道缘,你与剑道有缘。”
可不是吗,你是我外甥,而你于剑道一途又极有天赋,这不是道缘又是什么?别人没这条件,说明他们与剑道无缘!
看舅舅认真的说出这句话,夏景酌也跟着点点头。
“恩,舅舅说的是。”我也觉得。
通往山顶的最后一程,金明雨都在考虑要不要抱夏景酌上去了。
看他气喘吁吁、嘴唇发白的样子,金明雨有点心疼,却也忍不住在心中微微点头。
望海峰真能望到海,不过是云海。
身处峰顶,一眼望去是无止无尽的云海,无遮无拦的天空纯净通透。日光洒在云面上,将望海峰与世间的纷纷扰扰隔离开来。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这里并非光秃秃一片,有花有草,有宫室,有道童在廊檐下走动。但是太安静了,没有任何说话声,道童们走动间也尽量放轻脚步,除了偶尔的虫鸣鸟叫,这里基本没有任何声音。
也许是环境太过严肃,夏景酌下意识的往舅舅背后走了一步。
金明雨到达峰顶一看这情况心里就有数了。看来掌门这是还没起身,这都什么时辰了,别不是在外面受了伤吧?
这时有一个道童看到了他们,急急忙忙的走上前来见礼。金明雨也没说话,只是挥挥手让那道童不必多礼。
“掌门呢?”
“禀师叔,掌门自昨晚回来就歇下了,这会儿还没起。”金师叔常来望海峰,与掌门关系极为亲近,有何事情也从不避着他。这会儿金明雨问起,道童自然都如实相告。
听闻此话,金明雨挑了挑眉,别不是真受伤了吧。
“你在这边等着,我去看看。”
金明雨将夏景酌带到廊檐下,这里日头毒辣,小孩子还是少晒点为好。
安置好夏景酌,金明雨略有点匆忙的往掌门卧室走去。
到寂悟宫三天了,金明雨大概是有些担心外甥的,这是除睡觉外金明雨第一次把夏景酌单独放在外面。
但夏景酌其实一点都不怕生人,也不害怕陌生的地方,相反,他还有点好奇。
这是闻名天下的寂悟宫望海峰,这里的主人是被称作天下第一术士的陆荀。单单这个名字都是天下间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夏景酌坐在廊檐下,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却跟随着他那颗好奇的心四处游走。
恩,这个在舅舅的听涛峰见过。
这个以前娘亲有种。
这是什么?长的好漂亮啊。
各种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奇花异草,让神情严肃的夏景酌心里发出一阵阵惊叹。
晨间的霞光毫不吝啬的铺满世间,屋舍在日光的照耀下仿佛镀了一层金似的。
“恩,比舅舅的听涛峰威严许多,也规矩许多。”
夏景酌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评价着。
可虽然对这里的环境给出了正面评价,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但还是听涛峰好,人员简单,规矩也少,最重要的是没这么高。”
夏景酌脑子里正九转十八弯呢,眼睛却还是不停的四处观察。
那边的花木掩映间好像有一个人?
夏景酌定睛一看,有一个八九岁的少年正坐在一棵花树下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斑驳的日光从花与叶的间隙中洒落,零散的光斑落在少年身上与眉间。衬着少年精致的侧颜仿佛画卷一般。
夏景酌不由得看呆了。
“他真好看。”
夏景酌从小就爱美色,见到容颜极好的人总忍不住看几眼。但也仅限于看而已,没有任何杂念。就好似有些人喜欢看风景,有些人喜欢看花草一般。
在今天之前,他见过最好看的人是他娘亲,第二好看的人是舅舅。奈何娘亲的脸他从出生就看到离家,而舅舅长得又与娘亲极为相似,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他能看着一个人的脸看到入神。
金明雨来到掌门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掌门与金明雨年岁相差不大,却与他差着一个辈,在他成为掌门之前,金明雨都是喊他小师叔的。但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金明雨对他没太多敬畏之心,平日私下里相处挺随意的。
“进来。”声音懒洋洋的,有点闷,像是捂在被子里说出的话。
“你怎么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看到掌门身着里衣趴在床上,身上的就跟没有筋骨似的。金明雨有点担心,走近床前推了推陆荀的肩。
“没事,就是困。”陆荀头也不抬,甚至还在枕头上蹭了蹭。
这次带徒儿去流玉门,明面上是为了访友,实则是流玉门门主练功出了岔子,请他相助调息罢了。
流玉门内情况比较复杂,分为好几个派系,明里暗里的互相争斗,门主玄惠子实力强横,奈何为人耿直,处理不了门下盘根错节的关系,这次修为有异断不能被其他人知晓。故而私下传信邀他前往相助。
经过数日不眠不休才将对方的情况稳定下来,留在那未免被人看出端倪,他未做修整便又带着小徒弟回了寂悟宫。
“怎么了?什么事啊,让你专门爬一次望海峰?”
