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南飞

2、陆首辅 本辅不缺银

　　顾灵兮无疑是美的，倾国倾城亦不为过，但是周身那种淡漠的气息，让见过的人总以为此女并非凡人，而是那九天之上无情无欲的得道之人一般，因为那双凤眸中毫无人色。
　　此时亦如此，一头青丝乌黑顺滑，因是坐着，在地上竟还打了个卷儿。雪肤花貌，一双玉手轻托雪腮，在灯光的摇曳中已然不似真人。况那一双清眸，至清至净，丝毫未沾染凡尘。这不是九天仙子哪个是？
　　被轻轻扫了一眼，真真让人低到尘埃里的错觉。众人赶紧行礼问安。
　　雨落将桌上装着银花生的荷包的托盘取来，一一分发给众人，说道：“姑娘没有什么特别要交代的，以后你们的差事有什么要说的，同我和雨落说即可，无要事便不要打扰姑娘。今儿唤你们来是让你们自己说说名字，原来干些什么的，让姑娘熟悉熟悉，日后有事唤你们方便些。”
　　花开拿来纸笔，众人领了荷包谦卑地谢了赏便到花开处报了信息。从始至终顾灵兮半个字都没有说，但是众人越发噤若寒蝉，总觉着这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这头还未说完，那头便听得顾简兮、顾清兮叫着“宝儿，宝儿”的进来了。众人立马退到了边上。
　　顾简兮手上拎了一个精致的食盒，见到屋子里的情形一愣，随机扫了一下，见并无家丁在，便松了一口气，上前拉起顾灵兮的手到了桌边，说道：“见下人们也不急在这一时，一路上不得好好休息，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顾清兮将大哥搁在桌上的食盒打开，将盒中的饭菜点心一一取出放在桌上，一边动作一边说道：“宝儿莫要累坏了。”
　　灵兮见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轻轻说道：“我可不是玉雕的。”
　　顾简兮听了笑道：“咱们宝儿就是个玉人儿。快些吃吧，这都是二哥特地去的京都襄垣楼给你买来的招牌菜。”说着将筷子塞到了她手中，顾清兮也淡淡一笑，为她倒上了一杯清香扑鼻的桂花茶。
　　“也不晓得你这就着桂花茶吃饭食的习惯是怎么来的，这是祥源堂的桂花，大哥特地去给你买的。”
　　顾灵兮端来，轻轻喝上一口，果然比边关买来的好喝多了，又吃了一口肘子，软嫩适中，Q弹爽滑，做得非常美味。
　　“谢谢大哥二哥！爹爹娘亲呢？”
　　“圣上赐下了新宅子，爹爹娘亲去看去了，现在还未回来，差人来说是不回来用晚膳了。多半是爹爹带着娘亲上外头找好吃的去了。”顾清兮颇有些好笑地说道，他们一家子，爹爹娘亲妹妹都是好口腹之欲的，以前在边关，山高水恶，吃食粗糙。现如今回了京城，他们倒是有口福了。
　　众丫鬟婆子见大公子、二公子全程亲手伺候着小小姐吃了晚膳，还贴心地用雨落送上的锦帕帮着擦了嘴角，心下明白这位小小姐那是府中的明珠，被众位主子千娇万宠地护着的，满京城里这倒是头一份的。不过这小小姐的样貌那也是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了，就是如今宠冠后宫的淑妃娘娘，未进宫前那也是远远及不上的……
　　顾灵兮定了这话，浅浅地笑了：“爹爹到底还是听了的。咱们要有新宅子了。我要在院子里头种满桃子树，赏花酿酒吃桃子，岂不美哉？”
　　顾简兮点点她的鼻头，好笑地道：“偏就你爱吃，你且放宽心，爹爹还帮你要了郊外的桃花林，那可是全京城最好的桃花林，”说着挥手让下人们退下，才又说道，“宝儿说的没错，爹爹照你说的做，圣上还赏了不少财帛，连极为难得的月蛟纱都有好几匹。”
　　顾清兮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还有波塞国敬奉圣上的国宝芝兰玉树。”
　　顾灵兮又喝了一口暖暖的桂花茶，回味一番方才淡淡说道：“计者，需量敌审己，虑于未站之时。圣上幼年便得封太子，素来以仁德宽厚见于世人，然大小皇子凡几，从未有能撼动他地位的，这种顺遂一直延顺至今，怕不是那么没有城府的。我也只是斗胆猜了一猜，爹爹依旧想去军中任职不是不可，只是现在不可。况他旧伤缠身，也该好好修养一段时日才是。”
