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的匹诺曹》桦南川

1、（一）匹诺曹，我相信你

　　简阳这姑娘，从小到大，学习一直不错，运气好，不偷懒的时候也得过年级前几。高考时段实在太苦，丫头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强弩之末。六月高考，五月的早自习上，看着买的厚厚的复习资料，真就图个心安呗。理化生，生物起起伏伏，化学机理知不知道全凭考试场上有没有灵光乍现，物理是真让丫头头大，从选择题开始就仿佛生死博弈。想想一个堂堂理科生，三科心里都没点儿数，也是奇了，简阳当时填分科意愿表的时候，义无反顾就选了理科。还有一个月不到，人生的一个阶段就要被这几科的成绩小小决定一下了，简阳除了苦笑，只觉得辛苦。
　　也许是今天初夏的阳光正好，也许是大家都回家复习了，教室静悄悄，简阳倚着窗台想了很久很久。直到肩膀被猛然一拍，“你今天也上自习？几点来的，这么早。”
　　回神看到眼前的人，简阳不自觉就弯了眉眼，笑了。是了，沈拥来了，高中三年结识的唯一一个让简阳在这个压抑的学校里感觉没有白活过一遍的人。
　　“以后早上不要靠着窗台想入非非了？”
　　“我可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都好不容易熬了这么多年，一失足别的且不说，肯定很疼”
　　沈拥看着一边自顾自讲道理的阿阳，丫头跟人说话，从来就是积极健康，阳光向上。给简阳头上猛地一记爆栗，“笨蛋，早上窗口那么凉，你要感冒了，我可不会背你进考场啊“
　　简阳一声叹息，腿一撇，水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颇有梁山泊好汉的坐姿，“不会的，兄弟，我即便是受了凉，我也必然撑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走进考场“
　　头上又是一记爆栗，接着是一声浅浅的叹息，“你好好坐着”，沈拥回身转过去，不声不响地往外掏着资料。

　　跟沈拥认识，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什么事了。高中为有效防止早恋，打着大小个儿公平的说法，班里开始了复杂的换座位运动。偏偏高中的同学们都习惯性地把自己的课本塞进桌兜，因而每个周一早读就变成了最为尴尬的时刻。大家很多都面面相觑，不仅找不到自己新的座位在哪里，心大的可能原先的座位都不一定记得。好像就是高二上学期的某一次换座位，简阳和沈拥成了前后排。
　　沈拥高高大大的，坐在简阳正前方，每次上课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猫一点儿腰。分发卷子作业什么的总是从后排往前传，简阳递过去的时候都会把卷子一张一张的叠好再往前传，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就熟络起来。要说学生时代，最简单和最困难的事，都是与人相熟。吃威化饼干的时候分你一块，我们就熟了，但要是性格有点儿怪的，咋你也熟不起来，就好像是一扇朴实无华的大木头门，上面有一个大大的锁眼，偏你是个锁匠，也找不到，也造不出那样一把钥匙。
　　沈拥觉得简阳就是妥妥的后一者，简阳也这么觉得。但是关键在于，沈拥觉得简阳就是那扇木头门，冰山一样的，冷着呢。偏简阳觉得自己身边的很多人都像是木头门，自己想去接近却不得法，最终落得高中三年几乎孤家寡人，高中毕业后其实也没太多人想。
　　沈拥先前很担心来着，跟简阳说，你得去和大家交往，别老一天闷这儿学学学，高三最后够你学的呢。简阳开始还和他争辩，我不想去，我就这样，没办法，嫌弃就走。那种死皮赖脸样儿，气的沈拥当时大雪地里扭头就走。
　　那个冬天晚上，简阳大概五年之内是不会忘了，长远了说不准，说不定还有什么更悲伤的事儿呢。北方的冬天，从来都是生冷生冷的，不会冷得渗骨头缝，用奶奶的话说，那是直接给人冻透了。
　　沈拥转身走后，简阳久违地一个人走回家。她不是没有试过，高一刚上学，身边的同学都是初中同班邻班上来的，偏就简阳一个是努力过后从一个不起眼的初中考进这里重点班的。进新班级第一天，很多同学都已经相熟了很久，大家都不拘谨，自由自在地谈笑，互相调侃着“大佬”“学霸”，简阳目之所及，每个人的头上好像都有一个美美的光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简阳开始加入班级下午的一些茶话会，在其中做着搞怪的表情，疯狂地分享着自己的吃的喝的，高声谈笑。直到有一次，预备铃响起，谁又说了个什么笑话，简阳习惯性大笑出声，物理老师，也就是班主任，走进来，当即就是一个瞪眼。后来想想，那时嬉戏打闹的人那么多，那个瞪眼谁知道是冲着谁的。但当时，简阳一下子就傻了，晃神了。那节物理课后来到底讲的是功能还是动量，简阳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好像真是变了。同班里其实也不是没有简阳认识的人，有个小学同班的女孩晋思又跟她高中分在一个班了。不多久前，晋思曾经在谈笑中跟简阳说，“我觉得你变了，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你以前挺矜持的嘞。”
　　简阳当时还觉得，人嘛，都会变的，而且不变的活泼一些，怎么融入这个新集体呢。
　　而那堂物理课上，简阳愣愣地想起这些，她恍然间发现，自己为了能够被他人接纳，好像真花了不少心思，在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
　　因为家庭教育的关系，简阳从前从不高声谈笑。妈妈给自己装的吃的，有时候很贵连妈妈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零食，被她大手一挥，三两分了。简阳从前不喜欢别人拿自己开玩笑，如今她可以无所畏惧地调侃自己。她啊，真是变了。
　　冷风地里，简阳猛地搓把脸，心中暗骂，这鬼天气，吹得人大风地里都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