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霜序初四

1、是，你呢？ “是，你呢

　　“林秋臻，快过来，这里有个好玩的！”
　　六岁的白一燃站在活动室的单杠边，朝另一头的林秋臻喊。细嫩的声音穿过吵嚷的人群传到男孩的耳朵里，林秋臻抿抿嘴，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皮球，拍拍手慢吞吞的朝白一燃的方向走去。
　　“哎呀你快点啊！”白一燃等的不耐烦了，小跑过来拉住林秋臻的手往前跑。林秋臻的耳朵顿时红了，不自然的甩甩手，没甩掉，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能别拽着我吗？”林秋臻小声的说。
　　白一燃偏过头不满地看着他：“为什么？我偏要拽，我就喜欢拉着你。”说完就笑了。白净的小脸上绽放出阳光一样的笑容，小虎牙也熠熠生辉。
　　如果牙没有缺就更好了。林秋臻撇撇嘴，偏过头去。
　　“到啦!”白一燃终于松开了手，指着单杠说：“就这个，特别好玩！”
　　林秋臻不动声色的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沉默了。
　　“…这个东西难道不是以前就有吗？有什么好玩的。我去和他们玩皮球了。”
　　“别走啊！”白一燃一把拉住林秋臻的手臂，一挑眉说：“我教你怎么翻上去。”
　　说完就小手一撑，屁股往旁边一坐，神气的说：“怎么样？学会没？没学会我再教你一遍。”
　　林秋臻没说话，学着她的动作往上一撑，没上去，再一撑，还是没上去。林秋臻黑了脸。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笨啊！笨猪林秋臻！”白一燃在单杠上笑得差点翻下来。
　　林秋臻蓄足了力，再往上一撑，终于上去了。坐下后才发现，整个活动室一览无余，窗外高高的树梢似乎也近了许多。
　　那是零几年的夏天，天空远比今天明净高远，阳光传过玻璃洒在身上，没一会就起了一层薄汗。
　　白一燃好心地用小手帕帮林秋臻擦去脸上的汗珠，却被林秋臻反应剧烈地推开了，差点摔下去。
　　“你干嘛？”白一燃正要发火，就看见林秋臻的脸红到了耳朵根。“不是吧，你还害羞吗？”白一燃忍不住用手去戳林秋臻的脸，软软的。
　　“你别乱碰我！”“嘿，我还就…”“回来了孩子们，准备放学了！”
　　白一燃利索地跳下来，等着林秋臻。林秋臻却发现一个问题——他好像卡住了。
　　“能不能快点？我奶奶说要第一个来接我，你再慢点我就不是第一个了！”白一燃不耐烦的跺着脚赶走腿边打转的蚊子。
　　“…我好像卡住了。”林秋臻不好意思地说，毕竟被卡住这种事真的很丢人。
　　白一燃一下子傻了，毕竟是她拉着林秋臻上单杠的，这要是出什么事最后还不都是她的错。
　　“你…我…我去找老师，你千万别乱动！”说完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白一燃就带着老师回来了，围着他站了一排。
　　“哎哟这怎么搞的，林秋臻你试试动动腿。”
　　林秋臻试着动了动腿，皱着眉说：“一动就疼。”
　　“这可怎么办？小刘快给他爸妈打个电话吧。我说你也是，怎么没事翻到单杠上去了，多危险啊。”林秋臻刚想开口说是白一燃让他上单杠的，一转头看到女孩红红的眼圈，又不动声色地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他妈就来了，还有他干妈，也就是白一燃她妈。
　　亲妈看见他卡在单杠上的熊样居然一不小心笑出了声。林秋臻“……”
　　一群大人开始出谋划策。
　　“秋秋你往旁边挪挪，看行不行？”“哎呀他说一动就疼啊要不然拿点水来擦擦单杠说不定就出来了。”“这不太靠谱吧…”“那怎么办，以前这单杠还真没卡到过孩子，几十年了这是第一个孩子…”
　　林秋臻被吵得脑瓜子疼，百无聊赖地看着人群边上心虚的女孩，听到老教师那句话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秋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说：“那个…”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看着他。“要不打119吧。”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不知谁带头发出一声笑，大家陆陆续续都开始笑了起来。
　　最后的印象停在林秋臻黑得能挤出墨的脸上。
　　然后白一燃醒了。
　　林秋臻最后怎么出来的呢？
　　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林秋臻揉着大腿上红肿的勒痕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吓得白一燃那一年生日许的愿都是再也别看见林秋臻了。
　　奈何神仙可能那一天睡着了，又或者听错了，日子一天天过去，白一燃一点点长大，记忆里却总是有一个林秋臻。很久很久以后白一燃才意识到，命运想让你遇到的人，不论分隔多远，兜兜转转最后总会在一起。

