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歌》达纳苏斯群星

9、阿尔戈英雄（九）

　　沙织将白色的小马驹托付给了星华，并向她简要说明了缘由。再之后又感到有些放心不下，怕暗自有仇视她的人借机对星矢下手，于是立即通知了另外几个青铜斗士，希望他们轮流来帮忙看管照顾。
　　星华面对着沙织时也是心情复杂。这个女人便是令他们姐弟从小分离的最终缘由，但最终也是她成就了自己的弟弟。星矢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可是待在她身边总是如此危险。现是被冥王的剑刺中，做了整整一年的植物人才好不容易醒来，现在又是被宙斯变成马......她有时也想说，雅典娜啊，我的弟弟已经为您付出足够多，请还他一个平安自在的少年人生吧。可星华终归是开不了那个口，因为那违背了弟弟最深处的心愿。
　　千言万语，终归只化作了一句："好，交给我吧。"她答应了下来，但显然对眼前的客人不抱有半点的热忱。
　　沙织心事重重地走在小镇的石砖路上，撒加则是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雅典娜。"他忍不住开口叫住她，"现在是要回圣域吗？"他的言下之意是用不着像这样慢慢走。
　　"我是在想......干脆现在就去把波塞冬放出来吧。"她掩饰着自己的失落，随口找了个理由。然而向前走了两步后，她突然又僵住了。
　　"怎么了？"
　　正是这件事，她原本不提还好，一提她突然又想起了，说道："我把封印他的壶扔在海底了......"
　　撒加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然而那一瞬间的微妙反应已是让沙织产生了无论如何也要和他讲清楚的冲动：
　　"我是故意留在那的，避免再被人打开，原本是想着要永绝后患，才不是忘记了拿。"
　　她又说："虽然现在看来，想要维护大地的和平永远会是一个长期的、持续的过程，没有所谓的一劳永逸，但你也不能因此就认定我当时很蠢。"
　　"我当然不会认为雅典娜蠢，我只是......"撒加一脸的为难，脑中想了一圈也没找到理由，只好道出实情，"我就是单纯以为你忘记了。"
　　"不是！绝对不是！"她莫名有些生气。
　　两人迅速走向了海边。撒加看着落日下广阔无边的海平面，无奈地纠结起了眉头。他问道："你真要下去捞？"
　　"我......当然是要打捞了。你不要用一副看待大海捞针的眼神看着我，我怎么说也是个神，找个自己的东西很难吗？"
　　"那我在这等你。"他放下自己的头盔，从身上摸出之前出门历险时带的干面包块，走到一旁开始喂海鸥，看起来像是准备好要等到海枯石烂的样子。她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后，身上泛起金色的小宇宙光芒，直接跳下了海。
　　当他手掌中最后一点碎屑被啄食干净时，身后也传来了动静。沙织手捧着雅典娜之壶出现在了岸边。眼见她浑身被海水打湿了个透彻，撒加取下自己的披风将她的身体围住。沙织随口就大小姐作派地说道："帮我擦一下头发。"
　　他愣了片刻。然而真当他尝试着触及到她湿漉漉的长发，为她摘下发丝上纠缠着的海草时，那种轻手轻脚的感觉让沙织自己也一脸羞赫地觉着不妥了。
　　她刚刚只是出于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才那么要求，毕竟身边有人时她都是这么被照料着。然而在被撒加触碰到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很明显的不一样。于是将壶放下，自己动起手来。
　　"真要放出来？"为了化解尴尬，他一时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帮忙，只得故意转移下话题和注意力。
　　"嗯。如果他还捣乱的话，我也随时又能再把他关进去，他自己应该也清楚。"
　　她将披风重新裹好在身上后，深呼吸了三下，终于下定决心地揭开了封印。波塞冬的灵魂果然立即跑了出来，在壶的上方凝结出了他的轮廓。
　　"雅典娜，我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居然是你主动放我出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的恶意。
　　"波塞冬，你灵魂虽然受困，但神识却从未受限过。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想必你也是知晓的吧。"
　　"你想要我帮助你对付地底下的事。雅典娜，你是在有求于我吗？"波塞冬发出一阵冷冷的笑。
