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生》金水三

7、难堪

　　辽城六中有四条红线纪律，手机、谈恋爱、住宿生夜不归宿、打架，任意一条被抓到都是要遣送回家的，严重的直接劝退。

　　这个底线在开学这两周，被校长在广播上重重复复强调了好几遍。
　　此刻在高一楼前的大榕树下站乘一排，已经冷静下来的303宿舍的人，慢慢回想起校长那魔性普通话讲的纪律，各个大气都不敢出，等着面前的的领导发落。

　　李霖站在队伍的最边上，非常后悔没跟陈晨出去。
　　现在虽然站在树荫下，但正午的阳光毒辣，吹来的风都是热的，蝉声缭绕，又燥又热，李霖感觉自己都要熟了，汗湿了后背，中午的澡白洗了。

　　这边教学楼李霖第一次来，无聊的四处张望，看到了旁边那棵大榕树干上的牌子，年份写着三百年，再往上看，就可以看到这棵榕树的一条半腰粗的枝丫，和旁边一棵树干细一点的榕树连在一起。

　　两棵树就像一把大伞，为这所学校遮风挡雨近百年，学生们长大了，老了，而树依旧苍翠挺拔，生生不息，迎来又送走一届届的学生。

　　李霖正在感慨历史的时候，领导突然出声。

　　“八班是重点班，你们这帮仔，中午不早点睡觉，时间很多吗？！高四的人了，就不知道……
　　”
　　领导顿了一下，将讲得别别扭扭的普通话转换为方言，带着浓厚的当地口音还有大量当地俗语。虽然李霖老家也在辽城这边，但他在A城住了久了，领导纯正的辽城，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老师！”王铎石在领导训完话停下后，立刻出声，想要先发制人。
　　“他们校园暴力我！欺负我！孤立我！我都要崩溃了，我真的只想安静的好好学习的，但是他们……”

　　还没等王铎石说完，那个差点和王铎石打起来的舍友出声打断了他：“放屁！张嘴就乱讲，口臭没得医了，也不看看你平时什么德行！又不会做人，你妈的谁想理你？！我们孤立你？你有事吗？你问我们有谁串通好的？还不是你自己得罪人！”

　　“对啊，真的谁无缘无故想这样？”
　　“自己不会做人全赖我们咯？”
　　又有几个舍友也出声反驳。

　　王铎石气的发抖，指着人说：“放屁！，平时你们……”

　　”够了！安静！“
　　领导气势十足的一声爆喝，所有人瞬间静声。

　　”是否存在校园暴力，我会组织人调查的，我就希望最好不要出现。中午在宿舍打架的站出来。”

　　王铎石和另一人不情不愿的出列，领导让两人面对面站着，让他们互相道歉，握手，最后以友爱的拥抱结束。
　　两人的表情都丰富极了，另一个打架当事人趁领导不注意的时候，还做了几个干呕的动作，其他看热闹的人忍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你们这次没有打起来，我这次就不上报学校，如果有下次，就回家自己学！学校不收这么无组织无纪律的学生！行了，都回去睡觉，精力多就去学习，你们以为时间还有很多吗？！”

　　几人参差不齐的说了声谢谢老师，在领导的注视下离开。

　　——
　　几个人围着打架当事人，嘻嘻哈哈的打趣，热热闹闹的走着。

　　王铎石孤零零一个人走在最后，很羡慕前面的一群人。

　　他之前高中在隶属辽城的一个小镇上，挺烂的，六百多个学生中能上本科的不到百个，而他这个模考成绩能超优投线的人，更是被学校当宝一样，在家也是全家的希望一样，几乎所有人都顺着他。

　　他高考的时候考失手，比平时低近五十分，加上志愿没填好，最后录了个2b学校，学费很贵，学风也很差，于是想复读，来了辽城六中。

　　高考成绩在一群复读生排前的他，本可以去到实验班的，但他被一个搞关系进的人抢了位置，只有带着不甘去到中班。
　　不过辽城六中的学习氛围比他以前的学校好了百万倍，学的挺顺心的，但还是挺鄙视那些一个星期就打回原型的懒人。

　　他记得他一个已经工作了的表哥的经验之谈，人脉很重要，辽城六中优秀的人不少，多交朋友。
　　于是他想在学习之余交几个朋友。

　　他按着自己的方式和别人相处，兜兜转转一圈一下来，发现只有李霖，人不但有钱还是从大城市来的，谈吐的格局也和别人不一样，个性温和讲理，又上进，是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李霖的拒绝从来都是委婉的而不是毫不留情面的，情商不高的他总是没分清，不过次数多了，迟钝如他也感到了李霖对他的不喜欢。