　　白一燃是被电话吵醒的。
　　从书包里翻出手机，8:30，才睡了两个小时。林秋臻打来的，那没事。
　　无力地靠回椅背，闭上眼，手机还在手里震动。
　　“SorryIdidn'tkissyou.Butit'sIobviousI wantedtodo.Bubblegum......”
　　困倦地听了一会铃声，白一燃划开了锁屏。
　　“…喂？”
　　“…在哪？二十七路还是世贸中心的麦当劳？”
　　白一燃低低地笑了一声，“还是你懂我。在二十七路上。怎么？”
　　“张姨早上过来没看到你，给干爹打电话。干爹打你的电话一直占线只好给我打。怎么，真把你亲爹拉黑了？”电话那一头的少年漫不经心地问。
　　“嗯。跟他们好好说他们听不进去，只好拉黑大家都冷静冷静咯。” 。白一燃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说。
　　“我在省图等你，你快点过来，我帮你跟干爹说。”
　　“行，谢了啊。”
　　那边似乎笑了，“我们之间说这些。”
　　电话那端变成忙音，白一燃才缓缓把手放下。
　　一缕阳光突然洒进车厢，白一燃眯着眼看了许久，笑着举起相机。毕竟蓉城这万年不变的阴沉的天突然有阳光是真的稀奇。
　　又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白一燃赶紧站了起来，还是头疼欲裂，很困但就是睡不着了。
　　这该死的病。白一燃无奈地想。

　　“省图书馆站到了。请转乘…”广播甜美机械的声音唤醒了白一燃几分清醒的意识。刚跳下车就看到站台边低眸玩手机的少年，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移动。穿的是黑色卫衣，显得他更白了。
　　挺帅。白一燃腹诽着拿起相机，对着林秋臻拍了一张。
　　林秋臻像是感觉到了，抬起头看见来人，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快步走过来接过白一燃手里的包。
　　“我今天拍你你不生气了？”白一燃跟在林秋臻后面懒洋洋地问。
　　“生气有用吗？生不生气你不都一样拍，我生气了你还跟个变态似的特高兴。”林秋臻垂下眼眸冷漠的说。
　　“弟弟长大了。”白一燃感慨。
　　“就比你小几个月你能别一直强调吗？听着烦。”林秋臻停在楼梯前拿出包里的本子开始翻看。“今天准备去哪？二楼报刊区还是三楼外国名著区？”
　　“二楼吧，少爬一层楼。”白一燃想也没想就说。
　　“…服了你了。走吧。”林秋臻在前面带路，白一燃不远不近地跟着他。都是快成年的人了，也不能像小时候那么没大没小没轻没重。
　　可能是因为家庭缘故，白一燃从小就敏感，甚至有点早熟。起初白一燃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个弟弟可能对自己感兴趣，后来觉得这是青春期女生的通病，也就没管。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初中毕业的时候大家去唱K都喝了点酒，白一燃回家之后和林秋臻在微信上瞎扯了几句后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等了一会对方一直在输入中。什么玩意啊，白一燃有点不耐烦了，对面终于回过来一句“是你呢”
　　卧槽。卧槽！
　　白一燃满心都是"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泡我"的吐槽，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突然有点理解林秋臻了。磨了好一会才发出一句话，“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
　　白一燃焦灼的咬着手指甲生怕伤了林秋臻的心，那自己就太不是人了。不对，又不是我让他喜欢我的，关我屁事。也不对…白一燃开始胡思乱想，幸好这一次对面回的倒是快。
　　“我是说，是，你呢？”
　　…谁信啊…不过这种时候不信也得信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于是白一燃很没感情地打字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知道林秋臻更没感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事就算结了，只是白一燃总觉得从那天开始只要和林秋臻在一起就不太自在，至少不像以前那么自在，走路都得隔个一步远。
　　毕竟真的太熟了，不可能在一起的，况且林秋臻比自己小，她喜欢比自己大的，哪怕大一个小时都行。欲拒还迎的怕引起林秋臻误会，耽误人家。
　　倒是林秋臻还是一如既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前怎么对她现在还怎么对她。
　　林秋臻，哎，林秋臻。
　　白一燃盯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