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请不要对我太痴情》樱语猫

4、哑巴木头(上)

　　桜月窝在床底下，因为床底空间不大，手脚伸展不开，只能尽可能的贴着地板。

　　于是在手碰到某处地板时，桜月发现了有块地板与旁的地板有些不一样，桜月想：要不打开试试看看里面有什么，能藏在床底下的，应该是重要的东西，或许会有逃出去的方法。

　　桜月仔细的摸索了下那块地板，发现地板使用的是暗格设计，把地板往旁边推就可以看见里面的东西。

　　推开地板后，桜月发现里面有一个玉盒，大概巴掌大小，打开玉盒，里面放置了一颗玉色的草，晶莹剔透，有茎无根，茎上有两片圆形叶片，看起来除了质感与寻常的草有区别外，其余没有什么区别。

　　对于未知的东西，常人都会怀有畏惧之心，桜月也是，所以她不敢轻易去触碰那颗草。

　　可外面的风险也未必比这颗草小，桜月不知道萧如歌什么时候会把屏障撤掉，就算把屏障给撤掉，自己也未必能在萧如歌眼皮子底下溜走，因为奚卓玉有办法捕捉自己身形，萧如歌自然也能。

　　所以......

　　桜月还是想知道这草有什么用，会不会有什么奇效，能不能以此让萧如歌放过过自己，诸如此类的希望让桜月把手伸向了那棵草。

　　指尖触到那颗草的时候，指尖传来凉凉的感觉，这股凉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一路向上，传达到了大脑，大脑神经被凉意侵袭，桜月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待到神志逐渐清明起来的时候，耳边传来小孩子的大声叫喊。

　　“哑巴还想跟我们玩，我们才不会跟你玩”

　　“就是就是，又丑又脏”

　　“丑八怪，离我们远点”

　　“我妈说他父母都有病，那他肯定也有病，别和他玩，指不定就传染了”

　　“走开走开”

　　“......”

　　耳边是七八岁幼童的刺耳的不加掩饰的厌恶，这厌恶仿佛是对着桜月在说，又好像不是，桜月有些分不清，但那种伤心难过的情绪在脑中清晰的泛滥开来。

　　此时脑中一个一个小男孩委屈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来，吐字不是很清楚，而且有些结结巴巴，但桜月还是听到了。

　　“我...不...是...哑巴”

　　“父母...虽然...重病...在床，但...那病...不会...传染，我...有好好...洗澡,衣服...也有...自己...缝洗,不脏...”

　　说到后面，小男孩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但是这些话，其他那些小孩子并没有听见，因为小男孩第一句还没有说完，其他小孩子已经不耐烦的把他推开，扬着拳头威胁到，再不滚就要他好看。

　　小男孩被推到旁边，未说完的话，只能默默说给自己听。

　　他想说，他想和他们一起去踏春看樱花，一起在樱花下面玩游戏，因为之前看到他们在樱花下面玩游戏，好开心的样子，于是终于鼓起勇气和他们搭话，想让他们带他一起玩。

　　桜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记忆，是这个小男孩的记忆，而她是在触碰到那颗草的时候，接收到了这些记忆。

　　被拒的小男孩每日都站在家门口落寞的看着，看着其他的小孩子兴高采烈的去有樱花的地方玩，然后落日时分，看着归来的小孩子兴奋的讨论着明天要玩什么游戏，樱花多么漂亮。

　　小男孩越来越沉默，本来就结巴，不说话久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在樱花落完的时候，小男孩的父母去世了。

　　小男孩说不上很悲伤，因为从小有记忆开始，父母就是病着的，家里只有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房，贫寒的家境让父母除了想办法维持生计外，并没有对他有太多的关心。

　　稍大些，家务什么的就完全交给他了，记忆里也没有一丝父母对他表示疼爱的印象，就好像有没有他都无所谓。

　　但无论怎么说，都是生养他的父母，他把家中值钱些的东西变卖，简单的安葬了父母。

　　本就家徒四壁，变卖之后，小男孩每日以野草野果充饥，因为从小家境贫寒，邻里也不愿结交，没有人会可怜他，给他送食物什么的。

　　只有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哥哥，看他可怜，经常会偷偷把自己的吃食省下来送给他。

　　小男孩越来越安静，对周遭得一切也越来越不关心了，如果不是经常能看到小男孩出门找吃的，邻里都会以为那个眼中无光，衣裳褴褛的小男孩已经死了。

　　就这样，半年后，一对自称是小男孩远房亲戚的夫妻来了，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小男孩说：“我们来晚了，真是可怜你了，以后就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又说了一大堆关切的话。

　　小男孩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小男孩咧嘴对那对夫妻俩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啪的一声掉了一滴泪，在小男孩得心底窜起一小簇希望的火苗，因为有人说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小男孩高兴的和给他食物的哥哥道了谢，和那对夫妻走了。

　　桜月以为这样子就结束了，小男孩过着幸福的生活，因为那对夫妻看上去情真意切，对小男孩十分关心，看着小男孩过的凄惨生活后悔的捶胸顿足。

　　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小男孩之前也是和桜月想的一样，以为那对夫妻是真的想对他好，但是当他到了那对夫妻家里的时候，那对夫妻的丑恶嘴脸令他的希望彻底破灭。

