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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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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887年的一天,烈日炎炎,乱兵破门而入,屠杀近在眼前。
一身穿铠甲之人,骑着烈血战马,手握兵刃,奋勇杀敌,誓死抵抗,他就是威震四方的于王爷。
这个广为盛传的于王爷,果真是上得战场下得厨房!闲暇时,竟喜欢呆在厨房炒炒菜煮煮饭。不过这些当然都是为百姓们准备的。
每逢热暑,王爷会搭建瓜棚,发放粥饭,并搭建木宅,用来安置无家可归的人。
在于府后院有一座湖畔,湖畔的附近种满了一大片木槿,水从南海方向流来,所以格外清澈,能够清楚的看见湖底的礁石
这是于王爷特意为于祈少爷搭建,用于平日读书时图个安静,王爷对家里唯一的一个孩子充满期待,什么都答应他。
于祈只有一个要求,谁都不能进这个湖畔!
王爷不解的看着他“我也不行吗?”
不行!
“他已经半月没来了。”女子趴在湖畔的岩石上,手撑着愁容未展的脸庞,下半身浸没在水里,身体漫不经心的摆动着,身旁时不时泛起了波漾,然后慢慢舒展开来。
“不行,我要去寻他”说问女子身体一个摆动,慢慢潜入了水底,渐渐没了身影,波漾再次平静,好像一切如常。
女子去寻得的一种可以换回双腿的药,可惜药效只有半日。
一座暖阁内。
红豆手捏着薄荷香料,轻轻取出一点放入香炉,随后附上印有木槿花纹的炉盖,杏眼轻漂了一眼刻漏(古代特殊记录时间的容器)夜幕快要降临了。
扣扣扣~
“有人家吗?”
红豆闻言轻轻推开檀木门
女子一张俏丽的小脸未施粉黛,却依旧乖巧动人,精致又玲珑,“你好,这么晚讨扰了,实在不好意思。”女子一弯细细的月亮,齿如瓠犀。
“无事,我在等你。”红豆宛然一笑“请进。”
女子一顿,迈过门槛,也没有多想“谢谢。”
走进那阁楼,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潇洒风雅的书卷气,夹带一丝丝薄荷香味,桌椅上是木做的,上面都细细的雕刻着花纹。
“原来这就是人间女子的闺房,好香呀。”女子腮帮子鼓鼓的嗅着香味,像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一般好奇
女子转念一想,好像说错话了,急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怪物,只是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摆设罢了,不要误会。”女子小巧的脸上硬是憋出了一道羞红
“无妨,”红豆浅浅一笑“姑娘为何而来?”
女子看她并没在意,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我听民间传闻,有一位叫做红豆的姑娘,她有许多世间难寻的物件。”女子看了一眼红豆“你眼角下方也有一颗朱砂红痣,想必就是姑娘你了。”
红豆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想问红豆姑娘这里是否有一条鲛绡,就是产自南海老鲛人做的衣服。”女子的眼睛慌张的不敢再看红豆“我,我只是好奇,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姑娘,这边。”红豆走近纸窗旁,梨花木的桌子上摆着几张宣纸,砚台上搁着一只白狐毛笔,提笔,笔落,留下几个干脆利落的字
--柳如眉 云似发,鲛绡雾縠笼香雪
女子眨巴眨巴着眼睛“真好看,跟于祈的字一样好看。”
“姑娘,你的鲛绡。”
一袭通体的淡蓝色长裙,宽袖上绣着乳白色的浪纹,浪汶依附在蓝色纱料上栩栩如生,胸前是一块宽片,淡黄色的锦缎裹胸上,银丝线勾出来几片祥云,下摆是几株紧凑的木槿花图案。
女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鲛绡,竟与老族长画卷上的鲛绡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古老画卷上的鲛绡由于经历了岁月的痕迹,故而显得更老旧,而眼前的鲛绡,仿如织女刚刚裁剪缝制好一般好看。
“好神奇,真的谢谢你。”女子激动的抱住红豆
“这本该是你的。”
女子也不再惊讶红豆的话,她只是觉得红豆很聪明,仿佛什么都知道,但她不敢坦白,这是个秘密,她自己都不敢面对。
刻漏里的水嘀嗒嘀嗒已经所剩不多,时间也过得很快,月芽儿悄悄的隐在了乌云背后。
“红豆、是你的名字,于祈、是他的名字,而我没有名字。”
“在这人间每个人都应该有名字。”
“可是我不识字。”
“你喜爱什么。”
“我最喜爱木槿花,因为于祈喜爱。”
“那槿泪如何?”
