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沼泽。 悬空。 ...
-
这次没有卸下门，负责人长舒一口气。
“任务汇报。”
冬兵交上档案袋，转身向后走去，抱着肩，背微微倚着墙，一脚前一脚后的蹬在地面。
吉儿慢慢的蹭了过去。
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
“吉儿，”负责人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任务汇报。”
她极不情愿的从角落挪开，走到负责人面前。
“我没扔车，我被任务目标劫持了，”吉儿淡定的瞎扯着，“然后冬兵折断了他的脖子，我拿卡车夯了他一下。”
“就这样。”吉儿绷住脸。
希望他能意识到我有多么弱小。吉儿在心中打着算盘。
“加大训练强度，”负责人发现新大陆一般，“资料上显示你的暑假时间还剩十二天，我会让史密斯负责你的训练。”
他的眼睛里闪着星星，吉儿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怎么和预料的不一样？他不应该把她扔到一边以扰乱任务过程为由减少她的任务数量吗？
精神跳脱的听完了任务结果，去医疗室找杰西诉苦却得知她不在。
吉儿晃到车库里找杰西的机车准备回家。
她隔老远看见了来取车的冬兵。
吉儿依稀记得他接下来好像还有一个任务。
找啊找啊，晃悠了几圈都不见杰西的重机，她才意识到杰西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车扔在车库不管不顾。
她只能拐着八字步走回了家。
趴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欧巴——”
还是肥皂剧能安慰人，吉儿把脚翘到茶几上，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薯片。
看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却呆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卧底身份有什么用。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是杰西完成的：查找情报，交换情报，再神不知鬼不觉的借刀抹掉几个人。
自己的命是她救回的。
就连自己父母的葬礼，也是她一手操办的。
吉儿靠在沙发背上，头扬起，泪珠却冲破了眼眶，成串成串的从脸庞滑落下。
她忘不了。
忘不了那火光冲天的一天。
就在前一刻，父母笑眯眯的告诉她，她的生日礼物被藏在了一个神秘的房间，她嚷着要自己一个人找，不让爸爸妈妈帮忙。
如果那时候她再依赖一点点父母，让他们陪着自己一起去寻找生日礼物，他们或许就不会死了吧。
回忆却不容许她想下去，如冲毁了堤坝的洪水，滔天而来，把她包裹，摁住她的呼吸，让她窒息着缓缓地沉入了记忆的沼泽。
吉儿发现她站在研究室门前。
她抬头，震惊的看见父母笑眯眯的向她走来。泪水充盈了她的眼，视线模糊起来，她张开双臂，冲过去。
她眼睁睁的看着父母穿过自己的身体。
吉儿扭头看回去。
父母蹲下身和人说话。
是小时候的她，她一脸兴奋的张大嘴说着什么。
听不见。
吉儿察觉到这里的一切寂静的可怕。
父母对着小时候的她挥挥手，依偎在一起，看着她一蹦一跳的打开一个个房间。
吉儿的身体被拉了过去——即使她想站在父母身旁再多看他们几眼。
以局外人的视角看自己的感觉可不好。
她小时候的面庞是模糊着的。
吉儿看着她搜寻着每一个房间的角落，就连瓶瓶罐罐都要一个个拿起，看看底下有没有放着什么纸条。
礼物是在一间满是灰尘的杂物间找到的。
是一把水枪，上面用丝带绑着一张贺卡。
她几乎把整个杂物间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了藏匿于一沓照片和许多废弃资料底下的它。
她十分细心，照片是一张张看过去再整齐的码在一旁，而资料则是一张张抚平褶皱，按大小排列在一起。
吉儿看着自己举起水枪欢呼一声，随即便要跑出杂物间去向爸爸妈妈邀功。
杰西满身是火的冲进杂物间，举起她往身后的玻璃窗砸去。
玻璃窗在自己身上破碎，随即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更是推着她悬到空中。
在空中停着的那一瞬间，她看清了面前的研究室，不，应该是人间地狱。
火舌打着卷在地面上蔓延，雪白的墙壁上是满是焦黑的血迹，顺着墙蜿蜒绵亘的滑下，研究室的门已经成了一个摆设，烈火蹭过它一下，便瞬间化成灰湮没在空中。
模糊的血肉沾满了整个研究室。
扭动的火熔化了周围的一切。
吉儿仍站在那个杂物间中，杰西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她绝望的站在那里。
身体动不了。
水枪上的贺卡燃烧着被气流卷到她面前：
"Remember everything you see."