　　"我......"她犹豫了一下，突然觉得放下一点面子也无所谓了，于是说道，"是的，我希望你能协助我，关乎我族存亡之事，想来你也应该会参与。"
　　"毁就毁吧，我不在乎。"他一字一句坚决地说道，"我，拒，绝，你，的，请，求！"
　　"你不参战也可以，我只希望你镇守好自己的领域，把精力放在恢复海界的力量上。"
　　"海斗士都死光了，海底神殿也彻底垮塌被海水淹没，都是拜你所赐，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尤其是还把这家伙也带来了！"波塞冬一声怒吼，一股强劲的海浪就突然拍在了撒加的身上。
　　"他是撒加，不是加隆。"沙织急忙解释着，将撒加护在身后。
　　"我知道，我就是看到这张脸就生气！"
　　"波塞冬，暂且放下你我的恩怨，回归大海吧。神殿可以重建，我可以派出人力协助你修复。"
　　"不用了。"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然而后续的声音却突然又柔和了下来，"自从被海水淹没后，神殿的旧址上来了一群鲸鱼，它们很优美，歌声也好听。"
　　"我喜欢鲸鱼，现在已经很难再看到了。"他说道，灵魂的轮廓看起来好像还是在微笑。
　　沙织突然有种莫名的感动，于是也十分诚恳地对他说着："还请你守护好这片海域的生灵。"
　　"这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只是讨厌现在的人类而已。"波塞冬发出了一声感叹，"没想到我最后还是输给了人类。宙斯说得对，神的时代已经过去，上天让神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就是最好的警示，我却还在逆天而行。或许你的立场才是对的。"
　　当神与神之间不能再繁育时，神话时代就已经结束了。神转而寻求与人进行混血繁衍，进入了英雄时代。再后来，不管怎么做，神族都再也无法诞生出后代了，于是逐渐淡出争端，只想寻求一片安宁。沙织细细想来，也还是感到几分唏嘘。
　　"人类一直是个在反思中前进的种族，我相信总有一天，大海的生态会恢复过来。"她目光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波塞冬冷笑了两声，说道："但愿如此。叙旧的话我不想多说，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一下。但现在我要休息了。"没有任何犹豫的，他的灵体散作一团湿润的雾气，飘向了北方。沙织知道，他是找朱利安去了。
　　"撒加你没事吧？"她急忙转向现在和她一样浑身湿了个透的男人，刚才波塞冬那充满怒意的一击让她的心一直也悬着。撒加趴在地上，费力地咳了两声。
　　"吐血了吗？是伤及内脏了吗？"她蹲下身去，着急地查看着他的情况，并试图用自己的小宇宙来为他疗伤。
　　"我没事。刚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海水呛到了而已。"他看见她着急的样子，说起呛水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当两个浑身都在滴水的人返回到圣域时，加隆用匪夷所思的眼光将他俩上上下下打量了至少十遍，最后仿佛自己当了兄长般直接开始教育起来："都快十一月份了，怎么还去海边玩水？未成年少女贪玩也就算了，撒加你多大个人了还这么乱来。"撒加不作搭理，走向双子宫，准备去换身衣服。
　　"其他几个人醒了没有？你有好好照顾他们吗？"沙织问。
　　"不需要照料，他们自己睡醒了就出来了，现在都在等着你的下一步安排。"
　　"那衣服......你有给他们准备吗？"
　　"他们自行裸奔回自己的宫殿找衣服穿了。"加隆看着沙织那副难以接受的表情，又说道，"当时你又不在，都是大男人的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你多注意下身后。"她十分善意地提醒道。
　　身后怎么了？莫非撒加还没走？加隆一阵背脊发凉立即回过头去，而沙织则是趁机一杖敲在了他头上，"我叫你不听话！"
　　夜晚时，沙织通知了现已复活了的五位黄金圣斗士前来教皇厅开会。她首先与新复活的三人一一拥抱，尤其是艾俄洛斯，她感激地抱了许久。艾俄洛斯，她最忠心最正直的保卫者，不惜声名与性命，独自带着襁褓中的她过五关斩六将逃出圣域。并且多年来将灵魂依附在圣衣里陪伴着她的成长，他对她而言如兄如父。
　　"你真的长大了。"艾俄洛斯笑着，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别致的大姑娘了。"
　　"当年多亏了你把我救下，不然哪有我的现在。"
　　"不，一直是你正义的小宇宙在感召着我，我很高兴能与你一同对抗邪恶。"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当时的义勇与艰辛，一旁的撒加听得无地自容，甚至想悄悄溜掉。