“好好听,我甚是喜欢,槿是木槿花的意思,那泪,是什么意思呢。”
泪自然是眼泪的意思,有些事情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街的上元节格外盛大,举国同庆,百姓们彻夜狂欢。
槿泪穿着淡蓝色的鲛绡,一头青丝用木槿花枝浅浅倌起,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极了。
槿泪轻轻地蹦哒着,享受着拥有双腿带来的轻快,又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看看裙摆,生怕突然现出了鱼身。
“人间可真热闹,好喜欢呀。”
槿泪穿梭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瞅瞅,一会儿盯着耍杂技的小猴儿,一个劲的鼓掌,一会儿围着猜灯谜,挠挠小脑袋怎么也想不通,又盯上了老爷爷卖的冰糖葫芦,可怜巴巴地望着冰糖葫芦。
“姑娘,要来一个冰糖葫芦吗。”
槿泪眼巴巴的咽了咽口水“可是我没有钱。”
“今天是上元节,用其他不值钱的换也行。”
“真的吗,我只有这个。”槿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珍珠递给老爷爷
珍珠在太阳光下面晶莹凝重,圆润多彩,老爷爷直勾勾的看着珍珠“好,好,好,都给你,都卖给你。”然后捧着珍珠迭迭撞撞的跑了
槿泪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呀,只不过老爷爷真好。”啃着一颗山楂笑嘻嘻的往于府方向走去。
槿泪不知道的是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她,光天化日下这么大一把珍珠,不知道闪到了多少人的眼。
偌大的大宅上方,显眼的挂着一块黑青色匾额,里面印有于府二字。
“终于到了,于祈 。”槿泪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拥有双腿,来找他。
正打算扣门时。
“ 、、、唔!谁,放开我,放开我!”槿泪突然被什么蒙住口鼻,就像溺水一样不能呼吸,眼前突然一片黑,槿泪晕了过去。
槿泪再次醒来,是在一间拥挤黑暗的柴房
“放开我!我不是怪物”槿泪一声惊呼,猛的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一些灶房柴火的轮廓隐隐看见,槿泪紧紧的抱着自己,努力不让眼泪留下来,使劲憋着,却也实在憋不住。
槿泪想起小的时候,由于自己是人身鱼尾,受尽污辱,一群孩子把他围在肮脏的淤泥中,冲他身上扔石子,嘴里喊着,怪物、快来看怪物。
“干什么呢,打扰爷的好梦!”一个男子骂骂咧咧的冲进来
“哟,你终于醒了,我正打算明天把你扔湖里得了。”
阿七手里举着蜡烛,使劲照,也没照到个人影
“躲哪呢?”阿七听着哭声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人影,只见她瑟瑟发抖的蜷缩在灶台旁,单薄的身形还没有一堆小草垛大 ,她声音一抽一抽的,着实看着让人心疼。
“你哭什么,我还没凶你呢。”阿七慢慢的蹲在她身旁,试探着拍她的背,想帮她捋一捋呼吸。
槿泪抽泣着抬起头,睫毛一颤一颤的,眼底尽是恐惧,槿泪看到阿七又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你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
阿七看着她竟心里生出了怜悯
“你别出声,小心……。”
远方传来几声的脚步,阿七眼睛往旁边一漂,漂到一个黑影,阿七突然抬起手臂,一巴掌甩在槿泪的脸上,打得槿泪一愣,硬生生的停止了哭声。
“明天就去青楼了,还不歇停一会儿,想吃湖水呀。”阿七故意提了提音调
“阿奴!别打脸。”
“姑姑,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这个小奴儿把你给吵醒了,看我不揍她。”
“好了!注意分寸。”
“好嘞。”
待姑姑走后,阿七急忙举起蜡烛,去照看槿泪的伤势,玲珑的小脸上突兀的肿起了一大片“我,唉!我先走了,你别再哭了。”
阿七正准备起身,却被足下的细细微闪吸引了目光,阿七把蜡烛压低了看,竟然是珍珠?这个小姑娘的钱财不是已经被搜光了吗?
嘀嗒 嘀嗒 嘀嗒
这!
