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双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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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黄，依旧洪水滔天。奇怪的是这水像是有生命般轻轻的涌动，呵护着水中一方裸露的突起，更令人惊奇的是，那突起的地方姹紫嫣红开满团团簇簇的鲜花，一个女子，娇小的身形，站在花丛边，足下的台阶延伸到漫无边际的水域里。看不清啊，模糊的面容，弱小的身影，孤单而又倔强的站立着。恍然间，她好像决定了什么似的，纵身就跃进深不见底的洪水中去。
水面只淡淡的荡起几个涟漪，便又消失不见。却在顷刻间，兴奋的涌动起来，天边一道金色的光芒拨开昏黄，暗潮流动的水域便似镀金一般光芒耀眼起来。“破！”一声断喝，一道彩虹摇摇晃晃的从水中射了出来。那女子挂在彩虹之上，摇摇晃晃的随着彩虹伸到半空中，一挥手，将那彩虹扯了半截下来，飘飘悠悠的挥舞着落到花丛中……
那挥舞着七彩绸缎的女子在流波上起舞，或妖或媚，或急或缓，曼妙的舞姿透露的却是深深的寒意，更甚的却是那空空落落的又抓不住心绪的漠然……
“唉……”床上的人闷闷的叹口气，翻了个身。又是水啊，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夜夜在水中挣扎纠缠，那水如蜿蜒的蛇，来势汹汹，温柔辗转却又千回百转将人死死的扣住，心中满是窒息的恐惧，在水波上颠沛流离。
王亮绕着手指躺在床上看地上粉色的床幔。一翻身坐了起来，一块绸布从床上滚落下来，她俯身拾起，静静的盯着布上的字迹，若有所思。只是天已大亮了，莺儿今天倒是来的晚了呢。
门开了，莺儿低着头端着水盆进来，并不似以前一样先浅笑一下打个招呼，直直的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可惜王亮也正若有所思，并未发觉莺儿的不自然。梳洗整齐，有小厮送上早点。以前都是去花厅吃饭，里里外外一大群人围观，就王亮一个人吃，实在是有些被看戏的感觉，便着人将饭菜送到湖心小院。
正吃着，墨修在门外求见。
他闪闪烁烁的碧蓝色的眸子扫了扫室内，又在莺儿身上停留了片刻，终是在王亮面前坐下。王亮弃了碗筷，接过莺儿递过来的茶，轻轻用杯盖抚着水面的浮沫，眼睛也不看墨修，说道：“墨公子这么早到访，有何指教？”
不得不说，在封建社会阶级地位由生活的各个细节体现出来的时候，是很宁人沉迷于其中的，比如说，家务有人收拾，出门有人跟还三包政策：包拎、包消费、还包保镖，还动不动来个矮人一头让你觉得自己真的是十分高大。虽然这种建立在践踏他人尊严之上的优越感是被社会主义鄙视的，但是不得不说，当你身处其境的时候，真的是很爽。王亮暗暗的开解自己，她也是俗人一个。
自入了这留园，见的人不多，莺儿客客气气之外还带着一丝疏离，几个护卫神龙见首不见尾，王亮也刻意隐着自己的心性，冷冷淡淡对人。只是昨夜，墨修带来的多儿的消息，知道她无恙却依然在西旦人手上，又哭又笑的，今日一大早墨修又过来，王亮尴尬之中还是疑惑。
墨修沉了沉碧蓝色的眼，王亮心想，这一头黑发要是换成银色的，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可惜啊，她对美丽的东西不感冒，实在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她从来觉得美丽的东西想要保存下来自然需要更多的精力和时间，而她，没有这个耐心。
“昨日……姑娘关心许姑娘甚之，未曾容我有机会替姑娘把脉，所以……”
王亮不声不响的伸了手臂过去，把脉……而已。
墨修见话没说完，目标手臂已经横在眼前，倒是愣了一愣，旋即搭上那比一般女子小了一圈的手掌之下的脉门。