　　"好了，现在开始说正事吧。"沙织转向众人。她将现状，以及与宙斯和波塞冬的交流结果一一说给了众人听，见没人提出疑问后，又郑重地宣布了决议：
　　"我将任命艾俄洛斯为新一任教皇，交由他负责圣域的一切事务。"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异议，闻声后便纷纷面向艾俄洛斯行了礼，尤其是艾欧里亚，在看向自己哥哥的眼神中，激荡着满满的崇拜之光。唯独艾俄洛斯自己表示了反对。
　　"雅典娜！"艾俄洛斯单膝跪下，请求着说，"请收回这个决定，我艾俄洛斯一直都只想做一位冲在最前线的战士，还请将教皇这个位置交予撒加，他有经验也一直更有这方面的才华。"
　　"这么巧，艾俄洛斯，我现在也一心只想当个战士，而且，我还在受罚期间。"撒加说着，又转向了沙织，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回我是真的不再想当了，圣域欠艾俄洛斯一个教皇的名位。"
　　"撒加，你说说你为什么不想当了的原因吧，也算是帮我说服一下艾俄洛斯。"她十分巧妙地就把这个思想工作推给了撒加。
　　"是。"撒加看向沙织身后的王座，目光变得深远起来。从前看着那个位置时，他心中充满了期望和幻想，他向往那份无上的荣誉，向往着由自己执掌一切，他将教皇之位视为人生的最大目标。而现在，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懊悔。"那是我的梦魇。"
　　"当我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时，心中所渴望的却是做回从前的双子座黄金圣斗士，直到现在我才好不容易实现了自己的心愿。艾俄洛斯，你就别再推回给我了。"
　　"不行，我这人向来都是直来直去，在我艾俄洛斯的心目中，一直都认为撒加更适合这个位置。"
　　"艾俄洛斯，我已经是满身污名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所以，这回不管是谁坐在教皇的位置，我撒加绝不会有半点二心！"
　　"一直在那让来让去的烦不烦？"加隆受不了地举起手来，响亮且洒脱地说道，"我当！"
　　氛围一下子陷入了迷之沉默中，教皇厅内安静得能听见外界的风声。见没人接话，他只好又把手放了下来，"我就随口说说。"
　　沙织见此情形倒是露出了微笑，事实上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
　　"艾俄洛斯，圣域现在正处于危机之中，你不愿意接受这份沉重的责任，是想推卸给其他不靠谱的人吗？"撒加黑着脸，特有所指的说道。一想到加隆当教皇他就感到一身恶寒，相比之下，他还不如自己回到那个位置上继续做噩梦。
　　"我......"这回艾俄洛斯彻底无话可说了。目前就这几个人手，艾欧尼亚和米罗也都是性情冲动直率之人，至于加隆......他也越想越觉得不妥，更宁愿自己勉为其难接过教皇这份重任。
　　"那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沙织将手郑重地放在了艾俄洛斯宽厚的肩膀上，"艾俄洛斯，你是最有名望的人选，现今射手座圣衣也尚且还在修复中，让你上前线不太合适。圣域，就拜托你了。"
　　"艾俄洛斯定当不辱使命！"
　　"至于加隆。"她也将手放在了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嘱托道，"这段时间你也留在圣域，好好协助一下艾俄洛斯。你长时间待的地方是海界，一定要好好重新熟悉一下圣域的大小事务。"
　　加隆倒也没什么不服气的，点头允诺道："加隆也一定不负雅典娜的期望。"
　　"那么接下来，就是关于复活下一个黄金圣斗士的事了。"沙织左右张望了一下问，"撒加，这里有地图吗？"
　　他指了指天花板。她抬头望去，盯了半天，疑惑道："没有啊。"
　　"用小宇宙照亮才能看见。"
　　于是她立即焕发起自身的强劲光芒。果然如撒加所说，整个天花板就是一副巨大的、详尽无比的地图，上面将行政区域、地貌，甚至季风和洋流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看久了有点累脖子。
　　于是她一边看一边分析道："那么我们就采取就近原则，先欧洲，后亚洲，最后南美吧。离得最近的是迪斯马斯克的出生地意大利。由于圣域对天选的黄金圣斗士的血统登记从来都不详细，我们姑且也只能猜测他是拥有神血的埃涅阿斯的后代，根源在阿芙罗狄忒那里。但是阿芙罗狄忒应该不会愿意来帮助我，所以我打算利用古拉财团的力量，帮我在民间寻访其他埃涅阿斯的直系后代，我调查了一下，大概会是姓名中带有埃米利乌斯的人。如果这个方法行不通的话，我再想办法联系一下阿芙罗狄忒。你们觉得怎样？"
