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Occupied

3、第3章 警戒员

　　冷静的黄昏。
　　正是秋天，风很凉，鸡蛋大的太阳没什么温度，光束还没照到边上梧桐树的树冠就涣散开去。
　　和那间小破屋相比，眼前的英伦风校舍简直算得上豪华，雕花精致的黑色花园式铁门就差刻上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有钱。

　　程嵘还是来早了点，大门虽然已经敞开，但左近没几个人影，只有几个穿着灰白校服的高年级生放了学在外晃荡，估计是走读生在等家长接送。
　　家长不进校门，这是这所学校的规矩。
　　门卫大叔坐在保安室里翘着二郎腿听广播，跟着电台里的戏腔瞎哼哼。
　　程嵘上前问了路，顺着门卫指的方向走，把自行车推进了停放处。

　　程嵘跟学校已经阔别多年，上一次接到校园相关任务还得倒推回他刚入职的时候。

　　他漫不经心地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消化着这没几分钟里接受到的巨大信息量。
　　空间置换术其实几乎算得上是高阶级世界的必备技能，屯粮食、搞军备、做实验、经济文化交流，凡是要求隔离警备或有关贸易沟通的大事，都用得上这个技能。它可以无限地制造卫星城，给主城扩容。
　　但与此同时，对于低阶级世界而言，“空间”本身具有的威压和磁场很可能使脆弱的“主城”分崩离析。情况严重一点的，甚至会造成世界坍缩，坍缩成二维，乃至黑洞。二者都是现当代的科学家还没搞明白的东西。
　　所以说，空间置换术在低阶世界是绝对的禁术，一旦使用，结果很大概率是拉整个世界的人陪葬。

　　程嵘并不怎么慌张。
　　他当初阴差阳错地去高阶世界打过工，比他的同事们更了解对这些高阶世界独有的术法，空间置换术当初在高阶世界的军校里更是用得不能再用。眼下原世界安然无恙，就说明术法的使用者应该是个老手，空间冲击力往往是在第一时间起效的。既然找得到那个承受的支点和平衡力度，发生世界坍缩的可能性就大大减小了。
　　他现在更担忧的反而是，原世界的权柄现在握在谁的手里。

　　基于当年那些惨案的前车之鉴，001先生对低阶世界的安全性很重视，要求每个低阶世界都配备至少两个警戒员，一发现紧急情况，就拉响警报，向该层级世界的任务者报备，让他们来处理事故，修复bug。
　　093跟程嵘说，任务者就是职业收拾烂摊子的。从末日级大洪水，到高阶世界入侵，都归他们管。
　　有这等好事，任务者身上受着规则的层层限制，上级世界不屑于刺探军务，所以理所当然的，基本上所有低阶世界都很快乐地安排了警戒员这一职位，至于那些格外排外的低阶世界，001先生也派了专人巡逻。
　　警戒员都是低阶原世界亿里挑一的好手，受过上级世界的专业培训，决断力、社会责任感强，冷静自持，长年无休。
　　警戒员是比任务者更可怕的职业。瞧瞧小可爱蒋宁被这个倒霉催的职位折腾成什么样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任务世界的警戒员不可能在没发现空间置换术的前提下，判断漏洞是高阶世界捅出来的，提交“高层渗透介入处理任务”的申请。
　　既然警戒员发现了空间置换术，又为何只给出“正常”的难度评估？就算推导不出施术者的老练，空间置换术的危险性也该是常识。
　　任务者通常是按照难度等级接手任务的，新手一般只接评级为“简单”“正常”的任务，真正经验丰富的人更喜欢接报酬更高的“危险”任务，且两三个月接一单都算勤奋了，毕竟不可能每天都世界爆炸。

　　那么，为什么警戒员只打出了“正常”的评价呢？
　　无非两个原因。
　　第一，警戒员是新官上任，无法准确判断事件的性质、任务者的能力、解决问题的难易，惊慌之下出现纰漏。
　　第二，这个世界局势动荡，上层阶级权力争夺频繁，警戒员作为一枚棋子存在，只传达掌权者想要传达的信息。
　　第二种可能无疑更加糟糕，因为这意味着上层统治者很可能与高阶世界入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世界的权力在试图阻止任务者对这起事件的干预。
　　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可能会麻烦不断。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这个任务由程嵘接手。
　　程嵘是任务者世界里的奇葩，或者说，传说。万年无休，从未失手，去过高阶世界，有跟001先生面谈的经历。
　　频繁出入高危环境，任务者多多少少总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怪癖，偏偏程嵘活得像个正常的社畜，在任务者中就显得格外独树一帜。
　　无数的丰功伟绩，加之“独特”的性格，程嵘威名远扬。
　　程嵘是出了名的对任务来者不拒，只要警报铃一响就接。难易程度对别人来说或许是评判是否接手一个任务的标准，对程嵘来说却只决定了背包里带多少干粮和体感剂。

　　这个学校的时间安排有点奇怪。
　　下午三点前报到，三个小时摸索校园、寄存行李，六点开学典礼，七点分配班级和宿舍，八点晚自习，十一点熄灯。
　　下午报到，报到该天傍晚就举行开学典礼。先寄存行李再安排宿舍。
　　闻所未闻。

　　不过程嵘这个外来者倒是乐得清闲。到三点的时候，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多，程嵘也把除了宿舍、报告厅和食堂以外的地方摸了个遍。
　　学校很大，教学楼都很新，路痴的高一新生拽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问“**楼在哪里”。
　　甚至还有一个可以容纳万人的操场，几个高年级的体育生在训练，程嵘看着他们跑了一圈又一圈。

　　考虑到自己实在来得有点赤条条，程嵘先去图书馆一楼大厅领了校服和免费被褥，才去宿舍楼。

　　宿舍楼前很吵闹，学生都堵在那里叫嚷。
　　“唉，你怎么也在这？”
　　“哟，好巧。别提我怎么来的，我妈一听说有个升学率那么高的民办高中招生还没满额，都快高兴疯了。”

　　“好久不见。”
　　“是真的好久啊。”

　　“你看见小颜了吗，听说她也来了。”
　　“唉是吗？我没看见她哎。”

　　管理员来了，拎了张桌子坐在宿舍楼门口，举着喇叭让他们尽快排好队，一一寄存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