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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直记得 假如命运注 ...

  •   严盈离开实验班以后,她抽屉里的东西一直没人来清理收拾,就那么堆着放着不占地方,却总能在路过的时候提醒某个人,她好像不会再回来了。

      她平时蛮横无理,明明出身不算高却自以为是,高傲自大,性情娇纵,很多人都不喜欢她,看她不顺眼。

      姜正明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知道她小时候与现在判若两人,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变的,过了太久就连他也记不清了,只模糊有那么一两个片段,就是从前上初中的时候,上学放学的路上遇到别人在背地里议论她的各种不是,他会耐心的辨论几句,依旧是那种平和恼人的语气。

      如果再往前推,小学的时候,他还会伸手将严盈牢牢护在身后,自己面对这些恶言相向。

      可现在他沉默着看她对旁人蛮不讲理,想说出来的话再也没有立场了。

      越长大越能明白,许多事情本就是无奈的,姜正明为人处事谦卑有礼,不喜欢亏欠任何人任何事,他虽然面对不熟悉的人总是温柔以待,但那副虚假面孔伪装出来的和善与教养只有陪他长大的严盈能看懂。

      又或者说,这张被家族里的人所不住称赞颂扬的脸孔,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在一个人身边摘下来放弃,那个人对所有人都是趾高气扬,却独独不会嫌弃他原本的模样如此丑陋不堪,只会轻轻地拥抱他,伏在他肩头告诉他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后来林淼告诉他,严盈变成这样都是为他,并且明里暗里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做了许多事。

      那场为了庆祝哥哥成年的宴会,姜正明要喝下去的那口果汁是被下药了的。

      哥哥不允许家族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会威胁他在家里至高无上的地位,和他至死方休的争夺公司继承权,尽管姜正明没想过和他争。

      所以那场宴会必须有人出事,而这个人也必须是姜正明。

      哥哥不惜毁了自己成年宴,也要彻底摘掉他这根唯一的祸害。

      于是严盈把所有矛头指向了自己。

      她很早之前听到墙角里哥哥和其他人阴险而恶毒的对话,她很清楚的知道这一天要发生什么。

      那口果汁他没有喝,在他端起那个杯子之前,严盈就出事了。

      姜正明原先一直觉得,他们只不过是最普通的青梅竹马,换成任何一个人从小和他打着闹着一起长大,关系倏然变淡亦或者这个人性格突然大变,他都会接受不了。

      他从来没有思考过那些不对劲是从哪里来,他将隐藏在心底的爱意冠以不忍之名,于是便有了理由心安理得的对她进行批评教育。

      后来他明白这不是愧疚而是心动,再想回头挽回的时候,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严盈好像跟了那个在京城的商界里叱咤风云,名声大噪,也是将贺焱多次推向无尽深渊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在这个信息极为发达的时代,条条大路通罗马,很多人走在同一条马路上相伴多年,可也会因为一根树杈绊倒了脚,紧紧挽在一起的手松开了,从此以后一不小心就走散了。

      自己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姜正明并不在意她跟过什么人,也不在意她有过怎样的过去,他只在意这颗心能不能完整属于自己。

      直到林淼说,这一切都很可笑的是为了你。

      人的感情不能有死灰复燃的迹象,一旦他知道了一点内幕,他就会忍不住唾弃自己多年来的懦弱无能。

      直到这一刻。

      严盈没有爱过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就连只能听家族的话爬上贺霄的床,成为他新的床伴,她想要实现的愿望也依旧是护他平安长大而并非那些所谓前途。

      最温柔的少年,有最骄纵的少女。

      严家的人来替她收拾东西的时候,贺焱旁敲侧击的问了下,想知道自从那场林家回归的聚会后她究竟去哪儿了。

      他们家的人口风很紧,套话也问不出来什么,简单带走了书本就匆忙离开,只是临走前神色复杂的给姜正明塞了一个纸条。

      他接过看了以后,一天都再也没有说话。

      贺焱是在一家酒吧找到他的,贺焱穿得正经,他刚从学校出来,白色短衬衫外加皮夹克外套,黑色鸭舌帽还压的老低,整个一高冷酷哥似的,不像是来酒吧找美女跳舞蹦迪,倒像是来捉奸。

