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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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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一场大型瘟疫在全球爆发。
康洛文想起高泽琛之前形容这场瘟疫,就像是当年的黑死病。突如其来,没有任何人有所准备,这就是经济学中的“黑天鹅”事件,用来形容意料之外的,无法预测的随机事件。
在康洛文这里,这都不算事,直到高泽琛不幸成为了感染人群之一。
在康洛文眼里这对神仙眷侣总算是脱离了一切问题,却迎来了最大的问题。
只能希望他早日康复痊愈了。
康洛文最近在英国的演出也取消了。
每一次萧医生都会对康洛文说:“他快康复了。”
上一次康洛文去医院看他的时候,虽然高泽琛没有说那么明显的好转,但也没有萧望杉说的那么严重。
每天都是一场接着一场的私人音乐会招待康镇的客人,虽然很是给康镇长面子,但是康洛文觉得很累,不过好在,他的女朋友会做鸡蛋派。
萧望杉正在开车,但是他很快地接听了弟弟的电话。
“小琛?”他见对方不出声,轻轻地唤了一声,“我马上就到了,今天感觉有好些吗?”
“哥……”对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沙哑,“我好饿。”
萧望杉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有些心揪。“叫医护人员送点吃的,我马上就到了,今天感觉好点了吗?”
“等我好了,我想先吻你到二十五点,等你厌烦我为止。”
萧望杉心想,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已经有好转了。“好,你说了算,但是现在配合治疗,都叫你平时多锻炼锻炼,你看看你现在,回来了之后一定要听我的,别喝酒别抽烟了。”
“我一点都不想你,”高泽琛的话听起来完全是前言不搭后语,“一点都没有,我吃饭不想你,早上起床也不想,我躺在病床上发呆也不想。”
“但是我很想你啊,小琛。”萧望杉无奈地笑了笑,“最近外面的很多娱乐设施都瘫痪了,以后你只能在家陪我了。”
“哥,我不想治了。”高泽琛叹了口气。
“难受就花点时间想我好了,”萧望杉正在极力克服内心的恐惧,“哪怕抽出一点时间。”他发现高泽琛的求生欲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强烈,如果自己不在他身边,他根本不会希望自己好起来。
萧望杉希望他们都好好活着。
医生说弟弟的情况非常乐观,萧望杉一直很相信心理作用,他相信只要信念够强大。但是他最近的心理作用,没有高泽琛的情况那么乐观。
他最近基本上每天想着想着就会害怕,因为他确实有很多顾客来找他谈论这场瘟疫带给他们的烦恼。弟弟每一声咳嗽都能唤醒他身体里最胆小,最无力,最懦弱的那个人。他每日每夜都做噩梦,梦到弟弟走了。
“哥,”沉默了一会,高泽琛的声音又响起,“如果我走了,一定不要活过六十岁。”
“……”
这是萧望杉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之前安慰自己,告诉自己高泽琛不严重,医生都说他只是比普通的那一种类型,情况根本没有那么糟糕。但是每次到夜晚的时候,他那些消极的想法就忍不住钻进他的大脑,入侵他的思考。但至少,高泽琛他自己还没有说出类似于觉得自己没办法挺过去的话。
但是他今天说出来了。
还未等弟弟话音结束,他立刻挂了电话。他还没有那么焦虑过,希望得到一点点确认,确认这只不过是生病而已,弟弟以前经常生病。
但随着他接待越来越多因为瘟疫而亲人分离的顾客,他也开始痛苦。他在安慰别人的同时,根本没办法安慰自己。
他害怕见到高泽琛被病痛缠身,他每次看到弟弟在发烧,在咳嗽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正在缩短的生命条,所以去看望生病的弟弟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高泽琛这句话,相当于毁掉了萧望杉可以安慰自己的任何一个理由。
他多希望过一段时间,弟弟又会自己回来。
萧望杉睡觉前犹豫了半个小时。
最后还是睡下了。
从十点半到凌晨两点半,不过才睡了四个小时,他又被噩梦惊醒了。
有些事情,就算它不断地发生,但人们永远无法适应它,永远无法习惯它。小的时候是最后一个进门的同学的一句“老师来了”,长大了是一个不断循环往复的噩梦。
萧望杉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自己被心理问题折磨得死去活来。
他大晚上的坐在床头流泪,渴望身边出现一个少年对他微笑,说:“哥,你也太菜了,居然被噩梦吓哭。”
非常不合时宜地迎来了初夏的第一场雨。
萧望杉的思绪被细碎的雨声打扰得七零八落,他根本没有能力聚精会神去思考弟弟的声音。他拿起身边的手机,秉着实在没有办法忍下去的心情,拨打了高泽琛的手机号码。
他知道对方可能不会接。但是他还是想打。
“哥?还没睡啊……”熟悉而乏力的声音。
萧望杉没有出声,他怕自己哽咽的哭腔会吓着他,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他休息。
“哥哥啊……能不能别这样,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按错了。”萧望杉听到了弟弟的一声轻笑。
萧望杉将手机微微地拿远了一些,用极小的声音道:“算我求你,别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你怎么了?”
