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许心辰一缕烟》年年不妄

2、二 许心辰是在

　　许心辰是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的。
　　她坐起来，头疼的仿佛要裂开，四肢也酸疼的快要散架。她扶着昏沉的头，皱着眉会议之前的事。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许心辰下意识地往后靠，顺手扯了一个抱枕挡在胸前。不小心触碰到什么，疼的她一阵龇牙咧嘴。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她的腰上缠了好几圈厚厚的绷带。
　　这就是了。
　　她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想起来了，什么都清晰了。
　　她回过神来，屏风后红影翩跹，一头乌黑秀发率先出镜。
　　那女人低着头，不看许心辰，手里端着一个檀木做成的餐盘，上面摆放着两碗粥，香气诱人。
　　许心辰受伤昏迷后躺了这么久，又是滴水未进，此时自然饿的不行。她试图发出声音，询问那女人是谁，但她嘶哑的喉咙连发出声音都疼痛不已。
　　女人仿佛看出她的想法，将餐盘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向她行了个礼：“奴婢花脾岁，是少主派来服侍夫人的贴身奴婢。”
　　许心辰端起一碗粥，没有丝毫犹豫，灌进嗓子。
　　就当是女人不存在。
　　女人微微愣神，片刻，见许心辰不理她，自己从地上爬起。
　　许心辰盯着碗沿上细致的秃鹰金纹，勾着嘴角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少主是什么样的人啊，他要想让我死，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她状似无意，眼神轻轻扫过花脾年：“所以这粥，没毒。你是他派来监视我的吧。”
　　花脾年微微抬了抬下巴，不置可否。
　　许心辰笑了笑，端着粥一饮而尽。
　　然后将空碗狠狠掷向花脾年。
　　花脾年不躲，那碗砸在她身上，声音闷闷的，并不响。她只低着头，顺手接住了将要弹回地上的空碗。她涂着丹蔻的指尖沾上了不少黏糊糊的白粥，她却一点表情也没有。
　　“既然夫人用完了餐，奴婢就先回去送吃食了。”
　　她福了下身，连看都没看许心辰，端起床头的餐盘就迈进了屏风。
　　她的红衣沙绫随步风飘起，留下一片暗香。
　　飘进许心辰的鼻子，让她神色一变。
　　她小时候就是在暗鳞斋长大的，怎能没闻过这香味。
　　何况她的父母都是暗鳞斋的长老，却皆惨死于北梓鸽的刀下。
　　花脾年定是暗鳞斋的养蛇人之一，她身上的香味就是为了让蛇认出她，不会伤害她，同时分泌的毒液程度是平时的上百倍。
　　北梓鸽这是在提醒她，他以那种方式屠她满门，照样可以杀了她。
　　但他再给她一次机会。
　　许心辰垂眸，只觉心里有千万困兽，嘶吼着却不知道如何突破这万丈深渊。
　　她这辈子可真悲哀。
　　望着小小木窗外的微型西湖景还有那长长的走廊，又见屋檐外的丝丝细雨。
　　她忆起了童年。

　　童年的许心辰和北梓鸽是最好的朋友。他们在一个峡谷里长大，会拉着小手捉迷藏，会互相搀扶着练功。
　　那时的峡谷有很多很多和善的大哥哥、大姐姐，他们穿着漂漂亮亮的衣服，在偌大的峡谷里嬉闹玩耍。
　　许心辰的父母和北梓鸽的父母是世交。两对夫妻常常手挽着手一起出游。许心辰和母亲都很喜欢西湖。许心辰的母亲经常编一些关于西湖的小曲，在许心辰睡觉的时候哼着，许心辰觉得动听极了，常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小小的北梓鸽扒着窗檐，眨着星星眼盯着床上熟睡的许心辰。
　　许心辰的母亲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常常跟许心辰的父亲开玩笑说：“我们心辰长大是不是可以给北家儿子当小媳妇呀？”
　　许心辰的父亲往往面色凝重。
　　再长大一点，许心辰还是常常和北梓鸽手挽着手，一起练功，一次玩耍。
　　书斋里的孩子们常常取笑他们两个，说北梓鸽是跟在许心辰后面的跟屁虫，是讨不到许心辰喜欢的可怜鬼。
　　许心辰没觉得有什么，他们无非也就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她没注意到北梓鸽一天天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北梓鸽终于有一天，拉着她跑到后山，一脸认真地问她：“辰辰，你愿意给我当媳妇吗？”
　　许心辰愣了一下，马上呲着牙笑了：“不可能，爹爹说，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嫁给北北的。”
　　北梓鸽眼里的阴霾一瞬间迸发出来，幽深到许心辰觉得有些害怕：“北北，你怎么了？”
　　北梓鸽没有理她，大步离去。
　　背影孤傲的像一只鹰。
　　小小的许心辰以为他生气了，委屈地大哭。
　　等到她回家，就是血光漫天。
　　仿佛天边的云都染上了猩红的血，厚重的好像随时能滴出血。
　　许心辰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她是个小孩子，但她能感受到这压抑的气氛。甚至还傻傻地背着北梓鸽教她的小诗：“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迈进了院子。
　　最疼她的父母，此刻仰头躺在地上，连全尸都没留。
　　暗鳞斋的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全无活口。
　　她腿一软便跪坐在地上，瞳孔惊的放大，竟然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她还记得爹爹娘亲一起逗她开心，给她唱小调；她还记得二层的黄爷爷给她讲故事，笑眯眯地说下次把他的孙女也带来和她一起玩；她还记得打扫书房的陈大娘每一次对她都很凶，却又偷偷给她塞从乡下带来的包子。
　　但是现在他们全都不在了。
　　血光中，他手执一把滴血的蝴蝶叨，哼着西湖曲，晃悠悠地从内阁走出来。
　　看到许心辰跪坐在地上，扭曲着脸笑了。
　　“辰辰，现在你可要嫁给我了。”
　　“可不要耗费北北的一番苦心噢。”

　　许心辰躺在床上，痛苦的眨了眨泛出的泪。
　　那是她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