      他没有事先和姜正明串通好,衡水这么大,大大小小的开了无数酒吧,贺焱只是凭着直觉认为他会来这个地方。

      两个都是不爱喝酒的人,姜正明屈着长腿坐在吧台前微微愣神,直到贺焱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似乎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贺焱眼中无奈的神情太明显了,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陪你坐会儿,年级第一也需要偶尔翘个课,你说是吧万年老三。”

      姜正明也跟着他笑起来,“是啊。”

      这家酒吧是很早以前开的,名字一直没改,叫做寓情。

      在的位置特别偏,所以来的人也很少,和文校旁边卖巧克力的商铺有的一拼,不是为了营业赚钱养家糊口而开店,而是在找那个能寻到这份埋没在小巷深处的美好,并且能寓情于景的有缘人。

      贺焱要了杯纯度不高的酒,环顾四周,发现有很多地方都没有变,总能在不经意间找到一些过去的痕迹。

      包括角落里摆着的那台钢琴,很多年没人坐在琴凳上弹过了,尽管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老板却依然没有将它搬走,反而摆了两架吉他在旁边,霓虹灯照过来,琴弦像被人在缓缓拨动,似乎仍旧有人在弹琴。

      地面依旧被打扫得很干净,天花板中间只挂了一颗大的水晶球吊灯,两边桌椅很少,多数来的人都坐在沙发上,前面的台子就是每晚都有人表演的地方,上面唱跳设备一应俱全,仿佛只是看着就能遥想到夜晚的欢欣愉快。

      酒送到他面前,贺焱轻声说了句谢谢,闷头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

      姜正明偏头,略有诧异道:“你来找我,你怎么喝上了?”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年级第一烦心事多着呢。”

      他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让我猜猜,应该和林学霸有关吧?”

      “老姜,我觉得咱俩都需要被开导。”贺焱身子前倾趴在吧台上,腿蹬在凳子上不安分的一晃一晃,“她不肯做手术。”

      “手术?”姜正明对林淼的情况所知甚少,只知道是一种当世罕见无药可医的病,“我记得前两年这种药被推行过一次,但是三位实验者全部失败了。”

      这本就是自愿实验,去当实验品的人行动不便所剩余的时间早已所剩无几,与其在家里一动不动的等待全身上下的器官衰竭痛苦死亡,不如奋力一博,说不定还有一丝活下来的希望。

      如果药剂效果成功,他们自出生起就缺失的运动基因将会被进入的药剂补全,只要通过后天的锻炼努力恢复萎缩的肌肉,这种困扰了人们数百年先天性的病将不是问题,极少数患病的人都有可能改写自己的人生,从此过上品质更好的生活。

      有甚者手术顺利过程更好的人,都有可能重新站起来尝试走路。

      可这是最好的结果。

      失败以后得到的不言而喻,全身细胞与内脏加速萎缩速率,他们无一例外的直接当场死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于是不知道这种病第多少代的试剂再次被有关部门与国家政府否决,研究人员辛苦多年拿不到一点酬劳。

      贺焱挂在唇边的笑容讽刺,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冰冷:“我说的不是这个,她的背已经严重变形导致压迫她的肺,我看过她的检查报告,肺功能至少丧失50%,她却死活不肯进行脊柱矫正手术。”

      “为什么?”