（记住你看到的一切。）
四周扭曲起来。
整齐的照片围绕着吉儿打起了转。
清一色的黑白。
透明的白，深邃的黑。
吉儿睁大眼睛，骇人的感觉从她的脚底窜到身体各处。
冰冷的容器。
攀爬上玻璃的冰霜，映出淡淡的蓝色荧光，虚虚的打在躺在容器里的人的面庞上。
窗外的她的身体开始极速下坠。
照片正对着她俯冲下来。却在途中被火星捕捉，燃成一朵星火，落到她的脚边。
视线压缩，舒张。
一切物体在她眼里变得大大小小。
眨眼下一秒，她却成了那个在空中下坠的自己。
下坠——下坠——
吉儿身子一震，从沙发上惊起。
冷汗已经濡湿了她的头发。
墙上的钟“滴嗒滴嗒”的响着，指针危险的指向“12”
吉儿捂住脸。贺卡上的字却在闭眼的黑暗里浮现。
“Remember everything you see.”她喃喃到。
吉儿努力想着梦中的种种，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为什么会回忆起这些？吉儿确信她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记忆自爆炸那一天早已变的支零破碎。
碎到捧都捧不起，她也有意无意的回避着它。
黑白照片冲破了漂浮的字迹。
躺在容器的人是谁？吉儿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从身型来看，应该是个男性。
长什么样子来着？她努力的回想着，却只得到那个冰霜映在脸上的荧光。
再向大脑深处挖掘，回应她的仅剩愈来愈重的头痛。
吉儿撑着自己缓缓移步到卫生间，不出意外的看见自己的头发沾成了一缕一缕的。
在这情况下她还有心情对着镜子比了个哭丧的表情。
将浴缸放满热乎乎的水，她挤出几大坨粉色的泡沫，堆叠在水面上，看着它一点点被水拉扯开，平平的在水面铺开。
要不明天打个电话把这个事情告诉杰西吧？
吉儿把头浸入水里，温柔的压迫感缓慢的在她脑海中弥漫开。
不能再麻烦她了。
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熟悉的人呢？
吉儿恍惚着，才反应过来——她没有朋友。
杰西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从小到大上的都是私立学校，同学的父母对自己孩子的同学身份了解的清清楚楚。
杰西偏偏不隐藏她的孤儿身份。
在吉儿在初中显露出她的异能时（在体育训练时被同学的鬼故事吓到把水泥地砸了个坑），杰西便向上司举荐了吉儿，让她和自己一起去九头蛇做卧底。
这个事情在几个月前实现了。
说是做卧底，吉儿恨恨的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溅，然而呢？！
那什么“老鹰局”还是什么的情报交接来着的从来没有让她参与过。
杰西美名其曰：“不是所有卧底都需要情报交接。”
却让她去参加各种任务。
杰西说吉儿是一个好人，好人与好人之间不能互相残杀，每次执行任务时都会帮她查到任务目标的身份，追捕好人就让她放点水 ，追捕坏人……
随她怎么浪。
吉儿便成了负责人办公室的常客。
只要她一执行任务，负责人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声便时刻充荡着整个基地据点。
水稍稍有点凉，吉儿无视了，仍想着。
杰西说，她是九头蛇最小的员工。
当然了，九头蛇没有“童工”这个概念。
杰西也没有。
在入九头蛇的那一天，杰西说，她父母也是“老鹰局”派到九头蛇的卧底，身份暴露后硬生生的从追杀中脱身，回到了“老鹰局”，继续为它做研究。
杰西还说，她的机械四肢也是吉儿父母的研究结果，可惜他们看不见也不会想看见自己的研究成果会用在她身上。
肺部挤压的疼，吉儿从水中抬起头，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被水冷的一激，牙齿都打起了战，面部也浮上不正常的潮红。
完蛋了。她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沼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