　　众人仰望着地图，茫然地点了点头，显然后半段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那么下一个近一点的是法国，卡妙的出生地，种族情况就更复杂了。可我甚至连他具体出生在法国的哪一部分都不清楚。真是的，这些年圣域的档案材料都登记什么去了！"
　　"米罗，你有了解吗？"撒加问，他知道这两人从小就走得比较近。
　　米罗不禁面露难色，说道："卡妙很少有提过法国的事，常年只待在西伯利亚，我都快忘记他是法国人了。毫不夸张地说，他后来甚至讲话都带的是俄罗斯口音，就差打架时喊'乌拉'了。"
　　"你这么形容他，他会生气的吧。"沙织不禁打趣道。
　　"不会，他很乐意被人说像俄罗斯人。他喜欢冰原，也喜欢生活在冰原上的民族。"
　　"也许雅典娜可以把卡妙的灵魂唤出来，直接向他自己提问出身的问题。"艾俄洛斯提议说。
　　"说起这个也奇怪，之前每次我举行仪式时，卡妙和阿布罗狄对我的回应都非常微弱，几乎没有。有时候我也在想，他们是不是不太愿意自己被打扰。"
　　"卡妙不会那样想的，只要你需要，他就一定会回来，这点我可以担保。"米罗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再回忆一下吧，米罗，拜托了。比如想想你们幼年初识时的情景，当时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沙织眼巴巴地望着他。
　　米罗低下头去，沉思了许久后，终于打开了记忆的匣子。旧友童年时代倔强的面容逐渐清晰在脑海中，他回想着那道曾与自己共同奋进的身影，开始缓缓讲述起来：
　　"卡妙从小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许骨子里就注定了他会成为'冰与水的魔术师'吧。认识的前一两年里，我和他说的话可能总共不到两句。那时候我也不太喜欢他，认为他跟刻板印象里的法国人一样的傲慢。那个时候我跟同是希腊人的艾欧里亚还玩得好些......"
　　艾欧里亚闻此闹别扭似得"哼"了一声："后来你就不理我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的哥哥被打成叛徒了，我才不要和叛徒的弟弟一起玩。"
　　"不是，你是跟卡妙一起玩后就不理我了。"
　　"闭嘴！不要打断我思路，你这幅吃醋一般的表情简直太恶心啦。"米罗受不了地吼道。
　　他重新酝酿着情绪，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回归到了当时的悲伤氛围中：
　　"直到有一次，我探亲归来。说起来我们都很小就离家来到圣域训练，一直没能好好陪伴过家人，那一次，正逢我外公重病去世，我是一路流着泪着回来的。那天我翘掉了训练课，自己一个人因为思念家、思念去世的外公躲在墙角下伤伤心心地哭。当我哭累了时，发现卡妙正坐在墙上看着我。
　　他问我打算哭到什么，还说我一点都没有个男子汉的样子。我很不服气，并且质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偷看我。他说是我逃学，老师让他来找我，而他正好也想偷懒休息一会儿。于是我也是因为自己一个人默默憋着太伤心，就向他倾诉了缘由，结果他没皮没脸地在那说'嗨，那有什么好哭的，人死了还会复活的'。"
　　说到这里，米罗又笑了起来。
　　"我就立即充满希望地问他怎么复活，他说他的老祖母以前经常在睡前给他讲故事，讲到过有一种'魔法坩埚'，不仅可以烹煮出无限的食物，还可以复活死人。他还说他的老祖母也死了，他就一点都没哭，因为他是顶天立地的黄金圣斗士，会在长大后找到'魔法坩埚'复活老祖母的。于是我马上要求他到时候带上我一起去找，他十分大方地同意了，从此以后我俩就天天在一起，互相督促着刻苦训练......"
　　说完那个天真的约定后，米罗眼睛开始泛红，他说道："雅典娜啊，此刻我真的挺想念我的那位老友。"
　　沙织十分坚定地点了头，"那我们就去找魔法坩埚。"
　　"什么？"米罗觉得这话从女神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那不过是讲给小孩子听的童话，怎么可能真的有那种东西。"
　　"大多数人也不会认为'雅典娜'是真实存在的呀。各民族的神话本身就是活在口耳相传的睡前故事里，我们不妨就以此为线索，或许真的会有所发现。"
　　米罗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单膝跪下了地说道："请一定要带我去！"
　　"当然，目前也就你和撒加身上有圣衣，明天我们三个就出发，一起先去法国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