阿七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将地上的珍珠一把拾起来,包在黑布里,一层又一层,随后放进宽袖里。
阿七看着眼前颤抖的女子,捏着她的下巴,轻轻的带她抬起头
“你听我说,世人都爱欺负喜欢哭的人,你想逃离,就不能哭。”
“可是,我忍不住呢。”
“忍不住你就永远只能被困在这里。”
“不,不行。”
“我相信你可以的。”
阿七摸了摸槿泪的头顶,无声的安慰她,心里不由得泛起心酸。
阿七走了,他轻轻地关好门,怕再次吓到她。
这一晚,槿泪做了一个梦
梦见穿一身白色长袍的少年,站在木槿花丛旁,手握着书卷,嘴唇一张一合的弧角相当完美,似乎随时都带着笑容。
这个梦太长又太美,让人不舍醒来
清晨,太阳光努力从纸窗的细缝中挤了进来,勉勉强强的照亮了柴房。
“起来!快给我起来,别耽误我的时间。”一个干瘦的男子不耐烦地踢着槿泪
槿泪勉强撑起身子,连忙遮住差点被阳光刺到的双眼
姑姑好,姑姑好
门外传来悉悉碎碎的招呼声
一个体态肥胖的妇人,嘴里叼着青烟袋慢慢的走了进来,腮帮子两块肉随着走路的姿势上下浮动,脖子上的肉也是一层盖一层,左耳还有一块黑色胎记,极为醒目。待她走进来时,那个干瘦的男人立马搬着椅子放在姑姑的屁股下,殷勤地站在她旁边,微微弓着腰,眼睛再也不敢乱瞟。
“小奴儿,你叫什么?”姑姑吐出一口烟
“槿泪。”槿泪瑟瑟的看着她
“名字是好名字,可惜一个青楼女子,名字再好听,也是没有人在意你。”
“青楼是何物?”
“你可真是稀罕物,这年头竟还有人不知青楼?”姑姑瞟了一眼她“青楼自然是让人快乐的地方。”
“我喜欢快乐的地方,有木槿花吗。”槿泪的眼睛渐渐的有了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花都有。”姑姑笑得太用力,喘了喘气“来人!把她给我带走,这么漂亮得卖个好价钱。”
“姑姑,等等。”阿七气喘呼呼的跑来
“阿奴,何事这么着急。”
“姑姑,我了一个好法子,保证的让姑姑赚大钱。”
“噢?说来听听。”
“这个小奴儿长得这般好看,可不能白白浪费了她的脸,我们不妨把它训练成头牌?。”
“笑话,那我岂不是还要花钱教他学艺?”
“姑姑,现在花一点小钱,以后赚的可是大钱。”阿七故作谄媚的捏起槿泪的下巴“经过调教后,想必任何一位男子都移不开眼,我们只有保住她的清白,才能更长久。”
姑姑看着她的脸“确实好看,那就这样做吧,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是。”
几月后。
烟柳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槿泪似乎有异于常人的天赋,不足半年的练习,歌舞就已经学是极好的了。
一位干瘦男子走到舞台中央“咳、咳、咳、各位客观们,下一个表演是咱们烟柳楼的大头牌,供各位客官们享受。”说完举起双手示意幕后
槿泪一身淡蓝色舞衣,头插雀翎,罩着长长的面纱,赤足上套着银钏儿,在踩着节拍婆娑起舞,忽如间水袖甩开来,衣袖舞动,手上的银钏也随之振动,她完全没有刻意做作,动作都是自然而流畅,仿佛出水的白莲。最后一个动作时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
在场的客观都惊呆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动人的女子。
“咳,咳,下面是拍卖环节,美人花落谁家,就看各位的诚意了。”
“什么?姑姑不是答应我留住她的清白吗?”阿七气愤的揪起干瘦男子的衣领
“奴隶就是奴隶,主子怎么想,你还敢反抗不成?”
“你!”阿七早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早知道那天就应该想办法放她走的,阿七愤恨的把拳头捶向墙壁。
“各位,拍卖开始。”
“一百两银子!”姑姑惊呆了,没想到一开口就喊这么大,果然天下男子都一个样
“五百两!”今天我一定要买下她
“七百两!”