“能不能别说离开这种话。”萧望杉想起了自己前几天发表了一篇关于心理疏导的文章,里面确实是讲了很多动人的话,那些动人的话,在此时此刻竟然完全安慰不了作者自己。
“能不能……收回告别的话。”他的声音颤抖,自己都听出来了,高泽琛不可能没听出来。
高泽琛确实没想到自己简单一句话能给他造成那么大的心理伤害。他清楚自己不会有事,现在工作人员那么努力,冒着生命危险在拯救每一个人,而且医疗设施,药物治疗都很有效果。他当时只不过是想起了胡许给他讲的故事,想起了他们的对话,才这样对萧望杉说的。
他今年都快二十五了,但是一直都考虑得少,顾忌得少,从来没想到萧望杉会这么脆弱。毕竟哥哥在他心里是非常符合稳重这个词语的人。
那可是萧望杉啊,一直带大他的哥哥。
“哥,我……”
“我真的害怕你走,每天晚上都害怕做梦。”
高泽琛安慰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到哥哥细微的哭声了。说实话,真的有点震惊。
这绝对是第一次听到哥哥哭。绝对是第一次。高泽琛震撼得说不出话。
“虽然这话很肉麻很幼稚也很老套,也许听起来也难以置信,但是……”萧望杉顺了口气,顾不上擦眼泪,感觉周围的空气非常稀薄,鼻尖很酸,他顿了顿,沉默了大半天才继续说道,“没有你我活不了。”尾音他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颤得没了音节。
“哥,快睡吧,我马上就回去了。”高泽琛轻轻地扬了扬嘴角。
“好。”萧望杉冷静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高泽琛躺在病床上咳了两声。
原来哥哥那么伤心。
自己当时也那么伤心。
现在,哥哥拥有了跟他的同款伤心。但是高泽琛更伤心了,因为他不希望哥哥伤心。
几个月后,瘟疫结束了,高泽琛也康复得差不多了。
大学同学,朋友和稍微有点交情的人都送了康复礼物。毕竟大家身边染病的人可能不多,高泽琛生一场病也算是人生难得的经历了。
在自己家的床上醒来真是劫后重生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旁边白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一点了,还真是能睡啊。
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将这个睡眠时间延长,萧望杉突然就悄无声息地来到自己眼前,一句话都没有附身索吻。
高泽琛觉得这个吻实在是太长了,他微微地侧过头,“哥,我再睡会。”
“你说的到我厌烦为止。”萧望杉扶过他的头,继续接上了那人的双唇。
高泽琛觉得最奇妙的就是萧望杉这种把任何玩笑话都可以当真的性格,不管是任何一句话,只要是自己想要当真,他就真的会去做。
他推开哥哥,轻轻地回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等你厌烦都什么时候了,我困死了。”
“啊……某人说话不算话。”萧望杉在他腰间轻轻挠了两下。
高泽琛笑了。
“泽琛,”萧望杉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高泽琛的嘴唇,“改跟我姓行不行?”
高泽琛抬头看向他,吻了吻他指尖,“为什么?”
“你不想吗?”萧望杉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可能挺不喜欢这个姓氏的?”高泽琛坐起身,套上了一件蓝灰色的毛衣,“对我而言,姓氏不重要,跟谁姓也不重要,跟谁在一起才重要。”
他话音刚落,萧望杉突然握过他的手,然后右手在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小指环,套在高泽琛中指上。
“你买大了。”高泽琛将右手中指的指环取了下来,戴在左手的中指上。
萧望杉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跟我戴的一模一样而已,大小也是。”然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相同的指环,恰好地与手指相贴,“是专门做的,独二无三。”
“萧医生不怕暴露吗?毕竟又快过年了,这个年可有意思,毕竟瘟疫刚刚过去。”高泽琛将指环摘下来,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印文字。
是萧望杉名字的缩写,高泽琛将戒指戴了回去,略有些不满意地说道:“唉,我还以为你会刻点有意义的东西,名字缩写真的没意思。”
“这就是你没经验了,”萧望杉起身,“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名字缩写太普遍,就都淘汰了缩写,所以这就是现在最好的创意。”
高泽琛一直以来都没带过配饰,最喜欢这些玩意儿的应该是唐灏,但是唐灏喜欢首饰却很低调,从来不喜欢带钻的。
这是高泽琛从小到大的一个小癖好,他喜欢亮闪闪的东西。
指环上有四颗间隔均匀的小钻石,在阳光下散发着荧光,很漂亮。
“这样你白天也可以看星星了。”萧望杉微微一笑,然后在高泽琛奇异而惊喜的目光下走出了房间,“下来吃午饭。”
纪星看着少年蹦蹦跳跳地走下来,指间的“星星”都快闪瞎她的眼睛了,她语气中带了几分羡慕之情,在萧望杉身边道:“真有你的,我们好歹领证了为啥我没有?”