　　明明自己都对他掏心掏肺了，怎么还能这样对他？

　　宿舍的班上的人也是，自己明明也没做什么，他们就都很讨厌他，他这个班长当的没滋没味的。

　　不懂，实在是不懂，自己有做错什么吗？

　　王铎石越想越气，感觉整个世界都与自己为敌，没有容身之处。
　　不想回宿舍，但他又做不出违纪离校的行为，最后也只有跟着舍友乖乖回宿舍。

　　——
　　学生时代最刺激的事，就是这些打破平静枯燥学习生活的事。
　　回到宿舍后，没几个人能够冷静下来的，还有不少人在低声讲话。

　　李霖又去冲了个澡，就躺回床上了，没什么睡意，就摸出手机看字母站的视频。

　　李霖的床位正好可以看到王铎石的床位。
　　视屏看着看着注意力就有点分散，就看到王铎石背对着外边，用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可以逃避一样。

　　大家要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一年，就这样不顾一切撕破脸皮，不管谁错谁对，大家都尴尬，特别是王铎石，除非他能转班，离八班人远远的，不然这阴影会伴随他很久，对他的影响也巨大。

　　不过这并不关李霖的事，他也没义务去理会，他的同情心还没有泛滥到此地步。

　　呵，其实所有人认为的温柔男神，才是最薄凉的那个吧。

　　李霖自嘲笑笑，关掉视频，找黄瑜宁吐槽这件事去了。

　　——
　　两点响铃后，李霖回了教室。
　　回教室自习的人超过半数，开了空调，特别凉快。

　　低头抬头的功夫，时间不知不觉快五点了。
　　收拾东西出去觅食，这次李霖打算去远点的地方，周邢前两天介绍了一家店给他，今天正好去那里试试。

　　李霖跟着地图走，看到路边一家卖番薯的店，就买了一份。
　　番薯是切片的，店家配了竹签，正好一个一个戳起来吃，番薯的口感正好，外部酥脆内部粉粉的，番薯特有的香甜加上店家秘制的酱，好吃到炸了，这份意外之喜，冲散了下午学习的疲惫。

　　李霖不是很喜欢边走边吃，吃了几块试试味，就放下了，打算到店再吃。

　　不经意往对面一看，看到了穿着潮流的三男一女，正说说笑笑的一起走着，其中一个剃了寸头的高个子特别眼熟。

　　那不是陈晨吗！

　　李霖跨过马路，追上去拍了下陈晨的肩膀，说：“陈晨，巧啊！”

　　陈晨回过头看到李霖也很意外，脸上不禁有了笑容，说：“好巧啊。”

　　另外三人看着陈晨笑得这么甜的样子，啧啧称奇，这还是他们的冷面小王子吗？果然有爱情的滋润就是不一样。

　　李霖和陆若曦打了招呼，陈晨把张旭瀚还有江辰介绍给了他。

　　陈晨四人也打算找地方吃完饭，也是去周邢介绍的那一家店，所以干脆就五人一起去了。

　　李霖将番薯分给大家吃，一个人吃一份有点多，但五个人吃一份就不太够分，每人吃了几块就没了，这小吃很和每个人的胃口，陆若曦几个打算回去前再买一份。

　　李霖很快就和另外两人混熟了，和陆若曦一起，围绕着A大附中的陈年旧事说笑着，陈晨时不时也会一起说上几句话。

　　这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很尽兴，李霖和张旭瀚江辰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好有空开黑。

　　送三人到车站后，李霖和陈晨一起悠悠走回学校。

　　李霖把中午王铎石的事告诉了陈晨。

　　陈晨也被王铎石这骚操作给惊到了，听到李霖并没有参合进去就放了心。

　　——
　　踩点回到教室，没一会晚读就开始了。

　　借着晚读的掩护，周邢就转过头，顶着非常八卦的嘴脸对李霖说：“艾，听说你们宿舍中午有人打架，谁啊？”

　　“你又知道有人打架。”李霖挑眉看他。

　　“我刚拉尿的时候听罗志超说的，但我没问到他。”

　　“班上很多人都知道了吗？”

　　“不清楚，艾，别岔开话题。”周邢瞟了眼窗外，没有发现老师的身影，“跟我说说是谁，还有经过！”

　　“是王铎石还有杨虎城。”

　　“卧槽，王铎石？可以啊！”

　　李霖示意周邢小声点，继续说：“不是，没打起来，就是快打起来的时候领导来了。”

　　李霖深藏带着领导来的功与名。

　　“可以可以，他……”周邢还没说完，在看到后门闪过一个矮小的身影后立刻转身。

　　李霖看到班主任在窗外，毫无表情的看向他这边方向，赶紧随意翻了一页，低头读起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