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读生》金水三

3、尴尬

　　李霖在这学校睡的第一晚并不好。

　　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十几个人挤在一个房间睡觉，晚上有打呼声磨牙声不说，风扇还有门外空调机的声音也是巨吵，宿舍因为潮湿，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李霖不知熬到几点才迷迷糊糊睡去，觉很浅，中途被一点细微的声音吵醒了两次。

　　再次睡过去不知多久后，他又被下床轻微的摇晃给弄醒了。

　　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发现才五半。

　　睡不着了，干脆就闭目养神。

　　床下再次摇晃，然后就是极其小心开门的吱吱声。

　　李霖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出去。

　　陈晨？这么早？

　　又眯了十几分钟，起床铃还没有响，但宿舍的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的起床，挺吵的。
　　李霖也睡不着了，但依旧不想起，就躺着玩手机，直到铃声响才爬起来去洗漱。

　　学校饭堂的基础早餐只有粥和馒头，想吃别的需要充钱买。

　　李霖不熟悉操作，昨天并没有充到钱。
　　他早上也不习惯吃粥，拿了两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馒头，再到小卖铺买了牛奶就回了教室。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部分老师都是来个自我介绍，然后就是自习。

　　李霖昨晚没睡好，加上生物钟没调好，前两节课都是昏昏欲睡的。

　　课间，他看到他前桌桌上摆了瓶风油精，就拍拍人家的肩膀。

　　“可以借你的风油精吗？”

　　“可以。”前桌递风油精给他。

　　“谢谢。”

　　李霖接过后，扭开，倒了点在手指上，往眼角处擦。
　　清凉的感觉直冲眼睛，感觉是清醒了不少。

　　把风油精还给前桌时，对方很不礼貌的直接上下扫视了李霖。

　　“你是哪里来的啊？”不知怎么，刚刚还在勤奋做题的这位，突然来了兴致和李霖说话。

　　“A城。”李霖刚刚被这人看的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哎呀，大城市来的。”
　　李霖感觉对方更兴奋了，莫名其妙的。

　　“怎么跑到我们这里复读啊，这边对你们来说是个破烂乡下吧？”

　　“政策原因。”

　　“你高考几分啊？你们那边怎么就不能复读了？”

　　这人巴拉巴拉的查户口似得问了一大堆，很烦。

　　但毕竟还要和人家住同一屋檐下一年，低头不见抬头见，李霖不好拒绝的太明显。
　　简单回答了些，不想说的就委婉绕过。

　　但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李霖的抗拒，一直在讲，也不怕尴尬，直到上课铃响才停下。

　　下一节课间，李霖看对方还想回头和他继续话题，李霖立刻跑厕所躲着了。

　　陈晨整个早上时不时会转过头偷偷看两眼李霖。

　　发现短短一早上，李霖就已经和他前桌聊上了，他认得这前桌和他们是一个宿舍的，不过他看李霖的表情似乎有些尴尬，不太想和前桌聊天的样子。

　　前桌的气质有点猥琐，头油油的，发丝已经成条了，看上去很邋遢，和清清爽爽的李霖形成一个鲜明对比。
　　陈晨有点酸，和他说话还不如和我说话呢，那人哪有我帅啊，啧。

　　怂的一批的陈晨，到开学第五天了，还是没能和李霖更熟悉些，还是处于点头之交。

　　而李霖已经和宿舍大部分人混熟了，上下课都是好几个人一起走，非常受欢迎。

　　这让陈晨想到了李霖在A大附中的时候，也是这么的受欢迎。

　　周围一直都有很多朋友，高中三年一直都是校草的角色，即使后来跌下神坛，也依旧有大把人愿意和他交往。

　　这是陈晨从未拥有过的，也是李霖吸引陈晨其中的一个点。

　　在这学校呆了五天，李霖已经差不多习惯了这里。

　　学校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并不限制住宿生进出学校。
　　校外就有很多店打起了住宿生的主意，每天下午会卖一些家常菜，味道还挺不错，物美价廉，每天生意都很好。

　　饭堂的菜并不好吃，但由于下午可以出去，所以李霖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和宿舍几个人混熟了，发现宿舍哪里的人都有，其中一个还是来自他老家所在的镇子的，叫罗智超。

