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杏儿正佳期》漫青城

6、腊八节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月初八这天，天气倒不错，是个大晴天。

　　花杏儿被花大娘拘在院子里，挑拣豆子。腊八节要熬腊八粥，需要准备各色各样的作料。花家现在是十口人，一家子人齐了，准备过节的饭食就是个考验人的事儿。

　　靠着西厢房的青砖墙，迎着阳光，花杏儿低头弯腰的坐在小板凳上，身着一身银红色的旧棉袄，乌压压的的头发被梳成两个羊角髻，各簪了一朵粉色的珠花。粉嫩嫩的脸庞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现着莹泽的光芒，微垂着眼眸，轻撅着粉嫩的小嘴，白嫩的手指划拉着箩筐里的豆子，挑拣着坏掉的豆子和杂物。

　　阳光洒在身上，花杏儿感觉身子被晒得暖烘烘的，很是舒坦。

　　手指在豆子堆里划来划去，挑拣了大半天，终于拣完了，轻舒了一口气，花杏儿扬起一张娇俏灵秀的小脸，明亮的杏眼微微眯了起来，望着挂在天边似蛋黄的太阳，翘起嘴角，坐直身子伸了一个大懒腰，晃了晃僵硬的肩颈，啊哈，终于能向自己老娘交差了。

　　花杏儿轻抬眉头，咧着嘴角，暗道不好，腿麻了，忍着麻意，挪动着发麻的双腿，靠着墙站起身子，待缓解了麻意，小心的端起箩筐里的豆子，来到王氏身边。

　　“娘，豆子拣好了，您瞧瞧，拣干净了吧。”花杏儿献宝似的把豆子捧到王氏的面前。

　　逡巡着自己老娘的面色，只见王氏眉头一拧，面色温愠，花杏儿不由得内心坠坠的，心道不好，自己这活儿估计没做好，又得挨娘说。

　　“你瞧瞧，这是什么呀，小石子，吃到嘴巴里，那还不磕坏了人的牙。多大的姑娘了，豆子都挑不干净。赶明儿嫁了人，小心你婆婆嫌弃你，把娘喊过去再重新教你，那不丢死了个人。”王氏拈起来米粒般大的小石子，伸到花杏儿的眼前，压着声音教训着小女儿。

　　看着小女儿皱着小脸的委屈模样，王氏硬起来的心，一下子就又软了下去，“罢了，你呀你，以后操点心思做些家务活儿。行了，给你大嫂送去吧，让她看着再拣拣。”

　　王氏生了五个儿子，女儿就只有两个，那是从来舍不得打骂。大女儿巧儿，人如其名，心灵手巧，做事样样在行，那是人见人夸，很是拿的出手；小女儿杏儿，因年纪小，王氏自然是舍不得使唤她做活儿，自小就是娇宠着她。

　　王氏轻叹了一声，时间过得真快，转过年，杏儿都十一了，做事还是这么马马虎虎，不经心，再过个二三年都该说婆家了，可不能事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可得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花杏儿可不知自己老娘的打算，随着年龄的增大，她的清闲好日子可要到头了。

　　手捧着盛满豆子的箩筐，不高兴地把地上的小石子踢远，花杏儿垂着头唉声叹气的，娘这半年来也不知是怎么了，跟吃了炮仗似的，事事儿都要挑自己的刺。

　　“杏儿，豆子拣完啦，快给我，我得赶紧把豆子泡上，晚上熬得腊八粥才能又浓又香，那才能好吃。”大嫂张氏看着小姑子花杏儿捧着箩筐进了灶房，忙得没空抬眼仔细看她，抬手接过箩筐，就要往锅里倒。

　　“大嫂，别慌呢，这豆子……这豆子，娘说，让你再帮我看看，看挑的是否干净。”看见大嫂这么忙，自己还给她找活干，花杏儿垂下头，期期艾艾难为情的说道。

　　“给我吧，我来看看。”大姐花巧儿看着大嫂张氏的为难神色，眨着眼睛，递了个眼色给了花杏儿，双手捧过箩筐放在灶台上，伸出手指翻拣着箩筐里的豆子，仔细地拣了几遍，“这不是蛮干净的，杏儿，你也拣了半天了，去玩吧，待晚饭前，再过来帮我们烧火。”

　　“好呀，那我晚饭前再过来烧火，去玩啦！”花杏儿开心地欢呼了一声，小脸露出了笑容，这下终于能安下心出去玩了。

　　“有人在家吗？可有人在家？”院门口传来几声无力喑哑的声音，不仔细听容易漏掉。

　　王氏正拿着掸子拍打着晾在架子上的被子，听到院门口有人，撩起被角向外一看，是田二牛的娘李氏。

　　花杏儿听见有人和自己老娘说话，丢开了正打着的络子，好奇的跟着上前，打量来人，原来是田大娘呀。

　　这田大娘挎着个竹篮，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补丁衣服，显得皮肤灰暗，花白的头发，黄焦焦的脸，常年累计下的风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一双耷拉着的眼睛满是经历风霜后的沧桑，仿佛早已习惯了岁月留下来的苦难。

　　“杏儿也在家呢，来吃板栗，刚炒过的板栗香着呢，快来尝尝。”田大娘把手伸进竹篮里，抓了一把炒板栗往花杏儿的手里塞。

　　炒板栗，自己喜欢吃的零嘴，“谢谢田大娘。”花杏儿欢喜的伸出双手接过，呀，田大娘的手真粗糙，比娘的手还粗糙，花杏儿嫩嫩的小手明显能感觉得到碰触时的扎肤感觉。

　　“呀，你怎么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你家二牛怎么样了？”王氏推辞着递过来的竹篮，溜眼一打量，一刀子猪肉，看样子有十斤重呢，一只大公鸡，还有大半篮子的板栗。王氏暗自嘀咕，自家今年是不用杀猪了，就算每天都好吃好喝的，这猪肉也能吃到来年二月份呢。

　　“你就收下吧，这要多谢你家长铭，要是没有长铭，我家二牛的小命可不保了，这些东西你收下吧。”田大娘硬是把竹篮塞到了王氏的手中。

　　“来屋里喝口水吧，别在院里站着了。”王氏客气的请李氏进屋歇歇脚。

　　“不了，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忙呢，就不打搅你们了，我这就回去了。”田大娘忙推辞道，说完，摆摆手，朝着王氏和花杏儿点点头转身离开。

　　“呀，二牛娘给你家的谢礼都送了啥？”隔壁的张大娘见田二牛的娘走远，一溜烟的跑了过来，原来她刚才一直在听墙角，“呀，你家这年过得可真舒服，每天都能吃肉。”

　　花杏儿都能闻到张大娘嘴里冒出的浓浓酸气，只见她眼疾手快的从竹篮里抓了一大把炒板栗，拈起一颗直往嘴里塞，“不错，好吃。”说完，就慌忙转身离开，怕泼辣的王氏骂她。

　　这张氏自小就和王氏不对付，王氏从王家集嫁到下河村，张氏也跟着嫁到下河村，而且还和王氏成了邻居，自家有点好事，她就想沾沾手，而且每次都要说几句酸话。

　　花杏儿看着自己老娘的眼睛朝着张氏直喷火，赶紧进了西厢房，继续打络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