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霖野》不具名x

4、第四章

　　眨眼间，已是6月份，高三楼曾传来斗志昂扬的早读书，现已冷清下来。他们这一被冠名为最差的一届被校领导高度重视，一中的老招牌可不能砸在这群兔崽子手里。
　　于是贺信纲从上一届高考赫赫战绩幕后走出来，原本的主任从此黯淡退场。在阅完了他们这一届的总成绩后，这位贺主任眉头一皱，立刻雷厉风行地推行了新革命：各个班级的学生全部打乱，再重新编排班级。
　　这个自负的始作俑者打破了那些小人物的辛苦经营，他没法理解重新融入一个新环境，是要花费她们大量时间成本和精力的，尤其是高二文理分班时的织弋，在历经长达一个学期的适应进程后，闻知又要重新分班，却只能无能为力地沉默下来。
　　打乱的班级名单迅速出炉，学校迫不及待地组织搬课桌活动，将这群高二学生赶进高三楼。如果非要从中找出值得安慰的地方，那就是织弋和霖野的班级变成了同一楼层，但这也并不令人十分欣慰，因为该走动的距离并没有因此减少，而麻烦却在增加。
　　织弋撸起袖子正准备搬桌子，不知道谁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织弋往楼梯下方望去，楼下霖野正搬着一张课桌，旁边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霖野怎么帮他班上的女同学搬课桌，不帮女朋友搬呀？”
　　织弋并不想发表任何评论，与他的感情在生日那天如过山车般达到巅峰后便归于平淡。霖野时常抱怨，织弋一点也不主动，有时她迟钝的样子简直让人生气。
　　也许是讨好似的，那次织弋暗暗往他身边挪，望住他，暗中等待他朝自己转过头的时机。谁知坐她身边的霖野像作对似的，一味地面视前方讲着话。
　　她努力向他凑近，但似乎有一道隐蔽的的屏障限制住自己，她愈是想穿透这道屏障，她的脑袋愈动弹不得，只能在前后几毫米的距离里挣扎。她被自己的矜持所劫持，困在了长期被动带来的强大惯性里。
　　而霖野喉咙里发出疑似叹息的声音像洞悉了她的窘况，使得织弋更加愧疚。他主动帮她化解了危机，让两张嘴唇重新开始触碰，而她立马得到了解脱。
　　霖野半伸的舌尖，抵到织弋半缩的舌尖，逐渐加重的力度让织弋的脖子不堪重负，她一边抵抗他往下的压迫，一边努力尝试回应。这个来之不易的吻却被霖野打断了：“我怎么感觉你在吸我”
　　接吻已经如此不得要领了，更何况是恋爱的经营。
　　一个和霖野一起打球的高个子男生搬着他女朋友的课桌从织弋面前经过，这对情侣和他们是差不多时间确定关系的，织弋时不时地观望他们，就如局外人在观望着自己和霖野。
　　搬课桌本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一经他人的染指，便无故有了它的感情色彩。织弋开始犹豫了，旁人的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竟使她不得不改变心意了，她嘴里一阵阵苦涩，最终还是给那位他发了信息。
　　“可以帮我搬课桌吗？”
　　“你在哪？”当霖野出现在织弋面前，满头大汗、疲惫的样子，让织弋更是愧疚难当。
　　他眉目间被挤就的一道沟壑似乎表达着——怎么你也不懂事，要像她们一样给我添麻烦呢？织弋怎么会做出了如此不明智的决策？这其中大概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冲昏了她的头脑。是幻想中的恋爱回归了真实面目，还是这恋爱的成分并不真实？
　　分班的另一个利好消息是何知希在隔壁班级。她个极致的热爱学习分子，她引导织弋进入知识的殿堂，并在织弋迷途之时屡屡予以提醒，将她从高二上学期日日神游、呆滞的噩梦中解放出来。
　　那是被浪费掉的一个学期，不止是无所事事带来的光阴浪费，更是无人交谈、日日无需开口的生命浪费。有人学结巴最后真的变成了结巴，而自己开口说话时，心底涌上陌生感的瞬间，让她禁不住怀疑自己是否要变哑的命运，毕竟织弋的小名就叫哑婆。
　　并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没有说话的理由。有时是见大家热闹的讲着，自己鼓起勇气突兀地插上一句话，别人却尴尬地不知如何接话；有时就只是静静望着，然后装作不在意地又独自发呆。
　　虽然解救织弋的另有其人，让她避免了陷入自闭的深渊，但真正让织弋产生实质性改变的是何知希，不仅是情感的支援，更是精神的扶正。
　　然而，那个自负的贺信纲也许正因为主宰了他人命运而感到满足，丝毫感应不到来自织弋心底暗流的愤懑。
　　虽说与何知希只隔了一堵墙，可这堵墙足以让织弋放弃挣扎、鼓不起与过去对抗的勇气。人生是一个充满了放弃与被放弃的合集，织弋难逃被放弃的命运。
　　新班级倒不会让她有不合群的困扰，反而见到一张张熟识的面孔，但心里的暗喜立马被不安压制住。那些熟识的面孔都有着桀骜不驯的性格，他们奇迹般重聚在一地，将这个重点班强行扭成平行班的气质。
　　这熟悉的感觉源自初中时代，那个班级里的学生将在学校领的营养餐摔到墙壁上，因而连记忆都是地板上那久未清理而散发出牛奶变质的恶臭味道。初三的一年里，他们我行我素，横行霸道，老师成为了讲台上流水似的过客。
　　一中自然没有如此顽劣的学子，他们普遍是优胜劣汰下的幸存者，但二者慢怠的态度却不相上下。只是织弋从当初的始作俑者变成了如今的受害者，说受害者其实是耸人听闻。
　　不过在高考年，在人人挤占独木桥的节骨眼儿上，在这个题海战术的年代，织弋曲着后颈、垂下头，手肘压着卷子手里抓着笔，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样无法投入状态的时刻太熟悉了，其中还夹杂着四周伸过来的欲高谈阔论的脖子，或者窗下偶尔走过一位不曾见过的娉婷佳人时，那群男生制造出来的一阵躁动。
　　织弋心中感到阵阵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