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就要明目张胆》东篱荷锄人

23、第二十三章 如果我没有

　　天已经黑了，父亲还没有回家，秀秀有些奇怪，今天是周末，按道理父亲应该会回来得比较早的。

　　“你爸爸老是说在加班，估计最近比较忙吧。”母亲嘴上说着，但神情间还是布满掩饰不了的担忧。

　　时针一点点地往前走着，好像不堪重负一样，艰难地喘着粗气。秀秀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妈妈，要不给爸爸打个电话吧，这么晚了。”

　　“打过了，说还有一会儿回来。”

　　望了望窗外，灯火次第亮了起来，车子的喇叭声，商家的广告宣传声，暗示着这个城市夜生活的开始。秀秀看了会儿书，正准备休息一下，母亲满脸惊慌地冲进书房：“秀秀，你爸爸出事了。快穿外套，我们去医院！”

　　“爸爸怎么了？”

　　“不知道具体的情况，说是开车撞了一个人，现在在医院。”

　　“撞了人？”秀秀吓得脸色惨白，被母亲拖着坐上了去医院的出租车，一路上母亲不停地搓着手，催促司机再快点。

　　母女俩刚跑进医院，被另一个慌慌张张跑过来的人撞了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定身形，定睛一看，原来是可若。

　　“可若，你怎么在这里？”

　　“我奶奶，我奶奶被车撞了。”可若满脸焦急，“我先走了啊！”不等秀秀回过神来，可若已经跑远了。

　　秀秀和母亲互望了一眼，连忙追了过去。在手术室门口，有两个交警坐在椅子上，白明安双手捧着头也坐在椅子上，可若不停地在门边往里望。秀秀觉得自己的腿好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看到秀秀和她母亲走过来，可若先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看秀秀，又看看白明安，什么都明白了。

　　“可若……”秀秀觉得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应该说。

　　可若没有回答，又朝手术室望着。

　　“秀秀，这是？”母亲似乎明白了一点。

　　“这是我们同学。”

　　白明安一听，看看秀秀，又看看可若，将头深深地埋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异常缓慢，每一秒都是煎熬。既希望时间快点过去，又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哪怕就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也是有着无限期待和希望的。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医生脸色凝重，轻轻摇了摇头，白明安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捶着自己的头。可若扑过去，大声喊着：“奶奶，奶奶……”老人安静地躺着，依旧是那和蔼慈祥的脸庞，只是再也不会回应可若的呼唤了。秀秀想起火光跳跃中老人给自己烤热乎乎的馍馍，接过钱时的满眼感激，泪水从眼眶跌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是讽刺啊，平时从不出现的父母，在听说奶奶的死讯后都第一时间赶了回来。看着在灵前哀哀戚戚的父母，可若甚至在想，如果奶奶不是车祸去世，这两个人还会不会回来哪怕只是看一眼？按照当地的风俗，老人本来应该是在三天以后就要下葬的，但可若的父亲不同意交警的协调，不肯将老人下葬。

　　“法律也要考虑人情是不是，我母亲身体健康，现在出车祸去世了，这对我们作子女的也是一种打击，精神损害那肯定是应该成立的！”

　　“是啊，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叫我们怎么接受。再说了，我们家可若和她奶奶感情最好了，她现在马上就要高考了，奶奶去世对她也是很大的打击，影响她高考怎么算？”

　　可若看着自己的父母对着白明安大吼大叫的样子，竟然有点像笑，这两个人离婚都十几年了，现在竟然因为这件事变成了统一战线，利益的魔力还真是大呀！可若抹了抹眼泪，抓了一把冥币放进火盆，看着忽地腾起的火苗，又想起了奶奶的那个小摊，那也有一束火苗，温暖了自己整个生命的火苗。

　　“奶奶，这些钱您多拿点去，在那边就不要再舍不得花了。”冥币散发出来的浓烈气味儿呛得可若一阵咳嗽。

　　五天后，奶奶终于得以入土为安，父亲一路哀嚎着，旁边的人看着都忍不住陪了很多泪水。

　　走出公墓，看见白明安满脸憔悴疲惫不堪地站在门口，可若径直走了过去：“我奶奶，为什么会撞到我奶奶？”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几天，他不知道已经说了多少遍“对不起”，可说再多遍“对不起”也不能抹平带给他们的伤害，尤其是这个女孩，他看得出来，老人的儿子虽然一直大声哀嚎，但分明只是想多赔偿一点钱，并不怎么伤心。真正伤心难过的反而是眼前这个无声哭泣的女孩子，听女儿说，她一直和奶奶一起生活，父母都不管她，现在老人去世，这个孩子该有多伤心啊！

　　“给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吧，我想知道那么晚了奶奶怎么还在外面。”可若的声音很平静。

　　白明安停了一下，沉声说道：“当时，当时已经快九点了。我正准备开车回家，在建兴路转弯那里，对面有辆车刚好过来，速度有点快，一直开着远光，我的眼睛被晃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就往马路边靠了一点。当时真的没注意到路边有人……”

　　可若点点头，不再理会白明安的道歉。

　　是了，奶奶那么晚怎么会还在外面呢？建兴路正是有名的夜市路口啊，奶奶一定是为了多挣钱才延长出摊的时间的。奶奶总说要送自己上大学，要给自己攒大学学费，奶奶是为了给自己挣钱才出意外的啊！

　　整理奶奶的遗物时，那个奶奶用来存钱的铁罐子里躺着花花绿绿一大堆钱，这些钱，似乎还残存着奶奶反复抚摸的余热。“奶奶！奶奶！”可若在心里一遍遍地呼唤着，“奶奶，如果我没有骗您要交资料费，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着急攒钱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一道魔咒一样牢牢占据她的所有思想。

　　“是我，是我骗了奶奶，害了奶奶……如果我没有骗奶奶交资料费，奶奶就不会出事。可我报补习班也是为了学习啊。”

　　“你报补习班真的只是为了学习吗？你敢说没有其他的想法？”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是你，是你，是你害死了养大你的奶奶！”

　　“不！不是我！是白秀秀她爸！对，是他，他是凶手！我失去了奶奶，凭什么他只是出一点钱就可以照样活得好好的？他还是活得好好的，他们都还好好的……”可若大声喊道，从梦中惊醒过来。

　　为了遏制自己脑袋里这些不断蹦出来的声音，可若将自己的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疯狂地刷所有自己能找到的题目，甚至去找吴老师，问她有没有多余的习题。

　　“可若，最后这个冲刺阶段，做题强化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尤其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过于焦虑了。”

　　“嗯，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只有将自己淹没在题海中，才能让自己获得暂时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