　　那对夫妻家境也不富裕，有着几亩薄田，靠着薄田的收入和丈夫的零工勉强生活算的上稍稍富裕。

　　夫妻俩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天资不错，在村里的村塾上学，村里的村塾只教授粗浅的知识，夫妻俩想要儿子们日后考取功名，打算把两个儿子送到私人所办的学馆，但是这样家里的田地就没人照管了。

　　当夫妻俩一听到有一远方亲戚有一无人照管的孩子，夫妻俩计上心来，连夜收拾行李，出发去接那个孩子。

　　夫妻俩想：反正这是个没人照管的孩子，我们收留他，这还是我们的功德，这孩子应该感谢我们才是。

　　自以为自己有大善心的夫妻俩，让小男孩住在柴房，盖着比衣服厚不了多少的被子，却空着两间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房间，等着他们的大小儿子回来住。

　　大小儿子闲时回家，夫妻俩不让他们做任何事，仿若富贵人家得少爷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小男孩从到这个家开始，除了睡觉就是干活，总有无止境的活要干。

　　小男孩本就八岁左右，有些活难免干的不够好，这时候妻子往往会破口大骂，指着小男孩说：“要不是我好心接你过来，你以为你会有活路，我给你饭吃，这点活都干不好，你还不如家里养的那条狗。”

　　桜月在心里同情小男孩的同时，对这个表里不一的妻子十分厌恶，想：这个小男孩对你而言，还真的可能比不过那条狗，因为小男孩和狗一样吃的是剩饭剩菜。

　　在你们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吃饭的时候让狗待在桌边，而小男孩永远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柴房里吃着剩饭剩菜。

　　想到这里，桜月好想抱抱那个小男孩，安慰他说：“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你就不会再孤单了”可是，桜月无能为力，她只能看着小男孩孤单的承受这一切。

　　小男孩长到十四岁的这年，夫妻俩的小儿子生了病，需要一大笔费用，于是，好像理所应当似的，小男孩像商品一样被卖给了邻村的一个地主，签的还是死契，就是不能赎回的那种。

　　小男孩已经不会说话了，其实是太久时间不与人交流，发声已经很困难了，所以卖的时候，是以哑巴卖出去的。

　　小男孩脸部也没有什么表情了，仿佛世间的任何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就这样，地主家的人都说，他是一个哑巴木头，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

　　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的哑巴木头，自然成了地主家里被欺负的对象。

　　刚来地主家的时候，有人往他被铺里放过□□，放过蛇，打饭时独独没有他的饭，趁他不注意伸脚绊他，大冬天往他被铺里浇水，地主家都是些捧高踩低，欺软怕硬的奴仆，好不容易来了个人人可欺的对象，怎么能不尽情欺负呢

　　过了一段时间，奴仆就不欺负他了，因为没有什么意思可言，往他被铺里放东西，他能面不改色的躺进去，然后再面不改色的把死□□，死蛇从被窝里扔出来。

　　没有他的饭，他也如往常一样干活，好像吃不吃于他而言无所谓，被绊了几次后，他总能在人家伸腿之前避开，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的走开。往他被铺浇水，他就去柴房睡，就好像所有事都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般，无悲无喜，奴仆们说，真是一个木头，真无趣。

　　奴仆们发现哑巴木头情绪有变化的时候，是在哑巴木头十七岁的时候，地主家里新来了一个叫叶生的奴仆。

　　当那些老奸巨猾的老奴仆们如以往一样欺负新人时，哑巴木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漠然的看着，在老奴仆实施那些欺负计划的时候，哑巴木头总在叶生发现前阻止计划的实施，这引起了老奴仆们的不满。

　　不满的老奴仆聚集起来，在某一天把哑巴木头堵在了柴房，他们人人拿着手腕粗的木棍，狠狠的把哑巴木头收拾了一顿。

　　但是鼻青脸肿的哑巴木头继续阻扰着他们的欺负计划，于是又免不了一顿收拾，更加鼻青脸肿的哑巴木头继续坚持着，继续挨打，如此循环数几次，老奴仆们倔不过哑巴木头，放弃了欺负叶生。

　　叶生是因为家境越来越差，被迫被卖到了地主家，不过他是活契，只要家里人有足够的钱，就能把他赎出去。

　　起先他没有和哑巴木头做同一种工作，所以也不知道有人为了他这么拼，待到知道的时候，老奴仆们已经放弃了，他很感动有人为他这么努力，准备了他在地主家得到的最好的赏赐打算送过去作为谢礼。

　　见到哑巴木头的时候，哑巴木头没有收他的谢礼，叶生问，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那些欺负忍忍就过去了，新人都是这样挨过来的。

　　哑巴木头用手比划到，哥哥，以前谢谢你，叶生这才反应过来，这哑巴木头是以前小时候自己偷偷省吃的接济的那个邻家小男孩。

　　在之后的几周里，哑巴木头和叶生相互帮衬，相互照应，度过了一段于哑巴木头而言少有的快乐时光，哑巴木头也渐渐只是哑巴，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木头了。

　　古话说，好景不长，此话于哑巴木头而言是无比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