　　为人很爽快大方，笑起来会露出两个虎牙，很阳光，女朋友是准大学生，他没带手机来学校，整天用宿舍的座机打给女朋友，腻腻歪歪的可以讲很久。

　　宿舍其他人也各有各的特色，总的来说相处的算舒服，不过除了他前桌王铎石。

　　王铎石问了一圈宿舍的人的高考成绩，他在其中是最高，非常骄傲，总有意无意的在炫耀。

　　他特爱查户口，有脾气不好的舍友直接跟他黑脸，也只有李霖好脾气的在婉拒，他就吃死李霖这一点，一直厚脸皮贴着李霖问东问西。

　　李霖烦不胜烦，能躲就躲，特别想穿越回几天前，将当初向王铎石借风油精的自己掐死。

　　这人还混上了班长，注册那晚班主任说，谁想当班干的就去找她，王铎石立刻屁颠屁颠的跑去了，之后就特爱管人，屁大点事都要大呼小叫，但又没什么决策能力，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偏偏这人也没什么自知之明，不知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这几天李霖也有悄咪咪的在观察陈晨，发现这人真的又酷又自律。

　　早上五点半，雷打不动的起床去跑步，从不挑食饭堂的菜，但下午也会出去加餐，床铺总是收拾的整整齐齐，穿搭很潮，打篮球贼好，除了和人打招呼，几乎不主动和别人搭话。

　　特别是王铎石，被陈晨轻飘飘看了一眼，就不敢接近了，李霖羡慕极了。

　　陈晨这种处世模式是李霖最向往的，但他做不到，也不想做，因为太孤独了。

　　李霖受不了孤独。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李霖迎来了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周末。

　　李霖以前还在老家住的时候，和爷爷来过几次辽城，印象最深的就是，这里特别多的古寺庙还有当地小吃。

　　学校周六下午放假，住宿生可以自由出入。

　　闷了这么久的李霖就想出去走走，想找个伴一起，但熟悉的几个舍友都打算回教室学习。

　　李霖虽然觉得一个人没意思，但又不想和同样回教室学习的王铎石待在同一个地方，在宿舍待到空调的凉气已经散尽了之后，就出了学校。

　　学校旁边有个小公园，十分钟左右就可以走完一圈。

　　小公园种了好几颗古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夏日的阳光，带来一阵阴凉。

　　无所事事的李霖，戴着耳机，沿着湖边慢慢走。

　　一起绕弯的，还有很多老爷爷老太太，有些三五成群，用带着当地浓厚口音的方言说话，声音很大，很吵，甚至有些粗俗，但也带有浓厚生活气息。

　　公园的石凳，还有一些隐蔽的角落，坐着一些小情侣，应该不少是学生，你一口我一口的喂着吃的，或是靠在一起聊天玩手机。

　　李霖很喜欢这小公园的气氛，让他想到很小的时候，父母还没有忙于工作的时候，会经常带他到公园玩，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

　　不过这些，也只能存在回忆里了。

　　李霖继续走，有一段路的树荫下摆了不少棋桌，不少老大爷在下棋，叫唤声传出老远，很热闹。

　　李霖正想走过时，发现其中一桌，有个高大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坐着。

　　年轻人剃了寸头，穿着潮流，在一堆穿着老头背心大裤衩的老大爷中非常突出。

　　这背影，有点眼熟。

　　这是陈晨吧？

　　李霖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围观。

　　陈晨对面的老头，正淡定的饮着茶，但脸上的褶皱却在微微颤抖着，身旁的人正激动的出谋划策，唾沫星子飞出老远。

　　当两人正僵着，气氛越来越凝重的时候，陈晨动了，随着棋子落下的清脆的声音，对面的老人们全都发出懊恼的哀叹声，其中一个还当场摔了水烟筒。

　　李霖在陈晨转身前就离开了。

　　李霖边走边回想，浑身冒着一股匪气，严肃脸的陈晨，坐在一堆老大爷之中下棋，有种诡异的喜感。

　　生活挺丰富的这人，感觉和这人相处应该不会无聊。

　　李霖又走了一段路，就发现了辽城的图书馆，进里面吹着空调，随意翻翻书，蹲到五点就去找地方吃饭。

　　李霖在这几天试了不少学校周围的饭店，励志要在这一个月内全部吃一遍。

　　这次去的是一家自助素菜馆。

　　菜的种类不少，味道还不错，就是没肉感觉少了点什么，口很淡，于是李霖吃完后想去买杯奶茶。

　　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很多，李霖找了一家A城也开了的连锁店，一进门就看到正在排队的陈晨。

　　陈晨这种冷面酷哥气质，和装修的温馨可爱的奶茶店格格不入，特别是陈晨要求要全糖珍珠加量时，更有一种反差萌。

　　李霖记得这家奶茶店的全糖，简直甜到腻。
　　之前有一次叫外卖，店家发错了，发了全糖的奶茶，李霖喝了一口就扔了，太甜了。

　　点完单的陈晨一转头就看到李霖，两人礼貌点头打招呼，等李霖点完单，就并排站在一起，等奶茶。

　　最终还是李霖打破了沉默气氛，说：“我听你点了全糖，这家的全糖很甜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