“这个意义不一样,坐吧。”萧望杉没有用过多的语言解释。
高泽琛正在啃苹果,随手接了未知来电。
“Lu?Where’s you?”是个女孩,听起来已经生气了。
高泽琛一激灵,他恐惧的小眼神看向窗外,连咬果肉都给忘记了,想了一个周全的理由后,十分抱歉地回答:“I,I just had been to hospital. Sorry.”
“Really?”
“I never lie to you,Liz.”他急忙起身,“I will arrived soon.”
“Okay,you have ten minutes.”女孩妥协般地回答道,然后挂了电话。
高泽琛一边换鞋,一边对餐桌上的两人说道:“我就不吃了,有人找。”
“这么着急,”纪星暧昧的小眼神投向高泽琛,“女朋友啊?”
高泽琛随意地套上外套,不等哥哥说句话,回答:“差不多是。”然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萧望杉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略有些疑惑。
“我的天呐,”纪星笑了,无奈地摇摇头,“我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我就知道。”
“……什么意思?”萧望杉不解其意,眉眼之间带几分不甘心的疑虑。
“三好学生,你当然不会懂啦,”纪星一边掰面包一边回答,“感情这回事在现代社会,稍微有资本一点的都不会把自己在一棵树上吊死,就像我有互相备胎的这种关系。”
“这跟我懂不懂有什么关系?感情这回事能够那么随便吗?”
见他一副义正严辞且恼羞成怒的样子,纪星撇撇嘴,把仅剩的一点果酱抹在面包上,“小琛可是开放家庭出来的孩子,跟你又不一样。”
萧望杉怒气未散,胃口全无,起身回答:“他跟我是一家出来的。而且他妈今天回来暂留几天,本来说带他去见,我还没说就跑了。”语罢,他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纪星轻笑了一声,无语地叹了口气。
萧望杉开车到了杨妤指定的位置,稍微地等了一会后,杨妤一身咖啡色的风衣,手里还提着一个衣服口袋,微卷的短发柔顺而漂亮,鞋跟虽高却能驾驭得很好,她走到萧望杉面前笑了笑,将口袋递给对方。
“一点礼物,收下吧。”
萧望杉右手接过袋子,给杨妤开了车门,“小琛找朋友去了,我带阿姨接他。”
“好。”杨妤笑吟吟地点点头,坐进了副驾驶。
萧望杉将口袋和脱下的大衣放在后座,因为车里的暖气很暖和,没有必要穿得很厚。
“望杉,你和小琛如果有什么忙就告诉妈。”杨妤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阿姨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杨妤抿了抿嘴,然后看了一眼手表,望向窗外的风景,“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
萧望杉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礼貌地笑了笑,“阿姨,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小琛那孩子可能是会比较野,但我觉得他绝对会非常专一的,而且他大多数时候沉默只是不希望你担心他。”
杨妤的话给了萧望杉一种奇怪的感觉。非常奇怪的感觉。
“小琛……给您说什么了吗?”萧望杉试探地问道。
杨妤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你不用在意,毕竟做长辈的也只能关心关心,就是怕小琛还是个孩子,各方面的思想都没有你考虑得多,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些事情会相当没经验,你要多担待。”
萧望杉略有些脸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都知道了。”
“小琛生病那会我有经常打电话过去,他给我聊了很多事情,这也是他第一次跟我聊那么多。”杨妤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一个温暖的笑意。
“他……”萧望杉多了几分无奈之情,他说不出话。
“很令人着迷吧?”杨妤带了几分玩笑的意思,侧头笑了笑。
“嗯。”萧望杉轻轻点头。
“有一段时间非常后悔呢,”杨妤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明白了,起码还没错过他人生的所有事情,起码从现在开始当一个好母亲吧。”
“望杉,一直都没说,谢谢你。”
好。
谢谢是很美的一个词。