　　顾简兮闻言点了点头笑了，顾清兮却皱了皱剑眉，似有不悦地说道：“宝儿自然说得极对，但你让爹爹要个宅子，怕到时候未必住的舒坦……”
　　清兮摇摇头，毫不在意：“放心吧，人至察至清则无敌于天下。圣上若是赐人，必然是各方极为妥帖的，除却探听些东西，别的倒是不用担心。”
　　言至此，两兄弟见她并无反感方才放下了心，若是她有丝毫的不愿或是恼怒，他们必是想尽了办法也要将人送走的。
　　宫中，庆文帝终于从奏折中抽开了身，捏了捏眉间，问身边的秋凉：“靖远侯可搬进了新宅子了？”
　　秋凉俯身回道：“回圣上，还没呢，说是府中小姐最是喜爱桃树，要从郊外桃树林移些桃树进府才愿意搬进去。正巧这桃花要开了，为了护着花骨朵，怕是要花些时日，靖远侯亲自指挥着呢。”
　　庆文帝听了若有所思，好久方淡淡问道：“靖远侯这番做派，有心还是无意？”
　　秋凉心中一凛，没人有他知晓帝皇，这位看似文雅高贵，心中却从未轻信他人，城府极深却让人摸不着脾性，便是从小跟着的他也捉摸不透。“这府中的人奴才早便打点好了的，多是靖远侯旧府中的家生子，过些时日圣上便可知晓靖远侯的真正为人了。”秋凉恭敬地说着，心中默默地为靖远侯一家点了一根蜡，希望不是那等贪名图利的。
　　好些时日，靖远侯乔迁之喜终究开办了，门庭若市，顾文武领着顾简兮、顾清兮在门口迎客认人，两位公子要走科举仕途的路子，多认人结交必然是少不了的。两人不同于顾文武的魁梧壮硕，端得是一冷一暖，面如冠玉，好不愧于后来的“冷暖两玉”的称号。在寒暄乃至感叹阔论中，两人姿态从容，口中生花，才华惊到了男厅中的众人，但一想到两位公子的娘亲乃是当时才冠京都的才女，众人才略微平衡了些。
　　顾简兮酒水喝多了些，从恭房中出来，迎面见一男子慢慢踱来。顾简兮在样貌上从未曾妄自斐然，但当看到来人，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稍逊一筹。
　　来人见到他，也停住了脚步，点了点头道：“顾大公子。”
　　顾简兮一愣，这淡淡的口气，竟让他莫名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如此相似的感觉。“在下有力，在下刚回京，不知公子是……”
　　来人抿了一下嘴角，说道：“顾公子不认识我正常，当是圣上派遣我去编程宣旨召回靖远侯之时你恰巧回了京城。”
　　顾简兮想了想，恍然大悟，立刻恭敬地行礼道：“学生不知竟是陆首辅，学生失礼了。”
　　陆缄毅并未不悦，反倒是从袖子中取出一个白玉瓶子，递给了顾简兮，话中终于带了一些暖气，说道：“这是另妹一直服用的玉露丸，京中天气和边城格外不同，所以我便托人应着京中的天重新做了，你且送去给她。”
　　顾简兮听了，热切的心思淡了下来。面前这人学识渊博，年纪轻轻位极人臣，为天下学子之楷模，他是极为敬佩的，但若是肖想自家妹妹，顾简兮又觉得谁人都是配不上的。
　　“陆首辅严重了，这该是学生家中应该操心的事情，倒是劳烦陆首辅了，明日学生便遣人将银钱送去。”
　　陆缄毅听了，眉头一挑，谪仙的脸庞威严略显，首辅的气势露了出来，看着顾简兮的眼睛毫不动摇，却也并未斥责，只淡淡说道：“本辅不缺银子。”只缺夫人……
　　顾简兮见掉头就走的陆缄毅，心中无奈，自家宝儿的力量他从未小觑，这也是娘亲让她今日称病不出的用意所在。但是宝儿渐渐大了，留终归是留不住的，却也不能便宜了未来妹夫，定是要好好考较一番的。这陆首辅，出身世家，百官之首，怕不是个会疼人的，宝儿嫁过去还得伺候他，不是良配。
　　顾简兮思忖着，叫来了贴身侍从名唤书墨的将玉露丸让他给顾清兮送去。“就说这是爹爹寻了名医依着京都的天气改良了药方。”
　　书墨点头去了，到了顾灵兮的院子却听得院中人说小姐馋野兔，领着雨落花开往郊外去了。书墨深知关于小小姐的事儿那是半点马虎不得的，立刻回了前厅，还在筵席半散，书墨才抓着空档回了大公子。
　　顾简兮听了极为着急，厅中还有客，只能自己领着家中侍从飞速往城外去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