      桌子上摆的花瓶里插满了精致的花,散发出馥郁的清香,窗外的浅紫色风铃摇曳,声音清脆入耳。

      贺焱也很想冲到林淼面前问出他的困惑,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揪着领子对她大声喊,你他妈不做手术不就是在等死吗。

      他不想看到林淼一天天变得呼吸困难,不想看到林淼最终因为呼吸衰竭而死亡,他知道林淼总有一天会早于他离开,贺焱什么都懂,可他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想让林淼活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活到有试验品成功的消息报道出来以后,活到他长大成为真正顶天立地可以进研究所只为她一人研究病的时候。

      其实这份检查报告,是沈言背地里偷偷拿给贺焱看的。

      贺焱很容易便回想起他手里捏着那份报告时的不真实感,无法用语言描述,就是那颗一直跳动的心好像突然缺失了一块,为他身体源源不断提供血液的能力突然就弱了下去。

      他想要查漏补缺,却发现源头无解。

      沈言知道林淼从来都是要面子的人,她经常说自己怕疼,却不告诉别人,没有人喜欢手术,更何况她的手术风险实在太高,沈言问过他当医生的朋友,那人说如果她身体状况不好,有可能这个手术都会撑不过去。

      撑不过去,就再也见不到眼前人。

      贺焱忽然站起身,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付了酒钱以后重新回到姜正明身边,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塞给你的纸条上,是不是写了她的住址?”

      姜正明没想到他猜出来了,垂着头承认:“是。”

      顿了两秒,他有些懊悔道:“我意识到的时候,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不,明明是来得及的。

      那些无法述出于口的烦躁在贺焱面前连成了一根细长的线,两边的人在用力向外扯,最终紧绷的线被人扯断。

      贺焱在这一刻,为他纠结了很久的问题释然。

      他不会放弃林淼,也绝不允许林淼放弃自己。

      就连那个骄傲自大变了性格的姑娘,也在用尽一切办法奔向有心上人的未来,只是她不确定他的心意,只能小心翼翼的揣摩,往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制造不期而遇的机会。

      可我们明明心意相通,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总有一天他会说服林淼,然后陪着她去做那场高风险的手术。

      “你是怎么想的?”

      姜正明想说我要去找她,可话到嘴边兜兜转转却变成了一句,“我……不知道。”

      所有萦绕在心田的真相,他知道皮毛后竟不敢去深挖。

      外面的风刮进来时,那架古老的钢琴上,钢琴键似乎在动。

      幻觉中的一切并不诡异,黑白琴键一下又一下,极富有节奏规律,谱成一首旋律优美的曲子。

      风铃声声作响,那瞬间,姜正明好似又听到了那阵曾经日思夜想的钢琴声。

      是当年十三岁的女孩被人误打误撞拉进酒吧,哆哆嗦嗦跑进女厕里躲着给他发消息,她无助的听着门外肮脏的臭骂声,让他快点找人来救她。

      姜正明永远忘不掉,他在收到那条短信时的心脏骤停,他没有听严盈的话带人去,而是飞奔着以最快的速度独自进了这家酒吧。

      没人想到,平时一贯最温和爱笑的人发起疯来这么疯狂,他没说什么废话,进去后对着为首的三个混混就是一套散打,他自己也挨了不少下,眼眶都是红的,嘴角渗出血丝,脸侧发青,拳头却没有停下来,他余光里看着小姑娘缩在墙角里断断续续的抽噎着,像是在发泄什么差一点就失去了的难过情绪。

      后来酒吧的老板出面平息了这场风波,那群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被抓进了看守所。姜正明视线偏转,目光落在暗红的沙发上。

      当时严盈就是坐在靠水晶灯的沙发上,不停地哭着给他上药。

      姜正明本以为他不记得当时说的话了,酒吧里觥筹交错,灯影迷乱,来往的人鱼龙混杂实在太多。

      可如今再回到这个地方,环境太过熟悉,发生过的事历历在目,他才恍然发现这些走马灯般的记忆没有一刻从他脑海里剔除过。

      从来没有一秒不记得。

      他低声说:“别哭了,你不是会弹钢琴吗?给我弹一曲,我想听。”

      女孩放下沾了血迹的棉签,她的手仿佛天生为钢琴而生。

      后来这首只听过一遍就烂熟于心的钢琴曲,他听遍了歌也再没有听过相似的曲调。

      “老姜,去找她吧。”贺焱冲他笑起来:“能爱上一个人不容易,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呢?”

      就算不尽如人意,至少我也努力过。

      我不为我的选择,我的爱情而后悔。

      假如命运注定,我信命,也信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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