墨修把脉的姿势很奇怪，王亮看着墨修浅浅捏起自己的手臂，曲在胸前，悬而未悬的用修长的手指轻点，嗯，他的手，有点凉。
半晌，他松开手，王亮缩回也被他体温浸染得有些凉意的手臂。
“姑娘最近淡养为好……”
“我中毒了么？”按理说，这是皇帝老儿的地盘，他说过要保我的，虽不全信，但至少姓名应该是无忧的吧。
“不是……”他言语躲闪。
“有什么话直说吧。这个世上，我只有多儿，而她不在我身边，所以我有权力知道自己的情况。”
墨修垂了眼帘，沉默了半晌，终于淡淡开口：“姑娘可还记的在悬崖边……那黑衣人最后打入你脖子的一道金光？”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王亮摸了摸脖子，一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啊。
墨修顿了顿，看了看旁边垂头不语的莺儿，王亮也看了看莺儿，她不是没想过让莺儿避让，只是她有点不明白有什么需要避让的，如果她是皇帝的人，这个宅子都是皇帝的，监视她的人肯定不会只有莺儿一个，避与不避只是给自己一个比较舒服的环境而已。
王亮喝了口茶，“接着说！”提示着墨修的停顿。
墨修叹了口气，望向王亮，“那金光……便是乌丝的源头――金蚕。”
“金蚕？”蚕宝宝，白白胖胖的，是个活物。“是蛊么？”
墨修有些讶异于王亮的平静，更讶异她平淡的问话。
“是也不是！”
王亮静静的放下茶杯，听着墨修的叙述。
“金蚕乌丝现世时间不长，约百年左右，其丝韧极，更耐热，纵使丢进熔炉也难炼化。但是金蚕极难养就，它吐出的丝耐热，身却喜寒。只是不知道西旦用了什么法子让金蚕寄生于人身，而又使得被寄生的人可以对乌丝收放自如……”
王亮再次摸了摸脖子，寄生蚕么？小时候倒是吃过打寄生虫的小糖丸，也见过污秽之中死去的蛔虫，现在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应……还是不要恶心自己了。
“……那日，那黑衣人装死又逼出自身体内的金蚕引开我，致使许姑娘……”墨修的脸上有丝凝重，看他为了当初自负而使多儿坠崖的事情自责，王亮不觉稍稍改观了一下对他的冷淡。
“……”
“墨公子有话不妨碍直说。”见墨修沉浸在在自责中不能自拔，王亮忍不住提醒他。
墨修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看不出来一丝波澜，甚至于还透露出一丝温和，即使是知道中了自己也解不了的金蚕，也还是这般淡然么？
“我……现在还解不了金蚕……”他缓缓的开口告诉她这个结果，虽然他从小习医，也因为对西旦近百年来的金蚕乌丝不甚了解，但是对于西旦之中不知道是什么手法而让活物禁锢在人体内而依然生存甚至于还能成为随心所欲武器的诡异手法还是不知道如何下手，所以，他觉得，很抱歉。
“哦，不碍事，慢慢解。”她也淡淡开口。
墨修徒然觉得十分恼怒，也不知道是恼怒于她的平淡，还是恼怒于自己的“学艺不精”。其实，他已经很精通了，最起码比那个玩世不恭的老头子强。只是她说让他“慢慢解”，他实在很有些受伤。
“姑娘请平心静气，勿要大喜大悲大怒。姑娘既不能像西旦人一般控制金蚕，也希望姑娘不要被反噬才好。”王亮有些愕然墨修突然转冷的语气，皱着眉头看着他。
墨修垂着眼睑起身，长长的睫毛在眼睛底下打出一片阴影。顿了顿，墨修掏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递过，“此药能暂时压制些许金蚕的活性。”
王亮木木然接过药丸，还沉浸在墨修突变的态度之上，见那道白色的身影要走，恍然回神过来，一迭声的问道：“哎，那个，这个金蚕现在在我身体哪里啊？会不会痛啊？还有，我要不要忌口啊？”
背对着王亮，朝着门口的墨修有些闷闷的想笑，听着她煞有介事的问话，开始感觉她对自己身上的金蚕好不上心的时候，她还能问出要不要忌口的专业术语来。