金明雨挺不待见望海峰的,老嫌弃这里山高路远风还大。更过分的是还禁飞,只能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撇了眼床上陆荀那黑黢黢的后脑勺,金明雨挑了挑眉。
哟嚯,这会儿知道累了?前些天人家一个传讯来你不是屁颠屁颠的带着徒弟就去了。那会看你挺精神的嘛,怎么这会儿变咸鱼啦?算了,懒得跟你废话,先把我外甥的事解决了再说。
“我要收个入室弟子。”
“恩?是谁入了你眼?”门里三年来都没有招收新弟子,金明雨又不爱出门,哪来的弟子?
“我外甥。”
“带来了吗?”是清月的孩子啊,一眨眼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在前庭。”他能放心的把人留在前庭,因为这里是望海峰,在他心里整个寂悟宫最安全的地方,是陆荀的地方。
“合宜,去前庭把人带来。”一直站在门口的道童应了一声,转身去寻夏景酌去了。
陆荀撑起身子,几缕零散的黑发从额前垂落,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怎么,不睡啦?”
“先把人见了再睡。”
“呼。”沈清策轻吁出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那孩子已经盯着他看了近一炷香时间了。修行之人五感灵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察觉,何况是这样被毫不遮掩的盯着看。
一开始金师兄带着一个男童走进前庭时他就已知晓,但没等他走出去招待,金师兄就径直往师傅的卧室去了。他索性就接着看自己的书。怎知那孩子自看见他后就一直盯着他看。看就看了,他可以假装不知道。但你也不能看这么久吧,沈清策背上的白毛汗都出来了。
夏景酌太过直白的视线让沈清策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如果夏景酌再继续下去,那他大概就自己起身离开了。
夏景酌随道童走入内室,见舅舅正坐在茶桌前泡着茶,桌上放着新鲜的蔬果及茶点。除此之外并未见到其他人。
“景酌过来。”见外甥进门,金明雨放下手中的茶壶,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夏景酌坐到边上来。
但还没等他屁股沾到椅子,就见一个散着一头长发的高大男子从里屋走出,见到他时微微停顿冲他点了点头。
不用说,这肯定是掌门陆荀了。
夏景酌站直身体,规规矩矩的施了一礼。
“免礼。”陆荀上下打量了夏景酌一圈,脸上浮起笑意,转头冲金明雨说道:“和你少时很像。”不论是外貌还是神态。
“我外甥。”金明雨视线从夏景酌身上移开,撇了一眼陆荀。
“怎么头发也不束起来?”衣服也松松散散。
“麻烦。”
“麻烦。”陆荀坐到金明雨对面,拿起面前的杯子冲他要了一杯茶。
“景酌,以后你就在听涛峰跟着你舅舅修炼吧,你娘亲在寂悟宫时过得颇为自在,你应该也会喜欢这里的。”具体的情形金明雨已经向他说明,他也颇为感慨。
世事无常。
没想到掌门和他谈的第一句话就提及娘亲,夏景酌瞬间绷直了背,接着又慢慢放松下来,他咬咬唇说道:“娘亲也喜欢这里,她经常跟我说关于这里的事。”
陆荀看着夏景酌没有再接话,金明雨持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颤,溢出的茶水顺着指尖滑入白皙的手腕,没入袖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略垂下眼眸。
空气里的沉默只持续了一瞬,陆荀起身走入里屋的动作打破了它。
一柄霜蓝的剑放到夏景酌眼前,“它叫流霜,给你了。”
“难得你肯把这柄剑拿出来。”看到陆荀的动作,金明雨低落的情绪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金明雨已经为夏景酌准备了一柄剑,尺寸,重量都是精心挑选的。但陆荀送出的这柄剑更好,这是早些年陆荀游历时偶然所得。他不用剑,却也舍不得送人,自己留作收藏,可见陆荀对这柄剑的喜爱。
“这柄剑你娘也曾找我讨要过,那时没给她,现在给你做见面礼也不错。”
夏景酌接过剑,听到娘亲曾讨要过它,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收下了。
流霜剑长三尺六寸,对于现在的夏景酌来说很长,但他还是牢牢地将它抱在胸前,好像从前抱住了娘亲的手一般。
“谢谢掌门。”
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牙,心里就像被浸泡在蜜水里似的。
从今天起他就是寂悟宫的正式弟子了,他会在这个母亲学习成长的地方好好生活,好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