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少年事(二) 从此之后, ...
-
在杀生丸的记忆里,他对胧月夜的最初印象,来自晴明的阴阳寮。
那个春和景明的日子里,他刚刚化形,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震得晕头转向。随后,第一次离开母亲的他就被父亲随手扔给那个笑眯眯的半妖管教,理由是,他需要在这里修行稳定妖力,直到他自由地掌握在人形与妖形间切换的本事。
真是笑话,他堂堂白犬神使一族姬君的儿子,妖界西国的少主,居然需要一个半妖管教?!
然而,就是这个总是笑得很阴险的半妖一次又一次用从人类那里学来的阴阳术把他揍得灰头土脸,让他没了任何面子。偏偏每次他挨揍的时候,旁边还有一个长着一头金毛的臭丫头呱呱唧唧地给那个半妖鼓掌,满心满眼的都是她臭不要脸的兄长。
在这惹人烦的掌声中,他终于爆发了,不管不顾的妖力使他化为妖形,直接将没有防备的晴明撞得摔倒在地,可是他也因为妖力的暴动直接把自己弄出内伤,昏死在地,直到夜半中宵才清醒过来。
“你醒啦?!”
一恢复意识就听到耳边传来那个臭丫头的声音,他简直恨不得再昏死过去一回。偏偏那丫头还在一边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跟他道歉,说什么已经被哥哥教训了,她不该在他修行的时候乱搞破坏,虽然哥哥很厉害但他也很棒云云,听得他心浮气躁。
“吵死了。”他皱着眉头说道。
这一声呵斥直接让沉浸在道歉中的小丫头噤了声。好像终于知道了自己有多招人烦似的,她满脸通红地蹑手蹑脚退了出去,又在他准备再次闭眼睡觉的时候冒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隔着门对他说:“那你好好休息哦……”
杀生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背对她睡去,却不想第二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那个金毛丫头。她趴在他的枕头边上,压着他的被子,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一头金毛乱糟糟的。一点都不像族地里的女人——虽然那些女人都挺讨厌的,总是配合着母亲戏弄他,但毕竟一个个干净整洁,哪像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过来的臭丫头。他面无表情地想着。
“看来恢复得不错。”他寝居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只见那个阴阳师半妖推门进来,挂着一脸恶心的笑容走过来,附身把被子上还没醒过来的小丫头抱起来,“胧月夜这孩子真是……昨天晚上一直记挂你的伤,竟然趁红莲不注意,又跑到你这里来了。”
对晴明这句话,他一时不知做何反应,只冷脸嘁了一声,转移话题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走?”
“走?”晴明将胧月夜交给守在门口的红莲,待式神将她抱走,他才转过身来施施然双手拢袖挑眉道,“你很不服气?可是因为输给了我这个半妖,觉得丢脸,却暂时又不能奈我何,就只好走为上策?”
杀生丸不语,但他冷脸的样子说明了一切。
“杀生丸,你虽然继承了斗牙和凌月的血脉,天生妖力完美,但如果不懂得运用,这份力量便不可能属于你自己。连在一个半妖指导下的修行都不能撑过去的话,又凭什么以为,你将来会成为超越父母的强者呢?”
晴明语气闲闲,但说出来的话刺得杀生丸不自觉咬牙发出了低沉的呜呜声。他向晴明瞪过去,那个在臭丫头面前总是一副包容慈爱姿态的男人四平八稳回看着他,好像他不是跟那个叫胧月夜的丫头一般大的小孩儿,而是一个成年却柔弱的妖怪。
这点认知让杀生丸很不爽,他哼了一声,“我杀生丸才不会逃避。”
“这才对嘛。”那男人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恐怖,“等你恢复了,训练加倍哦,西国未来的王。”
那段在阴阳寮中的时日,不过妖怪漫长生命中最初泛起的一道涟漪。他本以为在修行结束回到西国后,他不会再与跟那半妖的一切有交集——包括那个每天晚上自作主张偷偷溜过来默默陪他疗伤的小丫头,却没想到,在很久以后,父亲一次外出,竟带回了人间的沧海桑田。
那个长着一头金毛的小丫头被父亲带回西国族地的时候,明明害怕得要死,还努力地维持着一副人间京都贵族的作派,看着就令人发笑。她被父亲牵到他面前,被父亲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轻柔到恶心的语调介绍道,“杀生丸,这是胧月夜,还记得她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他又不是族地里那些活太长把自己都忘了的糟老头子们,这个臭丫头身上的气味,从她一进入族地就让他知道是谁来了。可他只是向下瞟了一眼这么久才长到他肚子高度的金毛团子的发顶,带着一点微妙的恶意,脱口而出,“小矮子。”
听到他这一句,小丫头倏地仰头瞪他。那双跟琉璃珠子似的蓝眼睛里包了两泡泪,要哭不哭的样子挺好玩儿,偏偏她不知道在倔什么,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在喉咙里发出细细弱弱的声音,“我才不是小矮子……”
见刚被托孤,由自己带回西国的胧月夜一进门就被自家臭小子欺负成这样,斗牙忍不住一巴掌呼在杀生丸的后脑勺上,“什么小矮子?!这是你命定的未婚妻!听好了,杀生丸。晴明为解京都大祸身死,阴阳寮只剩下了胧月夜一个。他临终前将胧月夜托付给我们,从此之后,我们就是胧月夜的家人,你要用心照顾她,记住这份责任,知不知道?”
在那个天天忙于跨级挑战族中大妖,憧憬着有朝一日跟父亲上战场立功的年岁里,杀生丸并不知道未婚妻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个阴阳师家的小丫头,是父亲扔给他的一个大麻烦,却又不得不认认真真看护起来的责任。那个时候,母亲忙于安排处理晴明留下的遗物,并没有空来细细教导新来的小丫头,而父亲和他从来没有跟小女孩相处的经验。对于这个烫手的责任,他便直接将她扔到族中同龄孩子的修炼场上去了——反正,西国犬族中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