王亮有些纳闷看着门口背着阳光那个微微颤抖的身影，好像没有说错话啊。
“不用。”
淡淡两个字吐露出来，王亮心里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又想起什么来问道：“多儿……她没有中这个东西吧。”
墨修暗暗叹口气，昨天说到许姑娘的问题，三个人说到入夜，搞得小王爷不得不安排季云和他住宿，至于他们霸占了湖心小院的厢房，那小王爷可是大大的不愉快。好在今天一大早，季云就告辞回府，他却还未能离开，可能近一段时间都不能离开了，想到那小王爷板着个脸应承他住下的神情，不禁脸上有些抽搐。
又谈到许姑娘了，只怕一时半会又脱不了身了。
“许姑娘未中金蚕。”只得再次安慰她。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不把她接出来。”她很好的用了个“接”字，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虽然老皇帝这边的人看起来和善一些，但是不是和善的人就是好人是不是。
“许姑娘暂时不能离开，而且，二师兄在她身边，不会有事的。”王亮听到二师兄就想起《西游记》中那个肥头大耳，膀大腰圆的可爱猪头来，有些抽搐。
好吧，虽然她很想多儿能在身边，可是明显的这几股势力都不是她一个人说说求求就能去对付的。
墨修停了半天，房内再无言语，便抽身出门，还得去搞定那个黑脸的小王爷，要不然，他在这里的日子可不太好受。
又把跟王亮说过的关于金蚕的事情对着小王爷说了一遍，小王爷的僵持了半天才点头吩咐下面去好好收拾湖心小院的厢房。自己拉了墨修一块儿兜兜转转的又回了湖心小院。
王亮依旧搬了案几在树下，只是换了右手握笔，握笔的姿势古怪，那笔也古怪的紧，笔头的狼毫被拔掉了，塞了个细木枝，正在纸上写写画画。耳朵早已听到窸窸窣窣假装小心翼翼的脚步声，她却懒得去揭穿他。
与那小王爷接触不多，又只从莺儿的只字片语中得知他的状况，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他就是一个大孩子，有些……调皮，调皮不怕，只要不捣蛋。
小王爷示意墨修放轻脚步，自己悄悄的走到王亮身后，透过王亮的肩头看她在纸上写写画画，什么字呢？一个都不认得……
苦恼之下，一眼瞥到她细小的耳垂，小小的，肉肉的，不是很白，有点像金黄色的桂花糕，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听着耳旁的压抑的呼吸渐热，直往自己脖子上面吹，王亮不觉缩了缩肩膀，稍稍欠身避开，口里淡淡的说道：“小王爷请自重。”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小王爷？”背后夸张的声音让王亮皱了皱眉毛，转过头来，第一次正视这位调皮的小王爷。
距离很近，近到就连近视的她也能看清楚这位小王爷的与众不同。他的左眼，有两颗眼珠，是的，两颗。
朱翌忐忑的看着面前那女子直视自己的眼睛，他想躲，又有些许希翼的倔强的逼着自己与她对视，他很想知道她第一次认真看他，看清楚他的样子的时候的表情。
王亮有些不自觉的皱眉，双瞳呢？她又有些想笑，没想到她能见到真正的双瞳人，只是，这小屁孩看她的表情活像是誰欠了他几百万似的委屈和迫切。
朱翌有些恼怒有些窘迫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绽放得越来越盛的笑容，自己刚刚忐忑的心情就像是春节里头的爆竹，毕啦啦的被点着了火，上蹿下跳的满是雀跃，她不怕他，好像也还……不讨厌他！
笑了半天，王亮伸出一根手指，虚虚的点着朱翌的左眼，故作惊讶的说：“你是个双瞳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双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