“一千两!”众人惊呼
“一百两。”
“这位客官,一百两可不够,这边已经叫到一千两了。”干瘦男子嫌弃的说
“谁呀,没钱就滚远点!别扫了,本少爷的兴”
“我说的是,一百两黄金。”一个长相清秀又淡漠的男子,手里抱着一坛酒,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里都沾染了几分酒气。
“这位客官,你若不是喝醉酒了?一百两黄金可是说笑话吧。”干瘦男子疑惑地看着他
男子举起酒坛,喝了一口,啪的一声把几张银票放在桌子上,还夹带着一张房契,上面写着于府二字。
干瘦男子连忙扫过桌上的纸,细细的数了一遍“好,好,好,成交成交。”
男子挥挥长袖,闷头喝了一大口酒,摇摇晃晃的踏着楼梯上去了。
那个出一千两的男子瞟了一眼房契“呵,我当是谁这么阔绰呢,原来是于祈大少爷呀,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害死了这么多人,还想害谁!”
“对呀,平时装的多人模人样,背地里做这种勾当。”
“不过他也得到报应了。”
“罢了罢了,不说这扫兴的话了,美人,快过来。”
于祈对这种话早已经充耳不闻,听得太多心已经麻木了。
槿泪听姑姑的话,一直坐在房间内,等了许久,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等累了便轻轻的靠着床沿,面纱还挂在小巧玲珑的脸上,小嘴慢慢的呼吸,纱料微微起伏着。
窗外的夜慢慢染上墨色,槿泪醒了
槿泪轻轻地按了按发麻的肩膀,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酒味,她睡得有点朦胧,揉了揉眼睛,才看见桌子上趴着的男子。
窗外飘来微凉的风,槿泪拾一件薄毯呆在他的身上,心想别受凉了
“唔?”男子动了动
遭了,还是把他吵醒了,槿泪下意识想躲起来,却发现来不及了
男子又轻轻地动了动,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槿泪小心翼翼的坐在男子身旁,将刚刚被蹭落的薄毯往上提了提,想怎么样才能帮帮他,让他不那么难受。
脸上的薄纱忽然被风吹走,她的脸颊被人捧起,温热的触感落在脸颊,鼻尖传来风混杂着酒气的味道。
她惊愕的抬头,惊慌失措全部落进于祈深邃的眼底
是他!
薄唇往下移又覆在了她的唇瓣上,属于少年的气息扑面涌过来,把她彻底包围
槿泪喘不过气来,于祈注意到于是停了一会
再吻
想他
他也何尝不是日日想她
(小时候的于祈就总爱站在湖畔的木槿花丛旁读书,父亲总问他为什么不坐在凉亭上读书,少年微微一笑,心想因为这样才能够清楚地看见湖边焦石后面趴着的小女孩,她有一条蓝色的尾巴,金色的鳞片镶在上面,小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水面,看着她总爱腮帮子鼓鼓的挠着脑袋,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少年看着女孩似懂非懂的样子,觉得甚是可爱。
于祈长大以后才知道,槿泪易于常人
他翻阅典籍,发现于《太平广记》记载:
海人鱼海人鱼,东海有之,大者长五六尺,状如人,眉目、口鼻、手爪、头皆为美丽女子,无不具足……
但他不怕,他只知道是这个女孩陪他长大,陪他度过慢慢难熬的岁月。
于祈想在以后一个合适的日子里,他要去和她说说话,还要问问她的名字。
可是意外却突然降临
在一场大火里,他的父亲永远的离开了人世间,别人都说他是活该,是报应!
就这样京城里赫赫有名的王爷,一夜间被百姓们骂成了过街老鼠。
于祈难受极了,这世间唯一的亲人都离他而去,这个京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再留念的了
直到这次意外遇见槿泪,他一眼就认出了她,他发誓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她)
槿泪的脸就像偷喝了桃花酿一样染上了红晕,她一眼都舍不得离开眼前的少年
才半年未见他,他的脸相比以前温润如玉的少年,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槿泪在梦里偷偷的想了很多次,他们见面的场景,却怎么也没想到是在这里。
“ 你这是喝了多少?”槿泪心疼的看着
于祈
“不多,还清醒呢。”于祈摁了摁眉心,想要舒缓一下头痛
“你,认识我吗。”槿泪试探性的问
于祈温柔的看着她“敢问姑娘芳名呀。”
“我叫槿泪,木槿花的槿噢。”
于祈展颜一笑“真是个好名字,正好我也喜欢木槿花呢。”他宠溺的摸摸她的头顶
“嘻嘻嘻,喜欢就好,于祈喜欢我便喜欢。”槿泪两颗酒窝陷的更深了,在烟柳楼,经常是没日没夜的训练,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了。
那一晚,于祈轻轻的抱着槿泪,似乎怎么也抱不够,他感觉就像做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