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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道人庭宇静,苔色连深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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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骑完马回到山庄,马师都已经等在山庄门口,把马牵去马厩。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自己那匹个性温驯的马十分有好感,所以往往都会跟着马师一起去马厩,一路上可以摸摸马头,或跟它说几句话,或停在马厩那里多留片刻,舍不得立即就走。
这样几次下来,再去马厩时,她竟发现火摩京不知啥时候也远远的跟在后面,牵着他的那匹马。
而无论她在哪里,他也会时而在围栏、时而在饮水槽、时而在水井边,总之,当她一抬头,或转眼间,就会看见他。
他是在注意她吗?甩甩头,甩掉这种想法,她无意于他。
因为她所有的情绪都放在了思念何杨身上,更何况她被祝夭所赎,火摩京又是祝夭的好朋友,于情于理,她都不可以有逾规之举,所以她对他的这些举动并无太大在意,看见他在那里,也并不会主动打招呼或说话,往往是喂完马就直接回竹青阁。
但,仍然总是可以看见他。
她喜欢在夜晚时去池边的杨树下,发发呆、跳跳舞,而从竹青阁要穿行过一大片竹林才能到水池,竹林十分幽深,但以云林山庄的良好管理,到无需怕遇到宵小之辈,所以她也十分放心。
初初几次,总会在水池边看到火摩京。
其实无妨,对他,她心里从来都是雁过无影,毫不在意。
只是他若在,她只会稍留片刻便回去,毕竟无言相对,总有些尴尬。
后来,他没再去水池边。
路过竹林里,她喜欢抬头望向天空,有时明月在天时,那皎洁清冽的光辉,便会令她心下宁静一片。待看得够了,收回目光时,她竟看到火摩京,站在树顶上。
那树离她所经之处甚远,他在树上,也并不望她,反而是仰头望月。
看来他应是放弃了再跟在她身后了吧,她淡淡想道,脚下不停,仍是去向池边。
此后,总可以看到他站在远处的树上,不再靠近她。
而有那么两日,他不在,树上空空的,她心下便也觉得轻松了许多。
就这么隔着几日的出现,他也有时站在树旁、有时立在树上
这一日,祝夭竟然也在,他与火摩京并排站在树下,似在谈话。
其实关于火摩京的事迹,即使她不想知道,绿铃也会无一遗漏的告诉她,每当说到这些江湖上的动人故事,这丫头总是可以绘声绘影说个不休,她也就随她了。
原来火摩京不在山庄的时候都是出门去追捕官府最近悬赏重金缉拿的人命要犯,这些重级要犯都是犯案累累、穷凶极恶之徒,官府往往费尽人力物力都不能将之捉拿归案,所以才会悬赏重金缉拿。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拿到赏金去分给那些贫困而无力养活自己的老弱妇孺。
的确是侠义心肠。
但据说他从不接受官府的聘用,也从不给知府面子,即使是苦主感激他为他们杀掉仇人,特地选好地方、盛情相邀,他也都是直接拒绝。
这个人,真是烈性如火,人如其名。行过竹林小径,她不由如此想道,不经意的朝他们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而他,目光灼灼的,竟是专注地看着她。
她心下一跳,忙收回目光,他们明明在很远的地方,但她却可以强烈的感觉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那无法形容的目光,即使背对着他,依然感觉强烈;这一瞬间,她的心里突然就像拨开了云雾似的,如镜子一般清亮:他站在那里,站在她每天必经的路旁,远远的,竟然只是为了看她一眼而已。他站在树上,是希望看到跟她一样的月色;他站在树下,只因为追捕犯人受了伤而已,但,仍然,站在那里。
淡淡的,却又很执着,用他自己的方式,不打扰到她,每天也只是看她一眼。
他等在这里,也只是为了等她经过而已,一句话也不说,什么也不辩解,即使知道她的刻意忽略,依然每天等在这里。
这个人,真的是在很用心的、很执着的,对她。
这蓦然的感觉,像一段清泉,流过了她心里。
第二夜,她犹豫着,心里踌躇,不知该不该再走那条路。
但月上林梢时,她仍是穿过了那片竹林,他果然,在那里。
他还是在树顶,看样子,他并不打算跟她说话。
她低头匆匆行着,心神不定,完全注意不到周围,这时突然从林子深处窜出一个黑影,她一惊,大骇,还来不及低呼出声,一个身影早已飘至她前方,一手抄起了那个黑影。
是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猫。
一时她说不出话来,对他,也对自己。
“没吓到吧?不用怕,是只猫。”他对她说道,
“谢谢。”虽然很明白为什么他总能恰恰好出现,觉得不妥,但,仍是有些感激。
“不用客气,要不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看看前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好吗?”他温柔的问着她,指了指路边的石凳。
她依言坐下了,他放开了猫之后,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